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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爷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山楂片

文案：

钢铁直男元小延毕生的愿望，就是养大家里的两头猪当聘礼，然后娶一位如意称心的媳妇儿，好好地过一辈子。奈何他人穷又结巴，好不容易找到当学徒的工，还差点被人卖了帮人数钱。霉运当头以为祸福相依，会有好事在后头，谁知道却是祸不单行，遇到了讨人厌的官家大世子，南风靖！

倒了八辈子霉遇到这姓南的，为了帮他查案，元小延男扮女装，牺牲色相，又惨被人殴打，遭人下毒，命悬一线之际，元小延没抵受住大世子一千两的重金诱惑，答应了二人的虚假婚约，成为了南风靖的假未婚妻。

为了骗过周围的人，元小延乖乖配合南风靖各种矫揉做作的演戏，啥子事都答应，谁料到最后，南风靖竟然不愿意退婚了！
元小延：不干了！绝对不干！
南风靖：五千两银票！外加三百头猪当聘礼！
元小延：为猪心动……

专业鉴婊臭脾气攻与一心要娶媳妇儿的钢铁傻缺受之间的不动人故事。

四舍五入也算虐文，前文平平无奇少糖加冰，后文微微带虐无糖带苦。

早睡早起。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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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小延想，他家老掌柜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不过就是想去探望一下春花楼的老鸨，那风韵犹存的青容嬷嬷罢了。

虽然元小延是真的不喜欢这位老嬷嬷。

薄薄的唇，涂得通红娇丽，眼睛处，抹得浓而艳的霓影，衬得五十多岁的老嬷嬷姿色魅离，若说青容嬷嬷是蛊惑人心的千年白狐变的，只怕也不会有人反对。

美是美的，媚也是媚的，只是那双细长狭窄的凤眼，每每看向自己时，那道紧锁不放的目光，总感觉是带着阴谋与算计，让元小延浑身不舒服。

今天是十五日，元小延依旧捧着重重的首饰盒子，跟随着老掌柜的脚步，来到春花楼。

每逢初一、十五，春花楼的生意总会淡一些，来的客人并不多。这个时候，春花楼的青容嬷嬷就会趁着早上的时候，闭店半天，然后差人来首饰店，让老掌柜送一些新颖好看的首饰到楼里，供春花楼的姑娘们挑选。

不止首饰，就连布匹，胭脂，头花，花鞋，瓷器、字画等，姑娘们或者楼里日常所需的采购，都会在这两天一同进行。

来到春花楼时，楼内已经是乱糟糟的了，各家店铺都派来代表，一团人在七嘴八舌地挑选着，乱得就跟菜市场似的。

老掌柜一进楼，就奔着二楼的青容嬷嬷去了，元小延见怪不怪，驾轻就熟地把首饰盒子递给春花楼的一位管事嬷嬷后，就缩到角落处静静地呆着。

在庞庄城中，轮得上名号的首饰老店有两家，但饰品多半都是供给大户人家的。有钱有势的人家，不屑与烟花之地的女子用相同的首饰，所以老字号店为了保住生意与名号，从不会接春花楼的生意。

而春花楼的老鸨嬷嬷，也都只会在他家老掌柜处订货。

男人嘛，甜言蜜语最好搞定，哄一哄好酒又好色的老掌柜，自然能供出最新款的好货来。

元小延远远地望着老掌柜跟青容嬷嬷谈笑风生，不免觉得有些无聊了。

“元小延！”

声音在背后响起，元小延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冷不丁被人狠拍了一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刘三文，永远都是这样的出场方式。

“痛，你能不能敛一下力，每回…都这样，我的背上…很容易留下红印子。”元小延抱怨，结结巴巴地说完这段话，顺道拍开刘三文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元小延说话结巴，每回刘三文都会被元小延吃力说话的表情逗笑，今日也如常，刘三文哈哈一声大笑后，露出亮灿灿的大白牙，“你家老掌柜呢？”

他还能去哪儿？元小延的嘴巴向着二楼阁楼处撇了撇，示意刘三文看过去。

“你们掌柜也真是，还是一副老色胚的样子。”刘三文啧啧了两声，心照不宣地朝元小延挤了挤眼。

元小延却没理会他的打趣。

刘三文虽然比自己少一岁，但是长得高大，身形还跟熊一样壮，因经常日晒，脸容已经是大男人的模样，加上刘三文家是经营米铺的，跟他这种一个月才来一两回春楼的愣头青不同，刘三文几乎是每天都要来这春楼送米，情爱那档子事可谓是见识过不少，相比之下，自己就好像是一只青头稚虾。

“对了，听闻今个儿晚上，螺子坊会来一团新的表演戏子。”刘三文怂恿说道：“我听我爹说，他们的演台子是个大姑娘，模样生得很是俏丽，怎样，来不来？”

大姑娘？元小延一听马上来了兴致。

“瞧你这样子，就知道你会去。”刘三文轻弹了弹元小延的脑门儿，“这次可别再像上回那样搞砸了，你都十七了，抓紧点，听说街口的跛子王下个月要娶媳妇了，你到现在还没个声儿。”

元小延哼了一声，什么声儿，他不想娶媳妇吗，可没有聘礼怎么娶啊。

春花楼的管事嬷嬷，把元小延的首饰盒子全留了下来，说是这批新款花样都合心意，楼里的姑娘们都分完了。老掌柜闻言自然是高兴，陪着青容嬷嬷聊得不舍得走，元小延无奈，只好先回店去。

老掌柜与青容嬷嬷，正站在春花楼二楼阁台处，元小延走到大街上，大老远都能望到他们相谈而笑的身影，只是元小延没有想到，阁楼处的二人，口中谈论着的，正是自己。

“那孩子怎么说？”

青容嬷嬷远远望着元小延渐行渐远的身影，朝着老掌柜娇嗔，嫩滑的手，指了指离春花楼百米处的一栋高楼，轻声说道：“那座楼里的李老头子，可是天天都在等着盼着那个诱人的小结巴呢。”

老掌柜听了青容嬷嬷这番话后，目光顺着青容嬷嬷的手指，望向那栋高楼，肥厚的鼻翼缩了缩，脸容带着不屑，大声哼道：“龌龊的臭老头，就晓得盯着年轻的男娃！”

“那你呢。”青容嬷嬷掩嘴笑，“你几乎天天都来我这，盯着的是什么？”

老掌柜轻掐青容嬷嬷的腰身，笑得猥琐，“你放心，我答应过你，这事就忘不了，但这元小延是个天天在坊子转悠的，不像外郊的乞丐娃那般容易成事，若是突然不见影，多少会有些扎眼。你传个话，让李老头先等着吧，迟早都会把人送进他的童秀楼去，不急在一时。”

"可是，雷将军已经回来了。"

青容嬷嬷说着，又伸出手轻轻捏了捏老掌柜的耳垂，“我也不想催你，但这件事，是真拖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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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小延回到首饰店里，铺子上，‘荣珍’二字的金漆招牌，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映出了几分气派。元小延跟铺面的小二哥打了声招呼，就缩到后堂里，继续画首饰花样。

他说话结巴，是不可能接待客人的，老掌柜不嫌弃他的口疾，收留了他，所以平日里，他多半是在后堂里描描首饰花样，或者是帮着老掌柜修复一些旧首饰。

夜幕降临，小二哥走进后堂，招呼元小延下工。

今日是十五之夜，螺子坊定必热闹，元小延想起今日刘三文说的戏子团，便提议跟小二哥一起去看看。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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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绕路来到螺子坊，果然人群潮涌，街道上都站满了看热闹的人，元小延跟随着小二哥的步子，艰难地在人群中挤着走。

“今晚怎么回事，人真多，不就一个戏子团，居然比过年还要热闹。”戏子团还有好些距离，小二哥被挤得难受，不满地喃叨了一句。

路旁有人听到小二哥的抱怨，解释道：“小哥，你不知道？今晚是侯府的招夫婿宴。那曾侯爷府上的大千金，不是快到二十五还嫁不出去吗？这不，老侯爷趁着十五，人多进城，就在这里设宴，弄了一个丢绣球招夫婿的台子。消息几天前就传开了，大家伙都在这里凑热闹，说不定好运气就砸自己头上呢。”

小二哥愣了眼，“有这等好事？”

“骗你做甚？不会字么，这牌子上写得清清楚楚。”路人指了指不远处高高悬挂的大木牌子。

“还真不会字……”小二哥碎碎低语，阁台上的木牌子他只看了一眼，就扯过身后的元小延，嚷道：“小延，你哥我已经成亲了，不能对不起你嫂子，可你还是孤寡人一个，这机会得抓紧。”

元小延因听不到路人的话，有些状况之外，小二哥只好一直推搡着让元小延上前，这时，台子前头的人潮忽然汹涌起来，吵杂的喧闹声响彻耳际。

“开始了开始了！”

“快瞧！那站着侯爷旁边的，不就是曾侯爷的大千金吗？听说性子泼辣刁蛮，城里的媒人都不接她的配亲，不知道是不是真有此事。”

“能享富贵，别说刁蛮小姐，猪猪狗狗我都能娶！”

不知道是谁吼了这么一嗓子话，高台前众人都哄堂大笑起来，随着吵闹声起伏，一个绣球从高台处抛下来了，顿时引发更大的喧哗，群情汹涌，路上是更加挤了。

人挤着人，连喘气都难，元小延终于明白过来了，是抛绣球招女婿，虽不知道是哪户人家的女儿招婿，但元小延心里已隐隐兴奋起来，他穿过人群直往前挤，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大响，“是绣球！绣球来了！”

竟从后头起传？元小延回头一看，绣球被人群高高抛起，正朝着他与小二哥的相反方向滚去。

高台子上的鼓声大作，眼看着绣球越抛越远，元小延只好跟着绣球，与人群一起往后挤，留下小二哥在原地。谁知道伴着鼓声，绣球随着人们的动作，越过了元小延，又抛到前头去了。

元小延心里窝火，眼看着绣球越来越远，也不想挤了，但人群依旧流动不停。这时，绣球竟刚好抛到小二哥的方向，只见小二哥伸手抛起绣球，紧接着又把绣球转抛向元小延，大喊，“小延，接啊！娶媳妇！”

台上的鼓声越发急促，元小延急忙想要接过绣球，但绣球竟朝着自己的身后飞去，眼看着就要被自己身后的人接到了，元小延索性一跃跳起，手一伸，抡足了劲，把绣球直接往远处挥打。

因力度不轻，绣球被打得飞速向前，人群又汹涌起来，元小延正想趁着这个时候挤到前头去，不料人群中突然传来声声大喝，“砸到人了！”

“流血了！坏了！这球直接砸到人脸上了！”

“谁砸的！不要让他跑了！”

“......”

嘈杂声不绝于耳，元小延听到声响，不由停下了脚步，一听到‘砸到人还流血’时，脑子顿时懵住了。

“我砸…砸到人？”元小延喃喃自语，心慌乱得厉害，被人潮推着，极其不安地向着人群聚集处走去。

走近后，便见到绣球被远远地丢在地上，乐律停后，已无人抛球。元小延一见那躺在地上，被绣球砸得一脸是血，痛苦地紧闭着双眼的男子时，心里顿时慌乱不已。

果真闯祸了！

元小延苦着脸，小心翼翼地蹲下身，紧张地查探那男子的情况，“你没事…吧？还好吗？”

眼前人眉目朗星，因被人群包围着，看不清脸容，但唇紧抿着，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凛。

且元小延注意到，男子的额眉间似乎有一道较深的伤口，男子旁边半蹲着一名看似是家丁的人，正用手中的一块手绢，捂住男子脸上的这道伤口，而那块手绢，早已染出大片的红色。

元小延眼看着这一幕，心里越发忐忑紧张。这男人的脸容青白无色，显然被绣球砸得不轻，瞧这血流得，整块手绢满是血迹，格外骇人。

元小延生怕这个人失血过多小命不保，急忙道：“这位爷，你可以走…动吗？我们去…一趟医馆把，先把伤口…包扎好。”

说着，元小延想要伸手扶起地上的男子，可他身边的家丁却随即露出了凶神恶煞的表情，直接推开元小延，吼得大声严厉，“你哪里来的？要对我们家少爷做什么？”

元小延被吓得脖子一缩，不敢开口应话。而地上的男子闻见声响，艰难地掀开眼帘，扫了元小延一眼后，才恹恹地跟家丁说道，“就去医馆。”

“可是少爷！”家丁一听，想要出声提醒什么，但地上的男子扫了他一眼，执意坚持，“照办！”

“是。”

元小延急忙伸出手，想要帮着扶起地上的人，可手刚碰到受伤男子的手臂，男子猛地一缩，显然是抗拒元小延的触碰，一旁的家丁见状，用力地推开元小延，“不要碰我们家公子，我自己会扶。”

元小延只好退开，离远一步跟着，小二哥连忙跟着上前，侯府也派了一个看似是管家的人过来，而围观的人在侯府卫兵的疏导下，开始慢慢退去。

不多时，高台上鼓声突然响起，百姓们的目光，再次被重新开始的抛球吸引，抛绣球选婿，再次开始。

元小延几人来到了最近的医馆，大夫正处理着男子脸上的伤口，忽然，男子的家丁对着元小延几人说道，“你们先到屋外去。”

大家都是男子，且这人只是脸上有伤，有啥好回避的？正是不解时，小二哥已动手要把他拉出内堂。

元小延只好跟着走，可脚刚踏出一步，这脑子不知道是怎么想的，阴差阳错地回头看了一眼，正正好对上男子的脸。

医馆内堂只得两盏油灯照明，微黯的光亮轻轻摇曳，映照着男子如旋涡般的深邃眼睛，漆黑的圆瞳，在光照的映射下，闪出细细的光。

元小延被这眸光深深吸引，竟像被定格住了一般，一下子失了神志。

而病榻上的男子似乎也感受到元小延的视线，抬头望过去，那道回视着元小延的目光，久久不放。

四目相对了那么几秒后，元小延被小二哥拉走了。

内堂门被关上，元小延心里还在想，这个人，长得真是俊。


【作者有话说：


早睡早起
改了文，重看一下】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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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头约摸等了半柱香的时间，男子的家丁走了出来，冲着元小延说，“你进来。”

元小延便去了，家丁跟在其身后，关上了内堂的门，把小二哥与侯府的管家留在了外头。

一进内堂，一股异常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惹得元小延不由皱了皱眉头。

男子倚躺在角落处的床榻上，他的脸色似乎比刚刚还要苍白一些。元小延心颤如响鼓，这人的伤势真有那么重吗？明明就是砸到一个小伤口而已。

男子听见了开关门的声响，抬起眼帘，看向元小延。

这一个眼神让元小延心里猛然一下咯噔，不敢再往前走，脚尖禁不住在鞋子里缩了缩。

“你叫什么名字？”男子静默了一少会，出声问道。

元小延咽了咽口水，“元小...延，我叫元…小延。”

“元小燕？”男子听不清楚，重复了遍，“听着像姑娘的名字。”

元小延摇头，“延，延迟的延，延长…的延。”

男子皱了皱眉，“你在害怕什么？”

元小延又摇头，“没怕…没有害怕……”

“若不是害怕，说话为何吞吞吐吐？莫不是，你知道了些什么？”

元小延低下头，“我是…我结巴，说话就是…这样的。”

男子闻言，盯着元小延良久，后又问道，“那绣球，是你扔过来的？”

元小延头更埋低了，心生惧意，“是，但我不是故…意的，我的本意是想…打远一些，没想过往人…身上砸。那汤药费，我会出银子…赔给公子，请公子高抬贵手，能不能…就别报官了？”

男子挑眉，听完元小延说得吃力的这番话后，两只耳朵都要痒起来了，耐着性子应，“非大事，为何要报官？”

说着，又问道，“你住在哪里？”

元小延一听这男子不报官，心顿时放松下来，应，“我家在…西喜罗街。”

男子点点头，说道，“好，你可以走了。”

元小延有些错愕，小心翼翼地确认，“我真的可以…走？但这…汤药费？”

“不用你赔，你看着就不像是能赔得起钱的。”男子随口说道。

元小延：“......”

瞧，穷人就这点好。

元小延顿时欣赏起自己与生俱来，引以为傲的贫穷。

简直优秀！

既然不用赔，元小延也不客气，拉着小二哥走了，倒是侯府的管家，跟那男子的家丁再三确认着情况。

“南少爷真的无大碍吗？”管家一张老脸忧得跟自家儿子被砸了一样，没差着要抱住家丁的腿苦苦哀嚎了。

“我家少爷已无碍。”家丁对着管家，倒是毕恭毕敬，“还劳烦管家这般向侯爷转达。”

“好。”管家显然松了一口气，“那就不扰南少爷休息了，改日，必定再向丞相府拜访。”

元小延偷偷听着，丞相府？南少爷？

当今丞相南震彦膝下有两子，那里头的俊朗男子，是大儿子南承云，还是小儿子南风靖？

元小延缩了缩脖子，脚步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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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午时，老掌柜突然让元小延送首饰，送去童秀楼。

元小延心里是不愿意的，童秀楼是什么楼子他太清楚了，每回去童秀楼，那自称楼管事的老李，总会用如鬼魂一样的阴森眼神盯着自己，露骨得渗人。

那干巴巴的额头上，仿佛就刻着‘我有企图’四个大字。

来到童秀楼，元小延从后门进去。童秀楼与春花楼不同，尽管都是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但童秀楼白天也营业，因为早上，它得‘收人’。

简单来说，那是一家‘人贩子’店。

专收男童的贩子店。

元小延站定在童秀楼后门的院子里，一步都不愿意再踏进主院，童秀楼的管事老李没在，换了个老头来收东西，每件首饰一一清算记好账后，元小延便要离开。

“这位小哥，你等下。”负责点账的老头忽然出声叫住元小延，“我们管事说了，让你顺道带点东西回去，你稍等一下，我这就去拿给你。”

元小延只好等着，过了好一会儿，那老头仍是不见影，等得不耐烦，正想要进楼里去看看时，突然一个高大的男子快步走到他的跟前。

正是昨天晚上，他不小心用绣球砸到的那位男子！

那位丞相府的南少爷。

元小延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人，有些诧异，未等他完全反应过来。男子已开口问道，“你在此处做什么？你是这楼里的人？”

元小延眨巴一下眼睛，懵懵的，脑子就一直想着怎么会如此的巧合，嘴巴下意识地回应道，“我不是，是我们掌柜…让我来送东西。”

男子眉头紧拧起，额眉上包扎过的伤口顿时一阵刺痛，他冷下了脸，“送完就快走，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元小延的肩膀缩了缩，“可我得拿……”

“快走！”

“好…”

元小延被男子吼了一声，人抖了抖，转过身撒腿就跑，也顾不上那老头说要捎带什么东西了，溜得麻利飞快。

而他身后的男子，目光竟是越发阴沉。

这时，昨天晚上的家丁走出来了，他一身黑衣劲装，恭敬地对男子说道，“主子爷，都处理好了，十二把那老头打晕过去，搜出一包东西，里头藏的是迷魂药。还有，雷将军快到了。”

男子的脸色更加难看，远远地望着元小延跑开的身影，少顷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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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入夜，元小延如往常一般，收拾东西准备关店，今天小二哥早退了，老掌柜也是早早不见人，现在店里只有他一人，索性早些关店。

把杂物收好，元小延正要关上后走廊的门，突然，一股力量阻止元小延关门，一抬头，竟见一只手冷不丁地出现，死死地按住了门把。

元小延‘啊’的一声大喊，眼睛顿时瞪大，吓得心肝儿怦的一下跳得老高，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有贼，慌乱中正要使尽劲，想把门关上，可那股按住门的力度更大了，与此同时，一把声音在门后响起：

“狗奴才，你脑子长草了？看不见是我？”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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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小延吓了一跳，这耳熟的声音带着满满的怒气，正疑惑，门猛地就被打开了。

又是那男子。

丞相府的公子哥！

元小延一见眼前人，算是放心了下来，急忙缩手退开了一步。

“还站着做什么，让我进去啊。”

男子凶巴巴的，浑身上下都带着不可一世的霸道，听得元小延生了闷气，但看到这人额上的伤口，心里又觉有愧，便忍下了满腹的不满，把人迎进店里的内堂。

“是有事吗？”

元小延双手搓了搓，姿态有些畏缩，小声地问道。他的脑子飞快盘旋，绞尽脑汁地想这个人到底是来做什么的，难不成昨晚砸到他的事，这个时候才来秋后算账？

可这一天都过去了，前朝都灭了，还能翻盘不成？

元小延有些紧张地盯着眼前自顾坐得从容的人。

“是元小延，对吧？”男子朝着元小延，问道。

元小延连连点头，“是的，小人的名字…是叫元小延。”

男子点了点头，看了元小延一眼，边打量四周，边说道，“我是南风靖，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就不多说了，今夜我来找你，是有要紧的事。”

元小延：“......”

“是何事？”元小延忍住将要翻起的白眼，问道。

南风靖抬起眼帘，“今日你到童秀楼，是何人让你去的？”

南风靖的语气带着几分郑重，还有些兴师问罪的意味，让元小延顿时变得紧张起来，连忙如实回道，“是我们店…的掌柜让我去的，以前也有送过，我们的铺子…与童秀楼，有生意…上的往来。”

“以往也是午时送？”南风靖继续追问。

元小延想了一下，摇头，“不是，以前多半是…早上送的，午时送，倒是…头一回……”

“得了得了，挑重点的说就成了，废话那么多，也不想想听你说话的人，是有多难受。”南风靖粗暴地打断元小延的话，满脸嫌弃。

元小延只好赶紧闭嘴。

“你今日到童秀楼去，只怕不是巧合这般简单。”

南风靖自顾呢喃了一句，沉下了脸，看了看元小延，然后说道，“我今晚来寻你，就是要告诉你，你被人盯上了，是童秀楼的人。他们已经在你回家的路上设下了埋伏，目的，就是要把你拐绑劫走。”

元小延傻愣在原地，有些反应不过来，只觉得现在的公子哥，难不成都是闲着无事干，无聊得紧？瞧这小脑瓜子编出来的东西，精彩得让人想鼓掌。

南风靖没有留意到元小延的表情，“这事总归是怪我，今日你到童秀楼去，被那姓雷的看到你跟我在谈话。”

元小延：“我不能与…南少爷说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南风靖白了元小延一眼，“说话结巴也就罢，脑子还不好。”

元小延低了低头。

“我的意思是，他以为我看中了你，为了巴结讨好，就提出把你送到我的府上，供我差用。”

南风靖说着，脸色难看，语气沉沉的，“童秀楼里头做的是什么买卖，想必你也清楚。那栋破楼在庞庄城能存活到至今，全是因为姓雷的只手遮天，在背后为其撑腰。如今他口气极大，一出口就说要把普通百姓送到我的府上，供我差用，让我不得不怀疑童秀楼的背后，牵涉了官府正在调查的贩卖人口大案。”

元小延越听越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贩卖人口的大案？可他奉公守法，勤勤恳恳，咋无缘无故就卷入了罪恶的漩涡之中？

很无厘头呀。

元小延本不太相信南风靖所说的话，可眼看着南风靖的神情越发严肃，心里难免开始些胆怯了，问：“那小人...该怎么办？是留在铺里，哪里都…不去吗？”

南风靖再次一个‘蠢蛋就是无药可救’的眼神瞥向元小延，“我能进到这里来，他们就不会进来吗？而且这件事，你们掌柜说不定从中掺了一脚，你一直留在这里，就等于是瓮中之鳖，任他们鱼肉。这童秀楼，我本苦于没有证据，一直都不好出手做些什么，现在有你在，我倒是能好办事了。”

好办什么事？元小延忽然生出不好的预感，“南少爷，你的意思…是？”

“既然他们要拐你走，那你就乖乖跟他们走吧。”南风靖说道：“这样我就能从中寻到证据，把他们一网打尽。”

这不就是送羊入虎口，让他白白去送死吗？！元小延一听，下意识要拒，“南少爷，小人…小人会死的！”

南风靖解释，“你不会死，我会一直派人跟着你，保证你的安全。”

“可小人已经知道…有危险了，为何还…赶着去送死？我虽然是结巴，但我不是…傻子。”

小命要紧，谁陪你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游戏？元小延嚷得大声，满脸不情愿。

“都说你不会死。”南风靖瞪圆了眼，估摸是料不到元小延会拒绝，满脸不耐烦，“你个狗奴才，我看你不仅是个傻子，还是个聋子，听不懂我话里的意思吗？我说了，会派人跟着你，保证你的安全。”

元小延被吼得缩了缩脖子，“跟着我能…顶个啥子用，到时人都死了，一去不…不复返了。”

还会说出一去不复返？

南风靖没好气，按捺住心中的不悦，顺手敲了元小延脑袋一记，“死死死，就知道说这句？都说了，有我在，你就不会死。而且如果我不出手救你，你今晚能逃到哪里去？带着一位有腿病的老人，就算你逃得过今晚，也绝对逃不过明天，还不如将计就计，乖乖配合我的计划，等下照常回家，看看那群人玩的是什么把戏。”

元小延听着南风靖的分析，虽觉得有理，但总觉得自己被套路了，“南少爷，你咋知道我…家中有姨婆在，还知道...她有腿病？你调查小人？”

南风靖没有回答元小延的问题，见元小延松口，继续说道，“反正你放聪明点，别坏了我的事。等一下就算是被捉住，也要尽量保持清醒，不要轻举妄动。这个过程可能会受点小苦，但他们最终都会把你送到我的府上，只要你乖乖配合，你的小命就不会丢，明白了吗？”




【作者有话说：


改了文，内容有出入。重看下

早睡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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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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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过程可能会受点小苦，但他们最终都会把你送到我的府上，只要你乖乖配合，你的小命就不会丢，明白了吗？”

元小延咽了咽口水，想摇头。

“还有，这颗药。”南风靖掏出一颗黑不溜秋的药丸，递给元小延，“现在把它吃了。”

“这是啥东西？”元小延紧盯着那颗跟鼻屎一样，尤其是闻到药丸散发着阵阵臭味时，抗拒得整个人往后仰。

“你把它吃了，我的亦天才能更好地追踪到你。”南风靖见元小延不接，顿觉不满，伸出左手一把按住元小延的脸颊，然后直接把药塞到元小延的嘴巴里。

“呃......”元小延皱巴着一张脸，生生咽下了那颗不仅黑不溜秋，还臭得让人精神爽利的药丸。

还隐隐有一股粪便的味道。

“今夜我与你说的话，你务必要谨记。我的人已经在附近守着了，到时你见机行事，千万不要胡来，知道了吗？”

南风靖交代完，看时辰该差不多了，转身便要离开。

“南少爷......”眼看着南风靖要走，元小延犹犹豫豫地问出声，“南少爷，你刚刚…说的亦天，是谁？”

南风靖：“那是我的狼狗。”

元小延：“......”

大爷你个南二狗的！

难不成那臭出天际的药丸就是用狼狗的粪便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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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对南风靖的话半信半疑，但元小延离开铺子时，还是特意挑了夜市最旺的时辰，走了行人最多的路，正是一路无事，心里洋洋得意以为南风靖在危言耸听时，却架不住离家门前，那只有几步远的那条黑暗巷子。

月黑风高！真来了人要拐带他！

“大爷！轻…轻点！”

元小延被绑，手脚生痛，脑子发懵，面对着眼前的两个壮实大汉，大气不敢出，呼喊也不敢大声，只晓得不住地求饶：

“咱有话…有话好好说，别使力！放心，大爷放心，我…我是配合的，我真的配合...不叫不喊...只有你轻力点，痛啊，大爷，壮士，侠客，英雄，嗯呜......”

一个劈掌重重下来，元小延的聒噪声当即没了，意识也没了。

世界顿时安静。

不远处的屋檐暗角。

南风靖远远地望着被麻袋子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心里忍不住发出一声呵笑。

真是蠢笨如猪。

“主子爷，已经准备好了。”旁边的人轻喊了一句。

正是那家丁，肖峥。

“去吧。”南风靖挥了挥手，“跟着那个蠢的，看着情况办事，别被发现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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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头不知道磕到了什么，元小延在昏睡中一下子就蹦醒过来，痛得整个人精神抖擞，虎躯一震

眼睛一睁开，元小延就被眼前的黑暗吓得一阵慌张，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只好不停地眨眼睛，好适应满目的灰蒙。

嘴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双手双脚也被绑住了，元小延轻轻地动了动手脚，手掌所摸到的触感，粗糙得很，看来自己是被藏在麻包袋子里了。

脑子里忍不住闪过一丝惧怕，但因为已经有过心理准备，倒不至于控制不住心中的慌乱，他努力地压住心中的惧意，尽量让自己镇定一些。

南风靖呢，那厮不是信誓旦旦地保证会保护自己的吗？

四周没有声响，也不知道此时是何时，此地是何处，看来南风靖这个臭男人是指望不上的了，元小延在恐慌中冷静下来，并决定尝试自救。

试着动了动，发现四周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估计是没有人，元小延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正想要慢慢坐起来，突然‘啪’的一声响，传来了房门与门扇相撞的声音，吓得元小延整个人都颤了一颤。

后背顿时冒出一层薄汗。

进来的人是南风靖吗？

耳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元小延感觉到自己的心肝儿随着脚步声，跳得一下比一下高，就如雷鸣一般响亮。

“都安排妥当了？”一把陌生而粗犷的声音响起，元小延顿觉如跌深谷。

不是南风靖，这把声音绝对不是南风靖！

“放心大人，都安排妥当了，不费功夫，也没有人发现。”另一把声音回应道，带着沾沾自喜的得意与献媚般的讨好，“小的已经跟荣珍铺的掌柜说好了，让他贴出告示，关店几天，这样就能保证万无一失。”

老掌柜！想不到被南风靖猜对了，老掌柜居然跟这些人......

元小延眼角发红，拳头忍不住紧紧握起。

“大人，现在就把人送到南府去吗？”

“急什么？”粗犷的声音再次响起，“等了这么些日子，终于把人弄到手，怎能便宜了那姓南的！通知下去，先把人送去我府上的地下室，你知道的。”

“大人莫非是想？嘻嘻，晓得咧，晓得咧，小的这就安排去办。”

元小延被这猥琐的声音炸得脑子轰隆直响，生生忍下了满腔的恶心，努力诈尸，当感觉到自己被拖着走时，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

现在他终于明白到，自己早就被盯上了，而老掌柜在这件事上，也掺了一脚！那是不是代表，从老掌柜不嫌弃他口吃的毛病，把他收进铺里当学徒时起，这些歹徒，就已经开始打他的主意了？

元小延心灰意冷，泪水流得更凶了。

人被拖着走，一路颠簸坑洼让元小延浑身上下痛得难受。他又是气又是急又是怕，怪自己愚昧无珠，错信恶人，又怪自己尽信了南风靖的话，说什么最终都会被送去南府，能保命，可他都快要被吃干抹净了，保住了命，保不住贞操啊！

不行！他要逃，他一定要逃，他做错什么了？他一不抢二不偷三不犯恶，只想娶个媳妇过平平淡淡的小日子，凭什么要他遭受这些屈辱！天子脚下，月黑风高，就这么拐带劫绑普通百姓，还供那些达官贵人去享用！如此视人命为草芥，到底还有没有王法了！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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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小延开始留意着动静，自己被丢在地上拖拉着，一路上，因与地面的摩擦，他的手脚已经擦破皮了，便暗暗使了劲，扒着地面。

果然有效果，不到一会儿，拖拉的人停了下来，而绑着自己麻包袋子，被重重地放到地上。

元小延吃了痛，但内心是庆幸的，好歹是停下来了，可还没高兴几秒，却又听到拉着自己的人不知朝何处喊道，“去他娘的，太沉了，来两个人，把他搬上马车。”

要被运走？

元小延本以为拖他走的，只有一个人，便想着看情况脱逃，可如果再来几个人，自己又被搬上马车送离这个鬼地方，不仅更难脱险，南风靖和他的狗，也更难寻到自己了！

不要啊！他不想落入歹人的手里啊！

他还没娶媳妇的！家里那两头当聘礼的猪也还没有养肥啊！

南风靖呢，狗呢，不是说会保护他的吗？

莫非是没有发现到他被关绑在麻袋里？

恐惧与慌乱如洪水般不断冲斥着元小延的理智，他的思绪混乱得再也顾不上其它，使尽劲开始在麻袋里挣扎，被捂住的嘴巴，扯紧嗓子呜咽。

“呜呜呜......”

“要命的，这臭贱货居然醒了！来人，快来人，给我打！”

随着吵闹声与跑步声的响起，元小延突然被无数东西砸打，被狠踢，铺天盖地的毒打伴随而来的疼痛，让他脑子发花，五脏六腑都像被撕裂开了一般，痛得他唾液直流，满脸都是眼泪水，鼻水与口水。

不知道被打了多久，元小延几乎失去了意识，眼前全是黑的，浑身上下的皮肉没有一块是不酸的，是不痛的，没差着就地大小便失禁。他躺在麻包袋子里，恶心犯吐，却一动也不能动，眼睛已经肿得睁不开了，迷糊中，他好像听到一声悠远的狼嚎。

失去意识前，元小延什么都没想到，只觉得自己太冤了。

真的太冤了。

他到底遭了什么孽，为什么要受这些罪。

早知如此，他就把家里的猪杀了，好歹饱腹一顿，不至于现在变成饿死鬼。

%2F

醒来的时候，元小延觉得自己浑身都重，如沉入深渊海底，一丁点力气都使不上。

阳光刺眼，照得元小延口干舌燥，几乎连眼睛都睁不开。

“蠢蛋，醒了？”

元小延眯着眼睛，吃力地看着眼前站得悠然淡定的南风靖，若不是他现在浑身都使不起劲，他必定把这个混蛋狠揍一顿。

“还能活着，你就好好感谢我吧。”

南风靖双手抱胸，口中喋喋不休，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惹人生厌，“就没见过有人蠢成你这个样子的，就算是被抓，清醒过来，难道就不晓得装一下？白白挨揍不说，还打乱了我的计划。”

南风靖的话带着愤愤不平的岔气，元小延听在耳中更觉堵心。自己被毒打了一顿，本已浑身难受，还得要听这个狂妄自大口没遮拦说话带刺人品奇差性子恶劣的南风靖训话！

元小延心里憋着一道气。

南风靖还一直说个不停，烦人得很。元小延心里暗暗哼了一声，索性装作听不见，使力地睁开眼睛，环视四周。

看着是一个小房间，不算大，桌椅齐备，干净整齐。

一看就知道是南风靖自个儿的地方，元小延也懒得问是哪里，已是青天白日，看来昨晚自己是被救下了。

但无妄之灾着实是冤，元小延已经没有心情跟南风靖伤风悲秋，他轻力动了动自己的双手双脚，发现还是痛得钻心，索性老老实实地躺着。

“你觉得怎么样？”

南风靖见元小延一直没有说话，反倒关心起他来了，“你身上的伤口不少，有几处是重伤，大夫说痛是难免的，得休养数日。”

元小延看着他，这人说的真是废话，他自己感受不到受伤的轻重吗？正痛着呢。

说废话的南风靖显然没想到自己被默默吐槽，说道：“昨天晚上，可有听到什么线索或者是看到什么人？”

元小延想了想，不知道昨天听到的那个‘地下室’算不算线索，但此刻他口渴得很。

仅存的理智告诉自己，南大少爷养尊处优云端之上，自己低微平民身份下贱，就算渴死都不能劳烦大少爷，但现实所遭遇的疼痛与口腹的难受让元小延的理智飘零如无，不得不开口，“渴，水。”

果然，南风靖瞪了他一眼。

元小延的肿泡眼瞪不了人，但还是直直回视南风靖那凶巴巴的眼神。

管你哪家府上的大爷，现在他命就一条，拿去也不值几个钱，但今个儿他元小延要是让了，怎么对得起受过的伤，挨过的打？

谁还没个骨气了？

他姓元的就有！

最后，南风靖唤了一名小厮进来。

胜利！

元小延心里得意，看着南风靖双手抱胸杠得老直的腰身，元小延觉得喝进肚子里的水都格外香甜。

喝完水，元小延的喉咙舒服了，也不好再端架子了，直接说道：“地下室，绑我的…那个人，说把我送到他...府上的地下室去。”

南风靖眉间轻拱，“地下室？府上的地下室？你确定没有听错？”

元小延点头。

南风靖的指尖轻轻磕了磕桌面，脸容呈微沉思状，少顷后道，“除了地下室，还有没有听到别的？”

元小延抿了抿唇，“老掌柜，与他们，是一伙的。”

南风靖看了元小延一眼，“我知道，荣珍铺子今日并没有开店，至于你那个老掌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是逃出城外了，我会继续派人追查的，这段时间你就先在这里养伤，外头的事我会处理好的，你千万不要乱跑，更不要离开我的府邸，有什么事，你就喊大吉。”

元小延又点头，大吉。

不知道有没有大利？

%2F

在南府养伤的这段日子是很舒坦的，原来大吉就是大吉，南风靖的小厮，就是喂他水的那位小兄弟。

但元小延本就不是什么少爷出身，区区市井小百姓，始终不敢心安理得地使唤别人家的仆从，所以等到他的伤势有所好转，能下床以后，就事事亲力亲为，熬药换纱布，能自己动手的绝不喊人，于是大吉帮他做的事，就是端三餐饭菜。

然后两个人一起吃饭。

大吉是个好人，非常乐意照顾他，但大吉服侍的人可不只他一个，还有院里的其他人，可元小延来这地养伤，房间都不曾踏出过一步，自始至终就见过大吉一个人。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有心无力，伤未好，元小延实在不敢乱蹦跶。

但这独自养伤的日子，一点都不无聊，因为大吉，嘴有一点点碎，人也有一点点八卦。

“小延，少爷带回来的人里头，就数你最正常。”这天大吉边吃饭，边吐槽。

元小延啃着一口馒头，听着他的碎碎念。

“那个周念笙公子，真是个不知好歹的！”


【作者有话说：改了文】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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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周念笙公子，真是个不知好歹的！”

大吉愤愤不平地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巴里，口齿不清地说道，“不就是一个男妓，少爷好心救了他，就真以为自己一朝飞上凤凰枝了？对我各种差使使唤，杂事也就罢了，还要我去西街给他买酥饼与糖糕，我是他爹嘛？还管零嘴儿的？”

巴啦巴啦......

“还有那朱家的大小姐，简直是要命！”

大吉哼哼了几声，“明明都已经配了小丫鬟供她使唤，还诸多不满，对我各种挑刺找茬不说，还对府上的每一个人指手画脚，呼呼喝喝。区区一个外族商贾之女，那口气大得，连天皇老子都要甘拜下风。其实少爷把她救出来之后，就已经联系上她的家人了，是她厚着脸皮赖着不走，怎的，这架势是要奔着南府二少夫人的名号去了吗？少爷也是，什么人都往府上带......”

再巴啦巴啦......

脑壳疼。

在大吉的念叨下，元小延算是认识了南风靖院子里的各路人马，同是在童秀楼救下的周念笙，在外地某处救下的商贾之女，朱小娇，还有一位与他相似的普通市井小百姓，宋安苗。

元小延想，这南风靖莫不是有什么英雄情结，不然怎么总会把不认识的人带回家里？

闲得慌的？

已过四天，元小延伤已大好，有些想回家去了，虽然南风靖答应会帮他处理好家中事，但独留有腿病的姨婆在家，他有些不放心。

再说，老掌柜在这事上掺了一脚，那小二哥呢，小二哥是不是也知道内情，这件事，他得查个清楚。

这般想着，元小延走出了他所住的小院。

这是他头一回走出自己的房间，闲走时，元小延发现这南府还真是大。此处非丞相南府本宅，而是丞相大人给南风靖在外头置办的府邸，也算是南府的次邸，虽看着不算气派，但胜在够大。

也对，南风靖爱‘捡人’，用来‘养人’正合适。

粗糙布衣，头巾小髻，他的打扮得跟普通下人没什么区别，所以很多处地方他都是随意走动无人阻拦，直到一不小心遇到了朱小娇。

虽然元小延没有见过朱小娇的模样，但那趾高气昂，一副骄傲大公鸡模样的人就在自己不远处嗷嗷大嚷，让元小延想不猜对也难。

“你怎么做事的？我的手帕是很贵的，上头的金丝线，卖了你也赔不起，居然敢把它洗坏！”

元小延隔老远都能听到朱小娇这气昂昂的吼叫声，人不自觉地抖了一抖。富家小姐欺负丫鬟的戏码可不是第一天上演，元小延就是个怕事的，一刻都不想逗留，直接转身要走。

“你个臭丫头，你个贱婢，明儿我就跟南少爷说去，你等着吧！”

骂声与哭声传进耳朵，还伴随着数个巴掌连连落下的声音，凄厉得很。元小延有些不忍，躲进一边的假山后面，鬼鬼祟祟地偷看着情况。

眼见着一个小丫鬟被朱小娇狠推在地，元小延有些气愤了，但心中畏事不敢出面，只好强忍着怒意，一直呆在假山后观察着情况。等到朱小娇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后，元小延才急忙地走上前去，扶起那个小丫鬟。

“你…没事吧？”

小丫鬟看着十四五岁的模样，脸蛋被扇得红肿，眼睛也哭红了，可手里还拿着刚才朱小娇扔在她脸上的手帕，一边掉眼泪一边小声说，“怎么办，朱姑娘说这个很贵，她要跟少爷说，要把我卖了赔钱。”

元小延没好气，“你家少爷如果真因为这点小事...就把你卖了，那你应该拜佛烧香，感谢上苍...给你远离他的机会。”

小丫鬟哭泣声一抽一抽的，泪痕满脸，不知道是听到元小延说话结巴感到诧异，还是不明白元小延说的这句话，到底是啥意思，反正她看了元小延一眼后，又委屈巴巴地盯着手帕流泪，“这手帕该怎么办？我没有那么多银子，怎么赔给朱姑娘？”

元小延无奈，他拿过手帕一看，不过是手帕上的金丝线洗脱线了，就是重新缝一缝的简单事儿，便说道，“我帮你吧，这活儿，我会。”

活儿他是真的会，但哄人他却不擅长。这一路到回房间，小丫鬟娟子一边哭一边紧张地盯着他缝手帕的手，元小延感觉自己的头都要炸了，姑娘家咋就有那么多眼泪水？

“别哭了，我真的...能缝好。”元小延再一次劝道。

“元大哥，我知道，可我就是忍不住想哭。”娟子哭得凄凄惨惨，“刚刚朱姑娘扇了我好几记耳光，现在我的脸火辣辣的痛，痛得我心里委屈。”

“委屈个啥？实在委屈...就扇回去。”元小延铁石心肠，他元家老祖宗的训语就是绝不柔情似水。

“我不敢，我没有这个胆子。”娟子哭得小小声的。

元小延无奈，边挑起第一针破了的丝线，边说道：“她又不是你主子，伺候她干啥？再说了，你主子不是…不在吗？就算不伺候那种人，又没有人…会说什么，谁发你月钱，谁才是…你的大爷。”

“狗奴才，趁我不在，在我的下人面前编绯什么？”

元小延一惊，回头一看，真大爷来了！瞧那站在房门的人，不是南风靖还能是谁！？

“主子爷！”娟子抬头一看到自己的大爷突然出现，马上站起身来，满脸惶恐，刚快止住的眼泪水又流下来了。

大滴大滴的眼泪，跟哭丧似的。

糟心。

南风靖一脸无奈地看着哭得不能自已的娟子，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哭了，赶紧下去吧，我就开个玩笑，都没计较什么，你自己倒先哭起来了。”

“对不住主子爷，奴婢是忍不住，并不是故意的，请主子爷见谅。”娟子抹去泪水，“奴婢这就给主子爷倒茶去。”

元小延看着手上快缝补好了的手帕，幽幽地想，自己这般好心肠帮着补手帕，咋就没想到给他倒个茶。

南风靖走到元小延跟前，倒是先注意到元小延手上的手帕，“伤好了？怎捣鼓起这种女人的玩意来？”

什么女人的玩意，元小延在心里绯腹，手指了指丝线跳脱的位置，“这里坏了，我帮着...缝一下。”

南风靖皱着眉，手直挠着耳朵，“几天没听你说话，这一下子听到，耳朵又痒了，真挠人。”

元小延瞪了他一眼。

“伤好了吧？”南风靖坐了下来。

元小延学了乖，不说话，只点头。

南风靖沉着脸，说道：“上次你说的地下室，我查不出来。”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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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靖沉着脸，说道：“上次你说的地下室，我查不出来。”

元小延闻言抬头看向南风靖，查不出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单纯调查不出来，还是，不信任自己所说的话？

“缺了个契机。”南风靖也看向元小延，说道。

元小延留意到南风靖的神色，一股不好的预感霎时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元小延问出声，可南风靖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先是叹了叹气，又莫名地耸拉着脸，最后手掌撑着下巴，眼也不眨地盯着元小延的脸看，看得元小延满心疑惑。

这个时候，娟子端着茶点进来，南风靖等娟子摆好茶点出去后，喝了一大口茶，才徐徐说道，“现在认真瞧你的脸，我算是明白雷霆钧那个老色胚，对你揣的是什么心思。”

元小延拧眉，心中警铃大作，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缩。

“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南风靖见状，手一伸，直接把元小延拉到自己身边，顺带搭上元小延的肩膀，脸凑近元小延，神情少见的严肃认真，“我有一事跟你商量。”

元小延揪着手中的手帕，紧张得咽了咽口水。

“我收到消息，童秀楼昨天进了一批小姑娘。”南风靖板着脸，说道：“上次你被劫走后，雷霆钧似乎发了很大的火，命令童秀楼从这批姑娘中，挑几位送到雷府上去。”

元小延的脑子嗡嗡响，一时不知该给什么反应，南风靖无缘无语跟他说这些，必定不是什么好事。

“雷霆钧认识吗？就是上次劫走你的主犯。”

元小延自然知道，远近闻名的雷大将军，为朝廷立下赫赫战功，受百姓们敬仰与爱戴。但传言他性子暴戾，表里不一，对待军中的士兵残暴不仁，并非善茬。

只见南风靖哼了一声，一提到雷霆钧，脸上露出了狠意，“这个杀千刀的渣滓，凶虐残暴，拐劫无辜之人，行违天违道之事，不管男女，专挑年轻貌美的下手，从童秀楼建成至今，已不知祸害了多少孩童少儿！”

南风靖说着，看向元小延，“那回你被捉，意外探听到他府上的地下室，总算是找到了突破口。但雷府守卫深严，我探查数日，都找不到那‘地下室’到底在哪里。”

元小延：“可我那天，确实听到有人…说‘地下室，还说是在府上。”

“我并非怀疑你。”南风靖：“无论如何，都要找到这个地下室，说不定在地下室里头就藏有雷霆钧的罪证。好不容易有了转机，眼看成功在望，我必须继续调查，誓必把这棵毒瘤连根拔起。”

元小延：“南少爷，你要调查，就去呀，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南风靖瞪他，“这不就跟你商量吗？我刚说了，今天晚上，童秀楼会送几个姑娘到雷霆钧的府上去。我想趁机把你安插进去，跟我们里应外合，找到雷霆钧的那个地下室后，我再把你救出来。”

元小延一听，顿时吓得拼了命地摇头，想要挣开南风靖的大手，却被南风靖死死捉住，怎也挣不开，那一张苦巴巴的脸都快要哭出来了，“我不行，我...我怕死！”

“死死死，你除了这句还会什么。”南风靖异常不悦，抓住元小延的手更加用力了，“上次你也是说会死，可你看，你现在不还是好好地呆在这里吗？放心好了，上回你死不了，这一次你也一样不会死，我会派人保护你的。”

“不…”元小延还是摇头，“我不是...姑娘，我不要去。”

南风靖继续大声喊，“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姑娘，但我们不可能真的送一个姑娘进虎穴。你长得阴柔肤白，身形也娇小，换身衣裳装扮一下，想必跟女子无异。而且你是男子，真到了迫不得已的关头，起码比女子更能自保，对我们的行动也有利。”

元小延几乎要哭出声了，这南风靖自己都说了是送羊进虎口，他若真答应，他就是个蠢，“以身犯险，我怕，你不是有很多…护卫手下吗，你找别人...去吧。”

“我也想找别人。”

南风靖气急，掰过元小延的脸，逼着他直视自己，“我的手下都是粗汉子，穿了女裳仍装不出女子的模样。我对比过了，就你这小身板最适合，而且你都被劫绑过一次了，有经验了，犯不着大惊小怪的。”

元小延一听拒绝得更果决了，这明显就是让他去送死，狂摇头，“不...不要...去。”

南风靖眼看着元小延急得憋红着脸，说的话似乎更加结巴了，无奈地放开手，晓之以理，“跟你说话真是累啊，你到底是不是男子汉，怎会这般贪生怕死？你细想，若是你答应，就有几乎让之前毒打你的人落网，不仅出一口恶气，还为百姓们做了一件好事，成为真正的大英雄，受人敬仰，受人尊敬，这般一举两得的好事，到底有什么好犹豫的？”

“可是，英雄都是短命...鬼。”

南风靖翻了个白眼。

元小延也想翻个白眼。

“真要这么倔？”

元小延点头。

“怎么劝也不肯答应？”

元小延狂点头。

元小延的坚决，倒让南风靖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元小延，从五官到圆额再到毛孔，双目一直凝视着元小延的脸。

“看我做...做什么？”元小延站起身来，想要走开。

“你要去哪里？”南风靖把人按回凳子上，眼睛还是紧盯着元小延，好一会儿后才说道，“你长得真不像男子。”

元小延抖了一抖。

南风靖自然是留意到元小延的小动静，莫名其妙地冲元小延笑了笑，转朝外头喊道：“娟子，进来。”

“来了主子爷！”

娟子边应边小跑进来，“主子爷，有何吩咐？”

南风靖看了元小延一眼，故意说得大声，“去拿一套你的衣裳来，配上耳环首饰之类的，啊，对了，还有你们小姑娘涂脸上的玩意，总之是你们姑娘家打扮用的东西，统统都给我拿到这里来。”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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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家的衣裳？元小延心里咯噔，一听这句话便马上领会到南风靖的意图，正要说让娟子不要拿，可娟子已经应了一声，‘奴婢这就去办’，风风火火地跑开了。

南风靖笑眯眯地看着元小延，一副不得逞绝不罢休的欠揍模样。

元小延咬牙切齿，板着脸瞪他，这人真见鬼了，就像是市井街道上的臭流氓，为了让自己点头同意，当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我不去，我真的很...很怕......”

元小延看着娟子搬着满满一箱东西进屋时，急得站了起来。

南风靖这次却没有拦住元小延，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对娟子说道，“娟子，你先出去候着。”

娟子：“是。”

房门关上，南风靖注视着元小延，徐徐问道，“你刚刚说你怕？”

元小延点头，哑着声应了是。

南风靖脸色一变，语气突变得凌厉起来，“那你可会想到，今晚被送去雷霆钧府上的姑娘们，她们比你更害怕。”

元小延抿了抿唇，揪皱了手上的手绢，他从未想到过这些。

“你出事之前，我提前告知过你，会有歹徒对你行恶，也保证过护你周全。但在这样的条件下，你被抓走后还是心生惧怕，在麻袋里喊叫求救，最终被人毒打。”

南风靖一边说一边留意着元小延的神情，看到他脸色越发灰暗后，停顿了少一会儿，继续说道，“那今夜，即将被送到恶人去身边的姑娘们，你能想象到她们又是怎么样的心情？难道她们将要面对的未知与恐惧，不比你当时所面对的，要更多，更深吗？”

元小延心头极沉，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听得南风靖继续说道：

“而且，你必须要知道，这些姑娘们被送到雷霆钧的府上，全因为你！”

南风靖突然加重的语气让元小延浑身一颤，紧接下来的一句句话语，更像尖锐的锥子，一下又一下直戳元小延的神经。

“你自己细想，若那天晚上，我没有插手去救你，没有提前告知你会出事，你必定会被拐送到雷府去。那时你束手无策，无计可施，只能像一个活贡品一样，乖乖地成为雷霆钧的盘中餐，口中肉，可阴差阳错，我把你救下来了......”

南风靖直视元小延的眼睛，“你是被救了，你是安全了，但今夜被绑送的姑娘们呢？谁去救她们？没有人！她们根本就是你的替死鬼！童秀楼为了平息雷霆钧的怒火，把她们送到雷府去，是她们替你受了这些罪，替你成为雷霆钧的盘中餐，口中肉！”

元小延越听越是自责难当，愧得低下了头，眼睛紧紧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房内一阵静默。

无话的二人，让气氛变得异常压抑。

最终是南风靖的语气放软了下来，他叹了叹气，说道：“我承认，我说的这些话，其实是想让你心软，让你觉得心中有亏欠，好让你答应我的提议，去营救这些姑娘。”

“可你毕竟不是我的手下，甚至都不是我府上的人，我自知不能强逼你做什么。但是，我真的是想让你明白，你不是为了我去做这件事，你是为了那些受苦的姑娘们，为了更多像你，像她们的人……而去做这件事。”

元小延不敢抬头，用力地绞着手指。

劝到这一步，南风靖亦不好再说下去，安静地等待了好一会后，元小延还不表态，心中便知晓该要放弃。

南风靖失望地站起身，慢慢说道，“既然你不答应，只能是作罢了。”

元小延怔忡。

南风靖往房门走去，快到房门时，忽地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朝元小延说道，“既然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也是时候该离开了，今天晚上，我派人送你回去。”

若是不久前，元小延巴不得快些走，但南风靖刚刚说了，是今天晚上，派人送他走。那是不是代表，南风靖对童秀楼的姑娘们不理不顾了？

一想到这里，元小延忙问道：“那她们...怎么办？不...救了吗？”

“谁？那些姑娘吗？”

南风靖嘴角一抹苦笑，反问，“真的出手救了又能如何？不过是助推了另一些人进火坑。一如当日我救下了你，童秀楼依旧能寻到新的人送给雷霆钧。如果今晚，我继续如此，救下了那些人，那不就等于是把下一批人推进火坑吗？”

元小延脸色煞白。

“一天不把雷霆钧的老窝掀出来，这事就不会完结。”南风靖紧盯着元小延，“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元小延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明白的。

而且，他明白的，不单单是这些。

童秀楼是什么楼子，他心里很清楚。市井坊间传出的说法，绝对不是谣言这般简单，尤其是自己真真切切地经历过这么一次被拐绑后，就更加能确定，童秀楼中的‘人’，到底是从何而来。

被拐来的。

被劫来的。

被卖来的。

这些，都有可能。

如果南风靖说的话全是真的，那是不是代表，这些姑娘，将会经历与他一样的恐惧或是毒打。

元小延胸口一阵紧窒，心就像被狠狠地紧揪了一下。



颤颤巍巍地迎上南风靖的目光，元小延缓缓开口，“如果去救她们，你...你想让我怎么做？”

“你肯答应？”

南风靖有些难以置信，脸显露惊喜，收住了将要迈出房去的脚步。

元小延艰难地点了点头，“但...但我不想死。”

南风靖喜出望外，大步子走来，一把拉过元小延，按着他坐了下来，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没差着拍胸脯保证，“放心，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你有事的。”

元小延的心，依旧是沉甸甸的。

南风靖没有留意到他的表情，甚至有些激动兴奋，“既然你答应了，就不能反悔。我已经安排好了，今天晚上子时，我会把你安插到童秀楼进雷府的马车上。你要记住，马车只会在路上停留一阵子，时间很短，你必须趁着这段空隙，跟马车上的其中一位姑娘交换。”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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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记住，马车只会在路上停留一阵子，时间很短，你必须趁着这段空隙，跟马车上的其中一位姑娘交换。”

元小延听得茫然，南风靖放慢了说话的速度，耐心道：“这个过程我会派人协助你，你只需要乔装好，偷溜进马车装作晕过去，不被发现就行了。等你进到雷府，就想办法记住到地下室的路，并做下标记......”

“标记？是什么...标记，该怎么做？”元小延越听，心越颤，结结巴巴地打断南风靖的话。

南风靖解释，“到时我会给你一些药粉，你进入雷府后，看着情况沿路洒一些，这些药粉很细，也没有味道，如果只是洒少许，凭着肉眼是察觉不出来的，但亦天能通过这些药粉探查到路，比当初给你吃的药丸更有效用。”

亦天，喔，南二爷的狗。

看着南风靖安排得妥妥当当的计划，很显然自己又被套路了，元小延脸呈灰白，看来今晚，注定就是个不平夜。

“好了，一切就等今天晚上，但为防止你临时变卦，你先换上女裳。”

南风靖自然注意到元小延的神色，可不给他反悔的机会，在大箱子里翻找了一套姑娘衣裳出来，一把塞到元小延的怀里，“快换上。”

元小延拧眉，看了一眼怀里的衣裳。他堂堂男儿，离七尺高还欠半尺的男子汉，居然要穿女裳。

元小延苦着脸，不情不愿地挪了两步，可看到南风靖半丁点离开房间的意思都没有，疑惑，“南少爷，你...怎还不走？是要看...我换衣裳吗？”

“同是男子，这有何顾忌的？”南风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还贼兮兮冲着元小延地坏笑，反问，“不然，你是想让娟子进来看着你换？”

元小延脸发热，轻咳了一声，这就大可不必了，便揣着衣服转过身，背对着南风靖。

这个房间小，放下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小柜子，已经没有别的空间了，他要换衣裳，还真只能走到床前，直接脱衣服换上。

既然南大少爷不介意，那他一个市井平民有什么好介意的。

他坦荡得很。

于是元小延坦荡地脱掉上衣，坦荡地捣鼓起那套粉紫色的女裳。

衣裳的领口上有扣紧了的绳结，元小延光着身子，想要解开衣裳上的绳扣，可怎也解不开，绳扣居然打死结了。

南风靖本在喝茶，听见元小延簌簌作响的动静，不经意地转身望过去，不料一下子撞入眼帘的，竟是元小延那光滑白皙，单薄如纸的细小肩背，脑子猛地轰的一下，没差着一口茶全喷了出来。

“你做什么！？”

南风靖被呛到，咳了两声后冲着元小延吼道。

元小延大吓了一惊，被吼得有些莫名其妙，他懵然地转过身，看着脸红耳赤的南风靖，左思右想都想不出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惹得这位大少爷无故发脾气，战战兢兢地出声，“不是你...让我换衣吗.....”

“我能不知道你换衣裳吗？”元小延话未说完，南风靖又扯着嗓子大声吼，“那你现在不赶紧穿好衣裳，光着身子是要做什么？”

“这...还不是因为，衣裳难...穿嘛。”

元小延无奈，明明是这位爷自己说的不介怀，真在他面前换了，又吧啦吧啦的骂，烦人！

手忙脚乱地套上衣裳，但因为这套女裳的绳结实在系得太紧了，元小延的头卡在领口处，就是穿不进去。

元小延使劲揪了几下，还是不行，也不好使尽力气去扯，免得把衣裳撕破，刚打算放弃，把衣裳脱下来时，南风靖骂骂咧咧走过来了。

“你瞧你，说话结巴，脑子不好，现在连穿个衣裳都不会，你到底会做些什么？能活到现在，你靠的是什么？运气吗？还是祖上积德？”

南风靖一边念叨，一边帮元小延解开绳结，怎料这绳结是个死结，弄了好一阵子都解不开，索性抄起元小延用来补手帕的剪刀，咔嚓一声，直接把绳结扣剪开了。

衣裳的领口刹时变松，衣裳领子顺着元小延的头滑了下去，露出元小延的半张脸。

一双黑亮黑亮的大眼睛，猝不及防地，闯入南风靖的眼帘。

那如扇子一般的长浓睫毛，也随着这一瞬的流淌，仆仆地动了一下。

四目相对，南风靖霎时怔愣，眼前仿佛看到了翩翩飞舞，迷惑人心的黑蝶。

元小延却没有注意到已然定神的南风靖，他动作不停，顺势把衣裳领口扯下来，手脚麻利地穿好衣裳，束好腰带，系好胸扣。

留意到被南风靖剪掉的绳结，不多细想，快速地拿过南风靖手上的剪刀，在衣裳上开了一个极小的洞口，把断了的绳结穿过洞口，做了一个简易的临时绳结，利用拉力，重新系好领口的扣。

动作爽快利落，只是元小延没有发现，自己伸手去拿南风靖的剪刀，不经意碰到他的指尖时，南风靖那一张微微动摇的脸。

衣裳穿好了，元小延掸了几下裙摆和衣袖子，确定穿戴整齐后，才抬起头，对南风靖说道：“怎样？合......”

合身的‘身’字还没说出口，南风靖忽然执起刚好元小延缝补的手帕，手一扬起，直接把手帕盖在元小延的脸上。

就像在新娘子头上盖上红头锦巾。

“把脸盖上。”

视线骤然被挡，元小延有些懵茫，他以为南风靖是在开玩笑，拿开手帕，可看到眼前故意板着一张脸的南风靖时，有些不明所以了。

无缘无故地，这世子大人又发脾气了，也不知道是惹到他什么，那张脸臭得跟千年粪坑一样，元小延只觉情绪被感染，心头不免郁闷。

“南少爷，你是...怎么了？”

元小延把手帕放好，这是朱小骄的手帕，娟子等下要还出去的。

而南风靖听得元小延这般问，坐下来，“怪不得童秀楼使尽法子也要抓住你，仅是穿了女裳，已混淆雌雄，只怕等下抹了妆，就能把寻常女子比了下去。”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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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女子比下去？元小延睨了南风靖一眼，心里暗哼，真不知道这人阴阳怪气说这些话图的啥子，他铮铮男儿，此举男扮女装已是极大牺牲，居然说什么混淆雌雄，把寻常女子比下去的话，若是传了出去，他以后怎样娶媳妇？

他老元家的香火如何得以延续？

这时南风靖让娟子进来帮忙梳头上妆，元小延便安静坐到圆凳上。

净面，描眉，涂红，抹胭脂，梳发，娟子驾轻就熟，越做是越起劲，到了后头，还兴冲冲到外头摘了朵小花，别在元小延梳好的发髻上。

顿时把元小延从抠脚男儿的面貌转变为灵动的小家好碧玉形象。

梳好头，上好妆，娟子捧着元小延的脸，左右端详，口中还一直夸个不停，羞得元小延是满脸通红，娇羞不已。

屋子里没有铜镜，元小延也不知道是真的好看还是娟子客气胡说，但被姑娘家这般夸赞，心里美滋滋得很，偷偷看了娟子一眼，不禁暗想，家里那两头当聘礼的猪，是不是有机会送出去了。

“主子爷，你看你看。”

娟子没有注意到元小延忽然自信起来的内心想法，只顾兴奋地示意南风靖去看元小延的脸，语气里带着隐隐的激动与显摆意味。



谁知道南风靖不为所动，双手交叉叠在胸前，一张脸，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丝毫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看了元小延一眼后，南风靖流露出的，是不以为然的神情。

娟子一看自家主子爷这般脸色，顿时不敢大声胡嚷呼了。



而元小延，见到南风靖这般态度对待娟子时，心里不由郁闷起来，他这头才幻想着该如何劝说娟子，让她嫁给自己，那头南风靖竟已板着脸，对着娟子耍起性子来了，元小延见不得南风靖为难自己未来的媳妇，不禁沉下脸了。

可虽然自己不是他的手下，不用看他的脸色行事，但毕竟世子就是世子，官家公子的身份杠在那里，任元小延再想替娟子出口气，无奈实在是没有法子，左思右想，最后只好站起身来，指了指自己的脚，对着南风靖说道，“鞋。”

“什么鞋？”南风靖不由顺着元小延的手指，往他的脚看了看，有些不解反问。

“鞋子，要找姑娘...穿的鞋子，女裳...配男鞋，必定...会穿帮，你......”

南风靖一听元小延说话，禁不住又要皱眉，挠了挠耳朵，忙伸手制止元小延继续说下去，抢话道，“懂了懂了，姑娘的鞋子是吧，我知道了，出发前给你准备好，不要再说话了，听得人耳朵发痒。”

元小延在心里哼了一声。

痒死你。

娟子离开房间后，南风靖又交代了元小延计划的一些事，话到一半，房间门忽然被推开了。

“小延，来吃茶点，待会儿再吃晚.....”

大吉捧着一个托盘，边说边用身子撞开房门，那晚饭的‘饭’字刚正要说出口时，怎料这一抬头，就看到自家主子爷端端正正地坐在屋子的正中央，吓得直接抖了一抖，没差着给他的爷跪下了。

“少爷，你在呀......”

大吉嘻嘻傻笑，一张脸灿烂得跟六月的喇叭花一样，人都没缓过来，余光一扫，发现自家主子爷的隔壁竟然还坐着一位小姑娘？！

大吉的脸顿时就灿烂不起来了，一个噗通，直接给跪下了。

“少爷，小的不知道......不知道你在这里头跟姑娘......是小的错了，小的眼瞎走错了路，小的这就走，马上走！”

大吉满脸惶恐，恐得就像染上了元小延的结巴睁着症，勉力地扶稳手上的托盘和托盘上头的甜品，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来，撑着凳子想要爬出房间。

“大吉哥。”

元小延看着大吉狼狈的模样，急忙站起身来，想要走过去扶起他。南风靖却是快他一步开口说话，“大吉。”

“少爷...少爷，小的在，有什么吩咐？”大吉一听南风靖唤，连忙转身，压根没听到元小延的声音。

“你端着的是什么？”南风靖问道。

“是厨房今天下午做多了的莲子糖糕。”

大吉以为南风靖要追究他偷吃糕点的事，急忙把手上的托盘递了过去，解释道，“是厨房做多了的，都是些边角切得不整齐，或是表面糊了，卖相不好的糕点余料，小延与小的一样，欢喜吃甜的，所以小的，就私下留了这一些，想着端过来跟小延一起吃。”

南风靖看了元小延一眼，说道，“放下吧，再让厨房送一些好的来。还有，待会晚膳，我就在这里吃，你送两人份的来。”

“是，小的明白了。”大吉应，把糖糕放下后就走了。

屋里又剩下他们二人，元小延开口，“你为什么...留在这里吃饭？”

“这是我的府邸，我到哪里用膳还得你来批准？”南风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惹人生厌，说着，把手边的糖糕推到元小延跟前，“不是喜欢吃吗？吃吧。”

元小延撇了撇眉，他是喜欢吃甜的，但想到这讨人厌的南风靖会一直杠在这里不走，莫名就不想吃了，找了个借口，“糖糕会沾牙，我不吃。”

“你还真是挑剔，不就吃个糖糕吗？”南风靖没好气，自己拿起一块丢嘴巴里，“那你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给你做。”

元小延一听有些喜出望外，可下一瞬，他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色又变了，苦着一张脸，丧气又灰心。

南风靖又吃了一块糖糕，“怎了？没有想吃的吗？”

元小延却是摇头，“你这么做，是因为...今夜我可能会…遭遇不测，所以你才大…大发慈悲，是吗？”

南风靖顿时傻了眼，无奈地看着元小延，“你脑子到底是有多不好，才会猜出这种想法？”

元小延：“难道，不是吗？”

“这位小兄弟。”南风靖对着身穿女装的元小延喊小兄弟，总觉得分外别扭，没好气说道，“你身边的人对你到底是有不好？我不过就是问了你一句，想吃什么，你怎么就能把我揣度成一个坏人？我问你话，你老老实实回答就行了，不要动脑子想那么多，你不是那块料。”

元小延被嘲得有些无地自容，缩了缩脖子，心想，你就算不是坏人，那也好不了哪里去。

但好不到哪里去的，不仅南风靖，还有南风靖的小厮——大名鼎鼎的大吉。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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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好不到哪里去的，不止南风靖，还有南风靖的小厮——大名鼎鼎的大吉。

大吉在元小延的房间外可谓备受打击与重创，他不断地反省，不断地自我检讨与总结。自己怎么会如此碰巧地，挑这个时候送糖糕呢？又怎么会如此碰巧地，进到主子爷的房间里去了呢？

而且，他仔细观察，再观察，再再再观察，那明明是元小延的房间啊！

青光白日的，元小延的房间里不见了元小延，反倒是自家主子爷在里头坐得端端正正，还多了一位姑娘。

重点是多了一位姑娘！

这姑娘哪里冒出来的？

这下子可有得要闹了。

大吉瞄了一眼藏在房间不远处的小丫鬟，那不是南府的人，那是朱小娇的父亲，送进来给朱小娇差使的丫鬟。瞧着这小丫鬟鬼鬼祟祟的架势，十有八九就是来盯人盯情况的。

大吉心里暗暗哼了一声，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边走还边故意朝身边的下人说道，“今晚儿给少爷备好饭菜，就送到这个房间来，送两人份，有一位姑娘与少爷一同用膳，务必方方面面都准备好，不可出什么差池。”

气足声儿大，不止朱小娇的丫鬟，就连空气都荡得虎躯一震。

娟子站得老远，看似唯唯诺诺，一副惧事的模样，但从大吉大嚷时，两只小眼睛早已死死地盯着那丫鬟的动静。

当瞧见那丫鬟一溜烟跑得贼快贼快时，内心顿时激动兴奋，恨不得在原地转几个圈儿再哈哈两声大笑，以傲人之姿，蔑视众生！

冲着这一劲头，她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里头的元姑娘是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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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夜幕降临，元小延发着抖，全身心就连内里缥缈灵魂都在严阵以待。

南风靖说了一句‘去准备’就离开房间了，也不知道要准备什么，留下元小延白着一张脸，坐得跟待嫁出阁的姑娘一样。

“元大哥，你莫急，少爷只是出去一阵子，很快就回来了。”娟子捧着泡好的茶进来，看到元小延这般模样，因不知情，以为元小延在想着自家少爷，劝慰道。

元小延没搭话，他心里巴不得南风靖不回来，说不定晚膳前他所听到的一切，纯粹就是他自个儿想象出来的英雄梦。人嘛，总有些脑子抽了的时刻，正逢现在这个时刻，他的脑子抽了。

但就算脑子抽了，南风靖也不会放过他。

随着时间的推移，离原定的时辰越来越近了，南风靖终于回来了，他脸色带着一丝凝重，看得元小延心底里的恐慌更深了。

南风靖走到元小延面前，轻轻叹了叹气，把手上的布包递给了他，“来，鞋子。”

好端端的叹什么气，可元小延不敢多问，乖乖接过，打开布包，把鞋子放在地上，然后把自己的鞋子脱掉，可换鞋的时候，这姑娘家的鞋子明显小了很多，因为有些挤脚，所以穿得分外费劲。

“怎么？穿不进去吗？”南风靖低头看了看元小延的发顶，眼见着他揪着鞋跟穿得越发吃力，不由问道。

“无妨，只是，鞋子紧...了些。”元小延咬牙一使力，终于把右脚的鞋子穿上了，只是脚太大，鞋子被塞得鼓鼓的，尖锐的痛感袭来，让元小延不禁轻‘嗞’了一声。

“我看看。”

南风靖的眼睛一直盯着元小延的脚，注意到他吃痛的表情后，索性半蹲下身去查看，一颗黑溜溜的脑袋直接往元小延的脚边凑。

“你...你要干什么！”

元小延被南风靖的突然靠近吓了一跳，人坐在凳子上，身子却条件发射地往后躲去，但凳子没有靠背，元小延这一往后仰，铁定会跌向后方。

眼看着元小延不受控制地往后跌倒，南风靖动作迅猛，人刹时急起，双手往前一伸，直接捉住元小延的手臂，微微使力把人拉扯回来。

元小延反应不及，随即被那股被拉扯的力道牵引，整个人直接扑到了南风靖的怀里！

一旁的娟子注视着这一幕，眼睛瞪圆，青筋暴起，内心狂跳，脑海里呈现出无数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老天爷，她看到什么了！

观音菩萨，如来佛祖，玉皇大帝，诸位天神，如此盛景，她何德何能！？

娟子内心激动窃喜，自从下午朱家小姐的丫鬟撒腿跑掉，没多久又原路折返继续监视，她就知道，元大哥必定是个人物！

是个可以把朱家小姐气得够呛的大人物！

大人物元小延完全不知道娟子的脑子里的如此的精彩纷呈，他从南风靖的怀里挣脱开，坐直身来，轻声道谢后又急忙说道，“是鞋子紧，我...我把袜子...脱掉就成。”

怀里一下子落空，南风靖拧了拧眉，看了忙着低头穿鞋的元小延一眼，轻‘嗯’了一声，不动声色地站起来后，又让娟子过来，帮上元小延一把。

“你快些准备，时辰不早了，我在外头等你。”

南风靖说罢，便走出了房间，元小延赶紧把袜子脱掉，赤脚套上鞋上。

这回倒是能穿进去，只是脚指头紧了一些，试着走了几步，虽然还是不舒服，但没有刚刚钻心的痛，总算舒服了些。

“元大哥，好些了吗？”娟子站在一旁，关切地问道。

元小延点头，顺手拿起娟子准备好的面纱，蒙在脸上，打好结，穿戴好。

娟子定定地看着元小延的举动，“元大哥，你这样真好看，就跟姑娘家一样。”

元小延听了却开心不起来，内心隐藏的恐慌与忐忑让他不禁在面纱下微微苦笑，听到外头南风靖的催促声后，连忙开门出房。

房门一开，夜里的刺骨寒气便迎面扑来，元小延站在门槛前不由脚步一顿。

晚风吹拂，因房门正好是顺风向，风力强劲，一下子就扬起了元小延的裙摆和面巾，元小延连忙用双手轻按住，忙乱间，人显得分外狼狈。

而娟子在一旁也是被风吹得无暇顾及其它。元小延看在眼里，生怕冷风吹着娟子了，连忙用身子挡在娟子跟前，顶着那道劲风，半低着头往前。

“脑子不好，动作还慢吞吞。”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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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不好，动作还慢吞吞。”

南风靖走过来，站到元小延跟前，宽肩厚背，替元小延挡住了那道劲风。

南风靖的好意相帮，让元小延心中感动。谁知道这位大世子，偏偏嘴巴不停地喃喃自语，一直对着元小延挑剔找茬碎碎念，听得元小延仅存的一丝感激都烟消云散了。

有些人，真真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从南府后门出，一辆简陋的马车等在不远处，元小延知道这是接送他的马车，这一下子就有了前路险阻的实感，惧意突增，强压住心里的忐忑与不安，安静地跟在南风靖的身后走着。

“来，把手给我。”

南风靖先一步跃上马车，扶稳后转身朝元小延伸出手，手指尖还轻轻动了动，那动作，就像是在呼唤什么动物一样。

“南少爷，你也去？”元小延问道。

“不去，只是送送你。”南风靖见元小延迟迟没有反应，显然有些不耐烦，催道，“别发呆了，动作快一些，别磨磨唧唧的。”

这人真是！

元小延深深吸了一口气，暗暗咬牙握拳，今夜小命在别人手上，忍。

马车出发，方才上车时，元小延瞥了一眼驾车的车夫，隐隐认出来那人好像是初遇南风靖当日，那名凶巴巴的家丁。

模糊的轮廓，元小延总觉得分外眼熟，不由朝外多看了两眼。

“别东张西望。”南风靖坐在元小延旁边，留意到元小延不住朝外看的举动，说了这么一句话后，顺手把马车的门帘子拉了下来，挡住了元小延的视线。

也挡住了马车内唯一的光源。

黑暗骤然而降，马车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元小延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以适应这忽如其来的黑暗，小小声抱怨，“黑，看不见。”

“正好，闭上你的眼睛让它歇歇。”

南风靖双手交叠在胸前，看到元小延脸绑手绢，伸手扯了过来，“这手绢不是让你这样用的。”

元小延低了低头，面巾被扯开后，脸容显得有些无措，眼神满是茫然，“怎...怎么了？”

南风靖看了他一眼，拿起那条手绢，随意地叠了几层，“遮住脸做什么，这本是用来蒙住眼睛的，来，头抬起。”

说着，南风靖随手把叠成长条状的手绢，直接捂住了元小延的眼睛。

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为何要蒙上眼睛，脸上便忽然感觉到从南风靖指尖传来的陌生触感，让元小延不由轻颤了一下，身子不自觉地就要往后缩。

“又躲？”南风靖哼了一声，“我能吃了你吗，这么怕我？”

元小延看不见南风靖的脸，但听他这般语气，也就不敢动了，乖乖坐直身，任凭南风靖折腾。

眼前无光，被蒙上眼睛的元小延，心中的惧怕更重了几分，他一边在心里静静默念，尽可能地让自己平静些，一边听着南风靖已重复了多次的行动计划。

“这回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必慌。”

南风靖神情肃厉，仿佛连呼出的空气都带着紧张，“不管你等下有没有进到那个地下室，都必须隐藏好自己。你是男儿身，哪怕装扮得再像，与真正的女子终究不同，到时你见机行事，必要时，就拿着这把匕首保护自己。”

匕首？什么匕首。

正想着，元小延感觉到自己的手里被塞了什么东西，铁制的手感，带着冰冷与硬度。

元小延摸着形状，感觉这是一把小刀，比他的手略小了点，垫了垫，小刀有一定的重量。只是眼睛被手绢遮住了，看不见，想要掀开去看，却被南风靖阻止了。

“我好不容易才绑好，你别弄歪了。”

“可我得把它…藏起来。”元小延无奈举了举手上的匕首。

按常理来说，不是应该先给匕首，再蒙上眼睛吗。这地方还没到，就把眼睛给蒙上，多不方便啊。

“我来吧。”南风靖把匕首拿了过去，一把扯开了元小延的衣领口。

“你！你…你做什么？！”元小延吃了一惊，他的眼睛看不见，一感觉到南风靖粗暴的动作，连忙把衣领口子捂住，“好端端的，你扯我衣…衣裳做什么？”

“我这不是帮你把匕首藏起来吗？”

南风靖没好气地瞪了元小延一眼，但想到他现在看不见，才又说道，“等会进雷府必定回搜查，这把利器不藏在身上，难不成就直接放在袖口的兜里？你是嫌命太长了吗？”

“我自己…会藏，你别碰我。”

元小延觉得南风靖真是个流氓，端着一副贵公子哥的皮相，做着下九流的事。就算大家都是男子，可怎能冷不丁地伸手去扯别人的衣领口？

这种事，咋就能做到如此理所应当？

“眼睛蒙住了，你能看得见吗？”

南风靖不耐烦地说道，看到元小延把领口捂得紧紧的，索性直接掰开了他的手，不顾他的挣扎，把匕首塞到他的内衣里，完了还凶巴巴地冲着元小延嚷：

“碰你一下能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好计较，穿了套姑娘的衣裳，就真成了个姑娘家了？小题大做的，有你这般矫情的吗？”

元小延被说得憋红了脸，他想反驳，可越急好像越说不出话来，尤其是听到南风靖还满不在乎地哼了自己一声时，元小延连牙关都咬紧了。

忍忍！再忍忍，只要过了今晚，把那些可怜的姑娘救出来，找到了坏人的证据，以后就不用再跟这毫无礼貌的狗崽子有任何交集了。

元小延在心里也哼了南风靖一下。

重重的！

这时，一把刻意压低了的声音传进来车内，打破了二人的谈话。

“爷，奉三叔的马车在前头了。”是‘家丁’肖峥的声音。

“知道了。”南风靖朝着外头应道。

元小延听着这一声‘知道’，手心一下子全湿了，整颗心顿时跳到了嗓子眼。

“别怕。”

南风靖看着元小延，握住了他的手，细心地抹净了元小延手心的汗迹，慢慢说道，“我既然答应过，会护你周全，你就不会有事。”

元小延咽了咽口水。

“刚刚我说的话，都记住了吗？”南风靖低声问。

“记…记住了。”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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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我说的话，都记住了吗？”南风靖低声问。

“记…记住了。”

“药粉呢？”南风靖又问，“藏好了吗？”

元小延点头，随手摸了摸发髻。那些药粉，他就是藏在发髻上，待顺利进入雷府后，他就会把它藏在腰带里或者是袖口的兜里。

“好。”南风靖：“不用怕，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办就行了，匕首是必要时才用的，若非到了必要的时刻，千万不要妄动。整个过程，你就一直装着是昏迷着，配合我们的行动就可以了。”

南风靖话音未落，元小延却留意到马车好像停了下来，他屏息细听，抽出刚刚被南风靖握紧的手，转而紧紧地捉住衣裙的一角，大脑似在嗡嗡作响，就连南风靖后面说了什么，都没有听清楚。

眼前漆黑，驾车的肖峥走了进来，轻声跟南风靖说了什么，元小延听不到，随后南风靖牵起元小延的手，细言：“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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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的夜，死寂的街道，冷风夹着丝丝刺骨的寒，吹起路上的泥沙尘砾，迷得人几乎睁不开眼，路两旁的树枝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呜咽着凄厉的声音，黑影摇摆，显得无月的夜晚愈发阴森。

就在这时，一道幽幽的马蹄声由远至近慢慢而来，马车上坐着两名驾车人，黑色的布巾蒙着脸，拉着载货的马车徐徐而行。

“李兄，拉到一边去？那处有个林子。”

马车上，那稍高大壮实的汉子忽然开口，带着轻佻的语气，眉眼间藏着诡谋的意味。

“你小子。”那唤作李兄的人闻言，似乎一下子就读懂了那汉子暗喻的意思，咧开嘴笑道：“胆子不少，是忍不住了？”

汉子满脸猥琐，嘴角满布贪念，“可不是？今夜的姑娘可是个个都出挑，若李兄不动，那弟弟我可不客气了。”

“我那是不想吗？你小子都抢先说了，我可不就是负责守的那个？”

李兄哼了一声，脸上带着不情愿，“快快去，这回时间紧，不可耽误太久，免得大贵人起疑。”

“得咧，那就谢过哥兄了。”

汉子得逞一笑，随即停下马车，转身走到车后，打开那装货的大箱子，里头竟睡了三名年轻姑娘，只见姑娘们都被蒙上眼睛，绑住手脚，就算是箱子被打开，也像失去了意识一般，毫无反应，一动也不动。

汉子抱出了其中一名如花似玉的年轻姑娘，把她扛在肩上，合上货箱子，就朝着林子里飞奔而去。

驾车的老李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深意的笑，翻出身上布袋里的烟包，取出烟枪与烟草，拿出火石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后，缓缓吐出烟圈。

迷离的烟雾随风飘去，下一瞬，却被吹散得不见踪影。

林子里，汉子扛着毫无意识的女子跑得飞快，远远望到早在等候着的两道身影时，才暗地松了一口气。

“丰三叔。”

等候多时的家丁肖峥小声轻唤。

“快。”那被唤作丰三叔的壮汉一刻也不敢耽误，飞快地把肩上的姑娘放在地上，又看了看肖峥身旁站着的女子，问道：“就是她？”

肖峥点头，“主子爷吩咐了，不用迷药也成，他会见机行事的。”

丰三叔一听顿时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肖峥的话，但随即点了点头示意知道，又问，“都安排好了？”

肖峥：“安排好了，照计划行事。”

元小延站在肖峥身后，呼吸渐重，他安静地听着身旁二人说话，但由于眼睛被蒙住面巾，周遭暗黑，他根本看不见来的人是谁，直到有一把声音在他跟前响起，他才猛然反应过来，这个人，就是等会儿把他送到雷府去的人。

“这两人的衣裳看着相似，就不必换了，夜深天黑，应该能掩盖过去，且时间紧迫，咱得赶紧。”

丰三叔说着，向着元小延伸出手，“姑娘，多有得罪了。”

可话音未落，元小延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一声‘姑娘’，说的其实就是自己时，猛地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刹时腾空而起，一下子就像是米袋子一般，被倒转了过来。

怎么回事！？

元小延吓了一跳，手脚一挣，下意识地抓住了丰三叔的衣。

“别紧张。”

肖峥一边抽出地上那姑娘绑手脚的绳索，改绑在元小延的手脚上，一边说道：“不要紧张，绳头我用的是假绑，你稍一用力就能散开。从现在起，我们的行动开始了，丰三叔会尽量保证你的安全，我们也会在暗处观察着动静。”

不紧张那是假的，元小延手脚被绑，整个人还倒转了过来，被人扛着，好像浑身的血液都往脑子里流去，涨得他脑子昏昏沉沉的。

而那名叫丰三叔的男子，跟肖峥说了几句后，突然拔腿就跑了起来，毫无预兆，也不晓得通知一声，就这么一路狂奔，跑得那个快那个急，颠得元小延黄胆水都快要吐出来了。

不知跑了多久，颠了多久，正当元小延昏头转脑，不知天地为何物时，一把听似陌生，却又分外耳熟的声音远远响起了，

“回了？”

元小延的心一下子就提起来了。

“回了，到底是外头，难免快了些。”

丰三叔压低了声应道，人走到货箱子前，打开箱子，把扛在肩膀上的元小延一把塞到箱子里。

在合上箱盖子前，元小延听到那把声音又响起，“你小子爽够了，就你来驾车，下回，得你来带路。”

“我也能跟着去？”丰三叔的声音带着疑惑。

“怎么，觉得我说这话是为了逗你？走吧，等会儿到了，你就知道了......”

后面，那个人好像还说了些什么，但是货箱盖子合上，元小延再也听不到二人说话的声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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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颠簸，等到地方，马车停下来的时候，元小延已被颠得，恨不得就在箱子里直接大吐特吐。

这一路，元小延算是摸清楚了，自己身旁躺着的是两名姑娘，两名活生生的姑娘！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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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元小延算是摸清楚了，自己身旁躺着的是两名姑娘，两名活生生的姑娘！

虽然失去了意识，但是呼吸仍在，只是不管元小延怎么用力掐她们，她们都没有丝毫的反应。

元小延的心沉甸甸的。

马车驶了一段路，缓缓地停了下来，元小延感受到车子停下后，一颗心提得老高，他躺得端端正正，屏着呼吸，一动也不敢动，仔细地听着外头的动静。

尽管车子停了下来，但好一阵子过去了，始终没有人来打开货箱盖子，甚至没有一丝的脚步声。

元小延满心疑惑，又静待了片刻，马车车轮忽然滚滚地转动起来了。

因听不到外头的动静，元小延丝毫不敢妄动。黑暗中，却很明显地感受到车轮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而颠簸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

尤其是车身偶然猛烈颠簸时，元小延背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怎么了？

是出什么变故了吗？

元小延全身紧绷，快要被颠得浑身散架时，突然啪的一声大响，装着他与两名姑娘的货箱子被猛地撞击了一下，紧接着是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道，让整个箱子几乎偏离了马车。

这忽如其来的剧烈晃动让元小延大吓一惊，混乱中，元小延的额头被狠狠地撞了好几下，痛得他眼冒金花。

惊魂未定，疼痛持续，货箱子再次被撞击，这次的撞击更猛烈，整个箱子都被颠起来了，直接翻到在地。

元小延被撞得浑身疼痛，脑子发懵，一顿天旋地转后，货箱子被砸在地上，几乎整个散开了。

整个过程，元小延都不敢乱动，紧咬着牙关一声不哼，竭力装晕到底。虽然他刻意顺着箱子翻落的方向滚到地上，但因撞击造成的巨大剧痛，还是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还不止，刚才箱子里的其中一名姑娘，因箱子翻落，她也跟着翻滚而来，偏正正好就滚压到了他的身上，压得他动弹不得。

当了一回肉垫，元小延心里苦。

“现在你还顾得上东张西望！”

不知道从何处传来的一声厉人大喝，让元小延浑身一震，顾不上快要散架的身躯，努力地挣脱掉绑在眼睛上的手绢，直到看到四周围的情况，才发现就在自己的不远处，有两道正在打斗的身影。

其中一人，居然是童秀楼的老李！

老李为何会在这里？

元小延完全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童秀楼的老李无缘无故出现在此处，那与他打斗起来的人，莫非就是肖峥口中的丰三叔吗？

元小延刚才一直蒙着眼睛，根本没有看到丰三叔的脸长怎样，只知道打斗的二人刀剑相向，招招狠命。

“丰三，你不用挣扎了！”

老李显然功力更高一层，刀剑相向时总能一下子看出了丰三叔的破绽，一声吆喝后，伺机鼓作气举刀直斩。

刀剑间啷噹交错，寒光渗人，丰三叔举臂而起，巧妙躲避过老李的攻击后，趁机双手持剑，挥剑做了一个假动作，同时找准时机，用脚狠力踢开老李。

老李人壮力大，原以为避过了丰三叔的剑招，却料不到丰三叔竟然声东击西，严攻自己的下盘，整个人因没能及时招架住，被踢得站也站不稳，翻倒在一旁。

正正好就跌倒在元小延的正跟前。

就这么碰巧地发现了躺在地上装死的元小延。

老李虽浑身疼痛，但发现元小延时涌上的兴奋，顿时让他激动得大笑起来。

一声声瘆人的笑声，随着老李的逼近，元小延已吓得瞪大了眼，瞳孔乱颤。

未等元小延反应过来，老李已伸出手，大掌用力地扯住了元小延的头发，毫不怜惜地把元小延从地上扯拉起来，一张油腻而发黑的脸，几乎紧贴着元小延的脸，阴森的眼神中，透着不容忽视的凄厉与邪恶。

“终于找到你了！”

元小延已被吓得后背湿透，头皮被老李拉扯得发麻发痛，阵阵尖锐的刺痛不时从头顶袭来，挣扎中，元小延禁不住大‘啊’了一声。

头发被捉得死死的，半分挣脱不得，元小延痛得整个身子近乎瘫软，任着老李把自己往外拖。

“放开她！”

丰三叔眼见着老李手中捉住的，就是替换的人，眼睛渐渐变得血红，冲着老李一声大吼，随即挥剑而起，急忙飞奔过去想要救人。

但就在此时，不知从何处出现了几名黑衣打手，直接拦在了丰三叔跟前。

数人的打斗随即开展，因丰三叔被阻拦，无人去救元小延，元小延只好尝试自救。他双脚用力抵在地上，咬牙挣扎着，希望能阻拦老李的举动，但老李丝毫没有要放开元小延的意思，依旧狠力地抓紧元小延的发，把他从地上拖拉而行。

元小延的裙子已满是泥尘，鞋子早被磨破。他试图双手扯住那紧抓着他头发的粗糙大掌，想要用指甲在那魔瓜上划出血痕来，但老李却无半分撼动，甚至发狠使出了更大的劲力。

此刻的元小延，头皮已痛得毫无知觉，整个人渐渐无力，手半垂下来，却摸到身上摇摇欲坠的匕首。

是南风靖给他的匕首。

“放开我……”渐渐麻木的疼痛中，元小延狠命地咬破自己的唇，好让意识清醒些，大声喊着，手却不停地摸索着匕首的位置，一把掏了出来。

“动什么！”老李因元小延的不停挣扎而暴躁大喊，“再乱动看老子扇死……啊！你个小子！”

元小延被老李的蛮力一把甩开，人跌倒在地，狼狈地翻滚出几步远后，直接撞上了刚被踢散架的木货箱子，剧烈的撞击，让元小延撞吐出一大口血。

“臭小子！吃豹子胆了！还敢刺老子！看老子不踢死你！”

老李捂着被匕首刺破而血流不止的右手，脸容狰狞，尤其看到元小延手中那沾满血的匕首时，怒得几乎要喷出火来。

“狗养的东西！我这就取你狗命！”

老李发狠地踢了元小延几脚，又一手提起元小延的头发，大掌狠命地扇在元小延的脸上，红通的血印醒目刺眼。

丰三叔看到这一幕，禁不住嘶吼大喊，脖子上青筋暴现，但数命黑衣人的集中攻击让他根本无法抽身，混乱间，丰三叔吹响了系在脖子上的银哨子。

“哔————”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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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三叔看到这一幕，禁不住嘶吼大喊，脖子上青筋暴现，但数命黑衣人的集中攻击让他根本无法抽身，混乱间，丰三叔吹响了系在脖子上的银哨子。

“哔————”

口哨声中，元小延再次被老李狠踢了好几脚，又受了老李的重力扇掌，嘴角、鼻子顿时满是鲜血涌流。

元小延被打得脑袋发花，神志不清，胃液直冲口腔，迷糊间仿佛听见哨子的声音，可他根本睁不开眼睛，巨大的痛感如滚浪潮般不停袭来，他还听见老李不停地冲着自己大喊大叫，语气暴狠，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忽近忽远。

意识飘忽游走间，他突然被老李扯住衣领，高高地提了起来。

元小延被提起，双脚无力离地，紧窒的领口让他几乎不能呼吸，一张沾满血的脸憋的发紫发红。

正想要挣扎，却感受到一股巨大的蛮力，把他的身体如木偶一般凌空抛出，风声入耳，头盖刺痛，元小延被抛得高高的，远远的，不知被扔向了何处，最终“嘭”地一声跌落在地，撞在硬梆梆的地上。

被抛扔的力度极大，震得元小延五脏六腑像掏空了一般，血气直冲脑门，原来踢到的地方裂口张大，血溅一地，手臂似乎也被尖物划伤，刺痛蔓延，痛得他直喘粗气，整个人头晕脑胀，神智不清，元小延甚至出现了全身骨头都要碎掉的幻觉，浑身上下更是如被火烧，动也不能动。

他要死了吗？

如岸上濒临死亡的鱼，元小延竭尽地力地大口呼吸着，地上是一大滩刺眼的鲜血，血腥味充斥着他的鼻腔，让他泛起阵阵恶心，不仅如此，他还觉得自己的身体已全无知觉，残存在脑子里的一丝意识，渐渐地，似乎已不能再支撑他保持清醒。

“喂！蠢蛋！振作一点！”

不知何处而来的叫喊声，让元小延欲要闭上的眼睛眨了一眨，这熟悉又无礼的声音，元小延一听便知道是谁了。

那个自称护他周全，不会让他死的南风靖。

所以说，千万不要轻信男人说的话，都是骗骗小傻子的。

元小延晕倒前，脑子里就想到这一些。

要是再重来，他一定会踏踏实实养大家里的两头猪，再踏踏实实娶个好媳妇，绝对不投机取巧，去碰那个倒霉的绣球。

更不要跟南风靖扯上什么关系。

绝对没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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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靖前来救人时，正正好就看到老李把元小延高高抛起，发狠扔在地上的这一幕。

远远望到元小延如棉絮般倒下，满地的血，染红了元小延的衣时，南风靖的理智一下子就崩解坍塌了，眼睛顿时变得血红，整个人如暴戾的兽，恨不得当场把老李扒了皮，拆了骨！

他大吼着冲上前去，先是一掌打在老李的心口上，又对着老李就是一顿扫腿猛踢，拳脚硬攻，招招发狠，后理智回笼，便乘机运以内力，踢得老李几乎跪地不起，一下子无了还手之力。

本想趁机查看元小延的情况，但老李却挣扎着站起来，刀柄撑地，一跃而起，继拍掌而落，发狠地往南风靖的脑门直冲而去。

南风靖哪容他得逞，一个灵活旋身，一把抵住追赶前来的老李，找准时机直接擒住老李的手腕，以穴克制，运气聚力于双掌间，用尽全力往外一折。

“啊！”手腕的巨痛让老李凄厉大喊，手中的大刀跌落，铜铁撞地，啷当震耳。

此刻老李双手无力垂下，骨折的疼痛有增无减。南风靖见老李这般情况，深知老李已无还手之力，不能再战，与此同时，肖峥上前来支援，便不再恋战，急忙飞奔前去查看元小延的伤势。

看到奄奄一息的元小延，南风靖的心暗地一沉。

长发散落，满脸是血，手臂，手掌也有血迹，浑身上下沾满了泥水与干草，衣裳上似有鞋印，极为狼狈。南风靖轻摸元小延的鼻息，已极为微弱，轻拍他的脸颊，勉强听到一声嘤咛。

“元小延，别睡！快醒过来！”

“蠢蛋！醒过来！”

南风靖不给停地唤，见他嘴角微动有了反应，顿时放心下来，放轻了力抱起他，“先忍忍，我马上带你去疗伤。”

元小延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话，他的眼睛肿得厉害，已分不清是闭上的还是睁着的，脸上几乎全是血迹，狼狈不已。

周遭刀剑打斗声不断，南风靖看到元小延这般境况，心焦如焚，急忙抱起元小延，可刚把人抱起，肖峥就奔上前来了，“主子爷，雷府的帮手越来越多，只得我们几人，未必招架得住。”

南风靖看了一眼怀里的元小延，怒道，“招架什么！此处是雷府，雷大将军令人劫走本世子的未婚妻子，还迷拐平民姑娘，该如何论罪，衙门比我们还要清楚！马上报官，让官府来定夺！”

%2F

醒来时，睁眼看到的，已不是当初那间小室。

元小延全身缠着绷带，轻轻一动都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直想喊爹哭娘，他缓了缓神，打量四周，此时室内烛光摇曳，应该是黑夜。

床边无人，元小延晕晕沉沉的意识已不太记得自己是如何获救的，只记得自己在晕倒的前一刻，好像听到了南风靖的声音。

不知计划是否成功，但元小延已无心力过问这些，浑身的疼痛让他仿如到鬼门关走了一趟，整个人都是虚脱的。

迷糊间，他听见房门被推开。

脚步声靠近，元小延眼珠子一转，便见进来的人，是大吉。

“我的乖娃！你终于醒了！”

一见元小延眼睛是睁开的，大吉兴奋得大喊大叫起来，比捡到银两还要高兴，但他却没有走上前去探查元小延的情况，反而是把手里的脸盘往桌上一放，拔腿就跑出了房间。

元小延：“……”

元小延有些状况之外，他只是受伤卧床，又不是得传染病，犯得着溜这么快吗？

正当元小延哀叹着这纸上情义的单薄与虚假时，一阵更急促的脚步声从外而至。

是大吉回来了吗？元小延顺着脚步声，慢慢地望向房门处，待脚步声走到门边时，元小延却发现，房门处出现的人，不是大吉。

是南风靖。

“你醒了？我的未婚妻。”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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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小延觉得脑子被撞的人，压根不是自己，而是南风靖这厮。

实在不知该从何处吐槽，一定是自己出现了幻听，不然他怎会从南风靖口中，听到‘未婚妻’三个字。

再瞧南风靖，一副贼兮兮的表情，实在要多猥琐有多猥琐，元小延疑惑地看着眼前人，总觉得这个傻子的额头上，分明刻了大大的‘阴谋’二字。

肯定有诈。

“看来晕迷了四天，人都懵了，我喊你，你怎么不应？”

南风靖拉了凳子坐到元小延旁边，“是听到要做我的未婚妻，太惊讶了吗？”

元小延：“......”

居然不是幻听。

元小延眯了眯发肿的眼睛，因被南风靖的话刺激到，意识总算是回笼了些。

刚清醒过来就变成了大世子口中的未婚妻，这里头必定是有什么幺蛾子在等着他，南风靖那厮，竟会无头无脑地说出如傻子一般的话，准没好事。

刚要开口问，房门正巧被敲响，大吉进屋里来了。

元小延不想让大吉知道南风靖的无稽之谈，连忙把问题咽进肚子。而大吉端着托盘进来，把东西放好后，反而向着南风靖说道，“少爷，药和粥都按照吩咐准备好了，是现在吃？”

元小延心里顿时泛起晶莹的泪花，很想问大吉一句，受伤的人到底是自己，还是南大世子，这种事情，问他做什么？

南风靖转朝元小延问道：“可以坐起来吃吗？”

元小延自然是点头，大吉好意准备，他可不能娇气，更何况他现在口干舌燥，又渴又饿。

可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他试着用手撑起坐直身来，但只是轻轻动一动，都痛得他想哭爹喊娘。

元小延咬牙想要再试一试，大吉却连忙走上前，慢慢地扶起他。

“小心些，大夫嘱咐过让你别用劲。”大吉边说边拿过一个厚枕头垫在床背上，然后双手环过元小延的腋下，尽量避开元小延的伤口，小心翼翼地托起他，“你现在不可以使力，不然伤口很容易会扯开。”

元小延感激地看着大吉，借着大吉的力度坐了起来，大吉又赶紧帮他把枕头垫好，好让他坐得舒服一些，忙完后，大吉转过身，端起桌子上的肉沫粥。

肉粥微烫，大吉端起肉粥用勺子搅了几下，看得元小延心里感动，沙哑着声，慢慢说道：“大吉哥，谢谢。”

大吉笑了笑，“咱俩什么关系，跟为兄有啥好客气的。”

元小延嘴的角弯了弯。

一旁的南风靖，嘴角也弯了。

只是向下弯。

眼看着跟前二人兄友弟恭，其乐融融，不知为何，南风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局外人，这心里头莫名地烦躁了起来，一道闷气直冲胸口，大概是不能理解平民间的手足之情，总觉得这一幕分外碍眼。

大吉棒着碗拿着勺子，眼见着下一步就是要把肉粥往元小延嘴里送的架势，南风靖的动作竟比脑子快，手往前一伸去，直接就拿走了大吉手中的碗。

元小延一看愣了愣，大吉也十分错愕地看着自家主子爷，尤其是手里的碗勺都被南风靖拿走后，禁不住出声，“少爷，你……”

南风靖却是睨了大吉一眼，幽幽问道：“有什么不妥吗？”

太不妥了！

其实南风靖自己本人也处于惊愕的状态中，好不容易才回过来神。

他何人物也？堂堂世子少爷去服侍一个小结巴？何等荒唐！但此刻，碗勺都已拿在手中，还是抢回来的，骑虎难下之际，南风靖只能是尽量装得气定神闲一些，顺道用大少爷的身份，压迫压迫一下自己的手下。

“不……不是，小的不敢，小的只想想提醒少爷，碗有些烫，请小心些。”大吉被‘压迫’，果然马上就变得恭敬了起来，还连退了两步，把元小延身边的位置让了出来。

“知道了。”南风靖面不改色，拿着勺子在肉粥里装模作样地搅了几下，装出如常的语气说道，“你先下去吧，这里我来就行了。”

大吉更加诧异了，他偷瞄了元小延一眼，发现元小延是直接傻愣住了，一丝反应都没有，心里隐隐有些担心。要知道自家主子爷可不是那种体贴温柔会照顾人的主，但命令当前，又不敢逆了南风靖的意，应了一声‘是’后，就退出了房间。

还顺手关上了门。

独独留下元小延在空气中凌乱。

“我喂你。”

大吉出去后，只见南风靖盛了满满一勺肉沫粥，慢慢地递到元小延的嘴边，一只手还放在汤匙下承着，眼神示意元小延直接张开嘴吃。

这……

元小延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位大少爷又要耍什么宝？

元小延死死紧盯着南风靖，这人必定是有什么企图，不然哪会这般殷勤？元小延嫌弃地别过脸，不愿意吃南风靖递上前来到粥，结结巴巴地开口说道，“有话就说，别弄这些…有的没的。”

“吃粥。”南风靖对元小延的态度似有些不满了，语气强硬了几分，但拿着汤匙的手却没有放下，“赶紧张开嘴巴吃，吃完了粥还得喝药。”

元小延眨巴了一下眼睛，眉头都快皱成一团了，南风靖把勺子递得更前，那口肉粥几乎到了他的嘴边，只好张开嘴巴，把粥吃了。

“哎呦！烫！”

元小延的舌头刚碰到粥，顿时一阵火辣辣的温度钻进口腔，烫得他直冒泪花，舌头都卷起来了，手不住地往嘴里扇风，连连哈气。

“很烫吗？”南风靖看到他的模样，连忙拿开汤匙。

舌头都要烫熟了！元小延不由在心里狂喊，大少爷，你自己端着碗，难道感受不到这粥的温度吗？

南风靖似乎真的感受不到，他还试着用手去摸了摸碗的四周和碗底，又亲自尝了一口肉粥，发现根本没有元小延所说的那么烫，“不烫啊。”

元小延欲哭无泪，他现在已经不想去管粥烫不烫了，刚刚南风靖毫不在意地拿起他用过的勺子尝了一口粥，他的心都要崩了。

“既然你觉得烫，那我帮你吹一下吧。”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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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觉得烫，那我帮你吹一下吧。”

元小延：“……”

南风靖压根没发现他与元小延共用一个勺子，他脸色如常，又盛了满满一勺粥，真的放到嘴边吹了吹，吹了几下后，才递到元小延嘴巴，“这回应该是不烫的了，吃吧。”

吃你个大头鬼！

元小延此刻受到了的冲击，不亚于现在有人告诉他，家里的猪被宰了被吃了！这南风靖，如此反常，到底要做什么？

元小延苦着脸看着南风靖递上前来的粥，实在抵不过心里的别扭，支支吾吾，“让大吉，来吧。”

“让他来做什么，快吃。”南风靖举着勺子，又往元小延嘴巴递了递，可一看元小延嫌弃地别过脸时，顿时明白了元小延不愿意自己来喂，大少爷脾气一下子就上来，板着一张粪坑脸，“你不愿意我来喂？”

元小延被吓得一抖，缩着脖子，他不仅不想南风靖喂他，还不想用南风靖吃过的勺子，但瞧着丞相公子的脸色，要是自己全说实话，必定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不说就快吃，吃个粥都磨磨蹭蹭的，耽误时间。”

南风靖不耐烦，拿着勺子又要往元小延的嘴里送，谁知道元小延下意识别过脸，这头一歪，不小心碰到了勺子，南风靖没拿稳，勺子里的粥洒出来了。

于是，南风靖单一无色的粪坑脸顿时变成了五颜六色的粪坑脸，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狗奴才！”南风靖恼羞成怒，头一回如此殷勤却遭到了这般对待，气上心头不由怒目自威，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发狠地把手里的勺子砸在地上，勺子在刺耳的锵啷声中，直接碎了个稀巴烂，“竟敢如此不知好歹！”

元小延看着这一幕，顿时吓得浑身直抖，唇色微微发白。

满地碎片，屋外守着的大吉与娟子闻声而来，一见发怒的南风靖，都吓得躬身跪下。床上的元小延后背虚汗直流，脑子里冒出的，就是畏惧，是害怕。

因为他第一次意识到，站在自己眼前的人，是皇家世子，官家大人！是可以悄悄把他这种小平明百姓弄死，还能逍遥法外，快快乐乐过日子的人！

元小延畏缩着身子，一言也不敢发，一声也不敢哼。好一会儿后，南风靖瞪了元小延一眼，大步地走出房间。

跪在地上的大吉和娟子吓得够呛，自家主子爷喜怒无常，他们不是没有见识过，但这次居然动手砸东西了，还真是前所未见。

“小延，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好端端的，少爷怎么会突然发脾气？”

大吉与娟子待南风靖离房后，马上走到元小延床边，“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惹少爷生气了？”

元小延还没完全从刚才的惊恐中恢复出来。他不过一市井小民，平日与自己打交道的，不外乎就是邻居街坊，彼此身份相近，说话直言直语，丝毫不避忌，未曾真正经历过祸从口中的教训，刚刚南风靖的一通火气，让元小延察觉到自己身份的低微。

心底里的小算盘计较着，想着自己是帮着成了事的功臣，便得意了起来，甚至越过了规矩，冲撞了官大人。

“是…说错了…了话。”元小延如梦初醒，因被吓了一跳，话说得更慢，更不顺畅了，好像连呼吸都在憋着气，涨得小脸通红。

娟子见他话说得更结巴了，忙抢着说道，“别放在心上，主子爷就一夜脾气，再生气，过一宿，第二天就会忘掉的了。小延哥，你下回谨记，可别再乱说话了。”

还有下次？元小延现在满脑子都是想回家去，与其在这里战战兢兢，担惊受怕地看南风靖的脸色过日子，倒不如回家去。

大吉看了一眼吓得脸色发白的元小延，又看了看地上的碎片，叹了叹气，自顾收拾起来，“哪有不挨骂的下人，咱们就是服侍主子的命，习惯就好。”

元小延听着，南风靖要真是骂一顿他倒没那么怕，可刚刚南风靖突然无声发怒，对于元小延来说，那才是真正的可怕。

“我什么时候…能下床，想…回家去。”元小延小声地说道。

“回家？”娟子在一旁听着，先开口了，“小延哥，你可不能走！”

娟子的语气带着急，冲口而出，“主子跟皇帝陛下说了，你就是他的未婚妻子，以后是要娶进南府的人。”

“？”元小延大惊，霎时瞪圆了眼，皇帝陛下？未婚妻？这都什么破事？莫非刚才南风靖说的‘未婚妻’就是这个事？他为何完全不知情？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我……”

元小延话未说完整，大吉已经快步过来拉开娟子，眼神带着责备，“别胡说。”又转向元小延说道，“小延，你别听娟子的，她什么也不知道，就是胡说的。”

胡说的？可娟子刚刚说的，跟南风靖提到过的‘未婚妻’不就是同一个事吗？元小延急，“大吉哥，你老实说，是怎么…一回事？”

南风靖刚才发了一通脾气，这个时候大吉哪敢把这件事说出来？要是说错了话，误了事，惹了自家主子爷生气，他铁定吃不了兜着走！便想着先找了个借口，把元小延搪塞过去再说。

“你是个男人，还有口病，而我们少爷是丞相大人与长公主大人的儿子，继承了长公主大人的爵位，是皇家的世子！你细想，天家威严，能沾上这种事吗？少担心了，我们家少爷可不是断袖，娟子定是在外头听了什么风言风语，乱传一通的。”

尽管大吉这般说，但元小延的担忧却是丁点不减。他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暗暗留了心眼。

吃了药，药效上来，元小延又睡过去了。

元小延这回睡了很久，身上的伤口太痛了，好不容易喝了药，疼痛减缓了不少，元小延睡得很沉。

元小延睡着时，娟子和大吉轮流守了一阵，到了夜半三更天，大吉扛不住困意，便吹熄了烛，回下人房去了。

大吉走了不久后，一个身影出现在元小延的房间门前，只见那人在元小延的房间前左右张望，趁着四下无人，偷偷开门进了屋。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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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吉走了不久后，一道身影出现在元小延的房间门前，只见那人在元小延的房间前左右张望，趁着四下无人，偷偷开门，进了屋。

元小延睡得沉，压根没发现有人进了房间。

房中无光，那人在黑暗中摸索着向前，慢慢地走到元小延的床边，确认床上人是沉睡状态后，一只手探进了元小延的被窝里。

少一会儿后，那人似乎探到了什么，脸色顿变，急忙把被子整理好，匆匆地离开房间。

而元小延仍旧睡得极沉，丝毫没有察觉到半分异样。

夜深人静，南府上的某一个房间里，却依旧烛火通明，坐在梳妆台上的女子一脸焦急，似在等着什么。

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女子一瞬定神，忙起身去打开房门，看见眼前人后，马上把人拉到房间的角落处，急问道：“如何？可有被人发现？”

烛光照在角落处那人的脸上，竟然是刚刚偷潜进元小延房间的人！

“小姐。”

被女子拉到角落处的人，正是南府派给朱小娇的小丫鬟，芳子。

而这位女子，便是朱小娇。

“奴婢刚才听从小姐吩咐，偷偷去了那位姑娘的房间，才发现，其实那姑娘......”芳仔脸一红，低了低头继续说道，“根本就不是女儿身，他是个男子。”

朱小娇惊诧，“你，你如何知晓？”

芳子红着脸，“小姐让奴婢去看，传言跟少爷成亲的人是什么模样，奴婢便去看了。但奴婢刚看着，总觉得他与一般女子不同，尽管他长得如女子般阴柔，但奴婢发现，那个人的身形不算玲珑，且不知是不是因为一直晕迷的缘故，他的嘴巴有一圈细细的青胡渣子，虽不明显，但奴婢擅画妆，一眼就看出来。”

“可这并不代表你说的...”

芳子忙道：“奴婢心存疑虑，且怕小姐不信，就壮着胆子，伸手去摸了一下......结果，摸到那玩儿。”

朱小娇此时的表情，已不是震惊可以形容的了。

“居然是个男子，男公子居然用一个男子骗了所有人！”

朱小娇含恨咬牙，转念又道：“莫非南公子并不知道这个小人的身份，被这个小人骗了？要知道这外间头都在传，南公子的未婚妻，是南公子亲自去求皇上御赐的，这样一来，这小人不就连累南公子欺君犯上吗？”

芳子显然也是难以置信，“欺瞒圣上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就算真瞒下来了，这男人与男人，如何能成亲？莫不成，少爷有龙阳之癖？”

“不可能！”朱小娇气怒，大声厉喝，又猛然意识到此时是深夜，才收敛了声，“南少爷绝不可能欢喜男子，他一定是被骗了......一定是！”

芳子看到朱小娇愤怒且带着偏执的表情，肩膀抖了一抖，连忙低下了头，不敢再说话。

南府，再次安静了下来。

%2F

元小延醒来时，是第二天的正午，这一觉他睡得又久又沉，醒来时浑身发烫冒汗，惹了高热，难受得很。但大吉后知后觉，一直察觉不到元小延的不对劲，后探到他的身子发热，找来大夫为他诊症时，已经是日落黄昏时分了。

大夫愁眉紧锁，诊脉后说元小延重伤未愈，再引高热，不好根治，只能先开一些退热驱寒的药，试吃一下看看情况。

大吉一听又急又无奈，送走了大夫后，便去让人去执药。

南风靖还未归，大吉不敢轻怠元小延，毕竟这外头传的‘未婚妻’一事，可不是什么谣言，而是他家少爷故意为之的。虽说是为了抓住雷霆钧而逢场作的戏，但皇帝赐婚的圣旨，已经实打实颁发下来，在名义上，元小延已是他家少爷的妻了。

当务之急，就是让元小延尽快退烧。

大吉让人熬好药，先灌元小延喝了大半碗，又让人打来热水，替元小延擦身换衣。

一通忙乱，元小延的烧不退反高了。

“怎么搞的？”

已是夜深，大吉一筹莫展，床边的娟子更是急红了眼，对着刚来的大夫嚷道，“大夫，快想想办法啊！再这么高烧下去，会死人的！”

大夫替昏迷不醒的元小延诊脉，探眼白，又再次诊脉。这个过程，大夫的脸色越显灰白，显然也是慌的，“本来这位公子就是寒底体虚，挨了一顿重伤，伤口深，受不住，已经是棘手，如今发热，我已尽量开了温凉药性的退热药了，可他还是受不住，可见底子元气有多差，再这么下去，怕且是难有转机了。”

“那如何是好？”

大吉听得一头雾水，似是听懂了，又似是听不懂，反正脑子就是糟糟的乱，瞧着大夫的表情，就像元小延熬不过今晚一样，心慌得很。南风靖不在府上，要是元小延有何闪失，他家少爷铁定扒他的皮。

“顾不上这么多了。”娟子嚷了一句就冲出房间，这大夫是管家在外头医馆找来的，是给府上的下人们看病的，既然这位大夫救不了元小延，她就去让管家找别的大夫来。

大吉也不拦，依旧守在元小延床边，只见大夫诊着元小延的脉象，自言自语，“奇怪，真是奇怪，明明前一天还好好的，记得当时我还给他换药包扎，伤口恢复得也不错，怎么一夜过去，就成了这个样子？”

大夫越想越奇怪，转过头问大吉，“黄昏时，我让你熬给他的药，可有药末渣剩下吗？”

大吉一听急派人到厨房去找，可离元小延吃药的时间已经过了几个时辰，哪还有药渣剩下？

眼见元小延的脸越来越红，呼吸也越来越困难，就像是喘不过气来，大吉就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气都送到他嘴里。

越守越心焦，眼见着元小延的脸由红变青，渐渐发白，一旁的大夫直摇头，说是无能为力，只能放弃，已经提着药箱子准备要走了，就在这时，娟子大吼着冲了进来，“有救了！”

大吉惊喜地望向娟子，只见娟子身后跟着一名姑娘快步进屋而来，紧接在那位姑娘后面的，是南风靖！

少爷！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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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吉看见了希望，激动得大喊了一声‘少爷’，忙迎了上去，但数人纷纷绕过他，直接走到元小延的床前。

“摸着烫手。”那位姑娘一手覆上元小延的额，一手诊脉，“这位公子是从何时开始发热的？”

“何时……”站在一旁的娟子愣了愣，“发现不对劲时已是黄昏快入夜之时，但大夫说，该是从正午的时候就开始发热了。”

南风靖脸色一变。

现在已经快子时了！元小延竟然足足高烧了一天！

刚才的大夫还没有离开，闻言后点头附和道，“依老夫判断，该是正午没错。”

那姑娘脸色顿沉，又问，“老先生，您开药的药方，能给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大夫说着，把药方子递了上去。

姑娘接过后仔细研究，又再次探了元小延的眼白，细嗅他的嘴鼻等，少一会儿后，才正色说道，“不对，这位病人喝的，应该不是这药方里的药。”

房间数人皆是一惊。

大吉额前虚汗直冒，急道：“这，这不可能，我明明吩咐过厨房，一定要按照药方子执药熬药的！”

姑娘收起药方，“现在追究这些没有用，得先救人，准备两盘热水，要烧开的，还有火盘，有多少搬多少进来，还要把房间的窗户和房门都打开，病人的伤口因高烧发热，出现了发炎的症状，得马上处理，不然就会化胧。”

娟子与大吉马上动起来，开窗烧水搬火盘，刚打算离开的大夫也候在一旁，打算随时支援，一见那位姑娘拿出针包，诧异，“施针？小娘子是打算施针？”

只见姑娘头也不抬，专心地准备着，口中淡淡地应道，“是。”

施针太冒险了，大夫看了看针包，摇了摇头，不经意地看到站在床尾处，满脸忧色的南风靖。

此处是丞相南府的次邸，早就传闻丞相世子与太医院林太医家的三女关系匪浅，莫非这位姑娘，就是林太医之女？

难怪如此大胆，此刻施针，根本就是以命博命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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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啼鸣，朝日徐升，提心吊胆的一夜过去了，元小延的高烧终于退了。

众人皆松了一口气，林家小姐不放心，再三把脉，仔细探元小延的眼鼻口等情况，最后确认无恙时，心中的大石顿时放下。

她转过身，看向南风靖，初升的阳光从窗台射进房间内，光照下，林家小姐眼下的青影显得尤为深重。

南风靖亦是一夜无眠地守着，他一见林瑾年的动作，忙站起身走上前去，轻声问道，“还受得住吗？”

林瑾年冲他笑了笑，“又不是第一回如此了，莫担心。”说着又看向元小延，略一思付，道：“这位小公子的高烧已退，应该不会再发热，火炉可以令人撤走了，现在不必再守着了，你随我出来，我有话问你。”

南风靖看了一眼依旧苍白如纸的元小延后，随林瑾年走出房间。而大吉也把大夫送出南府，辛苦一夜，虽然中途有个把时辰能小憇，但依旧是累得很。

书房，林瑾年让南风靖遣退守门的护卫后，关上门，把怀里的药方拿出来，递给南风靖。

“这是？”

“是那位老先生开的药方，这个药方是没有问题的。”林瑾年说着，又把用手绢包着的一把药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这些药就是药方里的药，那位大夫对症下药，分量清楚，每一剂例都没有相冲相撞，就算方子不能马上见效，但怎也不至于让那位小公子一直发热，还引发高烧不退。”

南风靖蹙眉，“年丫头，你的意思是？”

林瑾年说：“虽然那位公子喝的药渣已经被处理掉了，但是我从他发病的症状来看，他喝的药里，应该是多放了一味药。”

“多放了药？”南风靖脸带厉色：“多放了什么药？可有要紧？”

“是要人命的毒性药，你说要不要紧。”

林瑾年应道，语气沉沉，想了想又说：“这事可大可小，方子是对的，换而言之，就是有人在执药，或者是熬药的时候，动了什么手脚，且下手人可谓歹毒，下的药毒性极深，那位小公子，如果不是我施针强压住他身上的寒气，他昨晚未必能熬得过来。”

南风靖握紧了拳。

关于人命生死，林瑾年也一阵静默，脸色格外难看，少顷后，才问道：“那位小公子是你的什么人，怎么睡在你院的房间里头？”

南风靖定了一瞬，“还能是什么人，他是我的未婚妻。”

林瑾年顿时愣住了，她嘴巴微张，显然难以置信，半响后才反应过来急道：“你！那是男子！如何能做你的妻？你竟敢欺君？”

“年丫头，话说得真难听。”南风靖不以为意，“我当时只是跟皇帝说了，我有钟情于心的人，皇帝当场就赐婚了，我都没来得及解释清楚。而且当天晚上，礼部尚书直接就把赐婚的圣谕送过来了，个个都生怕我反悔似的，压根就没有人问过我，跟我成亲的那个人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既然没人问，那我算什么欺君？”

“你这是投机取巧！”

林瑾年显然不同意南风靖的做法，被气着了，“你向来顽劣也就罢了，可赐婚大事，你竟还敢瞒报？男子与男子成婚，在翔国就从未有过，更别说你是皇家世子，这桩婚约是皇家赐婚。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欺君瞒上，一旦罪名落实了，你和南府将要面临怎么样的处境？就算退一万步，圣上看在长公主大人与丞相大人的份上，放过你，可那位小公子呢，圣上必定不会饶恕他的。”

南风靖无奈地看着越发激动的林瑾年，安慰道：“放心，不会有事的。你刚也看见了，他穿的是姑娘的衣裳，且这本就是为了抓拿雷霆钧而使的权宜之计，我并非真的要与他成亲。这段时间里，他也会配合我的计划，男扮女装瞒过所有人，等到雷霆钧的案子水落石出了，我就会让圣上解除婚约。”

林瑾年依旧担心，“但是......那位小公子可愿意？”

南风靖哼了一声，“什么愿意不愿意？能嫁进南家，他高兴得很咧。”

南风靖显然忘记了，他口中高兴得很的人曾经是如何嫌弃过自己，只觉得林瑾年实在太大惊小怪，不愿再在这个话题上多议，拨弄着桌子上的药渣，“今日能多放了一味药害人，明日就不知能玩出什么把戏来。想不到我的南府里，竟会留着不该留的人。”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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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从南府出来，天已经大亮，忙活了一个晚上，虽然赏金可人，但通宵的紧绷感让他觉得分外疲惫劳累，便拿着药箱，走进了大街上最近的一家茶室。

茶室带戏曲班子，茶香绕梁，曲音悦耳，精神便上来了，大夫想着挣得的赏金丰富，破例地点了一壶好茶，两盏点心，静心听曲，细品茶点。

刚坐了一阵，邻座坐下了一男一女。

“听说了吗？丞相府的二公子要成亲了！”女子坐下来，放下肩膀上扛着的大包小包，虽然是故意压低了声与男子说话，但因音量还是过大，惹得在场的每个人都转过头来，看向这对男女。

“听说了，是皇上亲自赐婚，这多大的荣耀啊。且刚刚在南府门前，我看到一位姑娘走了出来，那位应该就是南二公子的未婚妻子吧。”男子应道。

“那怎么可能呢，南二公子的未婚妻子不是受伤了吗？”女子的语气微微惊讶，“我可听说了南二公子的未婚妻子，在雷大将军的府上，被雷将军所伤，到现在还在卧床呢。”

“有这回事？”

“自然是有，都传开了。”女子说得真实，斩钉截铁的样子让人不由信服，“不然皇帝陛下怎么会把雷大将军关到大牢里去呢？雷大将军是何人物啊，都被关进大牢去了。其实坊间早就传闻他好色滥情，这猜不准啊，南二公子的未婚妻子，是被雷大将军玷污了！所有南二公子气不过，才把雷大将军关到大牢里。”

“这......这可是大丑闻啊。”

此话一出，惊讶的不止是同座的男子了，就连旁边喝茶的客人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纷纷开始议论了起来，甚至有人走过来，大声问那女子，消息到底是从何处而来，是否真实。

议论的声不断，静静听着的大夫开始疑惑了，南二公子的未婚妻子受伤了？可是昨天晚上，他人就在南府，受伤的人，就只有一位小公子，并没有旁的人。

随着议论声越发的大，已经关乎女子贞洁，大夫忍不住出声道：“诸位，若要胡传，昨晚老夫就在南府接诊，大家口中受伤的人，是一位小公子，并没有姑娘家受伤。”

事情有了转折，于是又有人开始问大夫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就是说，南二公子的未婚妻子，并没有被雷将军打伤？”男子问道。

大夫顿了顿，说，“这，老夫并不清楚，老夫医治的是一位小公子，并没有看到南二公子的未婚妻子。”

“不对呀，不是说南二公子的未婚妻子被雷将军所伤，所以雷将军才被关押大牢了吗？”女子声高音尖，插言：“南府里，受伤的只有一位公子，莫非南二公子的未婚妻子，并非女子，而是男子？”

此话一落，大伙儿都愣住了，大夫更是惊呆住了。

的确，他昨日所见的那位小公子，相貌阴柔，容颜五官都比普通的女子更胜一筹。

而且，那位小公子穿的，似乎是女子衣裳。

大伙儿见大夫定神在原地，心里便默认了那女子的话，原来南二公子所谓的未婚妻子，是一名男子。

茶室顿时热闹起来了，而刚刚一直嚷嚷吵叫的男女，趁着众人在议论的时候，使了使眼色，悄悄地离开了茶室。

二人来到某个街口小角巷。

两名女子在角巷深处等候着，其中一名丫鬟扮相的女子眼尖，看到悄身前来的男女，轻呼，“小姐，他们来了！”

另一名扮相富贵的女子闻言转过身来，竟是朱小娇。

朱小娇紧紧地揪着手中的金丝手帕，眼中冒出一抹精光，“终于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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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小延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将要落日之时，漫天的连绵彩霞，映得天空如画般美。

因元小延醒来时，南风靖刚好不在南府，所以南风靖不知，娟子喂元小延吃好药后，还把元小延被下了药，无故发病的事一五一十全告诉了元小延。

夜幕将临，当南风靖来到元小延的房间时，元小延就是躺在床上，头微侧过一边，眼睛盯着窗外微暗的天色，呆呆的，一动也不动。

南风靖坐到元小延的床边，挡住了他看窗外的视线。

眉睫轻颤，元小延视线被挡，抬起眼帘，看向南风靖。

短短两日，元小延彷如从鬼门关走了一趟，脸容苍白无色，一双鹿眼带着深深的倦意，毫无生气，长长的睫毛，漫不经心的轻轻一抬，南风靖的心，顿时漏跳了一拍子。

南风靖察觉到自己的异样，急忙别过脸，轻咳了一声，似乎忘却了早两日自己是怎样凶元小延的，此刻满脸殷勤，“你好些了吗？”

元小延恹恹的，依旧没什么精神，刚喝完药，此时满口苦涩，敷衍地轻‘嗯’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床上人大病未愈，南大世子自然不会计较什么。其实他今日来，就是因为今早被自家母亲叫回了丞相府，说什么要把元小延带给她瞧瞧，好让她把把关。可瞧着元小延现在这般鬼模样，莫说是回丞相府了，能不能走出这个房间，恐怕都成问题。

南风靖呆坐了一阵，怎也开不了口说这件事，再三纠结，决定还是等元小延的病好了以后，再作打算。

“你好好养病吧。”

南风靖站起身，正要离开时，元小延忽然伸出手，捉住了南风靖的衣角。

“？”留意到元小延的动作，南风靖挑了挑眉，转过身，问：“怎么了？”

元小延吃力地抬起头看他，微哑着声，“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走？”

南风靖以为自己听错了，重复了一声，问：“你想去哪里？”

“回家，家里...有姨婆在。”

元小延的声音越说越小，南风靖听得不太真切，但也猜到是什么内容，眉头不由高高蹙起，正要开口时，大吉忽然从外头敲门，语气带着紧迫，“少爷！请你来一下。”

要说的话被打断，南风靖有些烦躁，冲着大吉喊道：“何事？”

“少爷，你让小的去调查的事，查到了。”大吉在门外回应道，“需要你走一趟。”

南风靖无奈，看了元小延一眼，耐着性子道：“等我回来再说。”

言罢，快步离开了房间。

元小延看着南风靖的身影，失望地叹了叹气。

再转头望向窗外，漫天的彩霞不知道何时被黑暗遮挡住，渐渐褪了色。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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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靖随大吉来到后院时，院落中已有数十人围着一个小丫鬟在吵骂着什么，而小丫鬟跪在地上，哭哭啼啼，不停地叫嚷着‘无辜’。

南风靖懒得应付这种事，没有走过去，双手负背，转向大吉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大吉：“少爷，就是她在小延的药里加了药粉，才导致小延高烧不退。”

“药粉？”南风靖脸色顿沉，“把话说清楚。”

大吉应了声‘是’，解释道，“少爷，这人是我们府上的芳子，是今年年初的时候入府的，因为她入府不久后，朱小姐就搬进府里住，所以王管家就把芳子安排到朱小姐的院中办差。”

南风靖听得一头雾水，“谁是朱小姐？”

大吉愣了一下，震惊，“少爷，你忘记了吗？朱小姐就是你在城外救下的，那朱家大富贾的女儿。”

被大吉这么一提醒，南风靖想起了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继续问，“那姓朱的，是无家可归吗，为何要住在我的府中？”

大吉眼睛瞪得极大极度圆，“少爷，这当然是得到你的首肯才搬进来的啊。当初朱小姐坚决要搬进府上时，你也在场。记得那时王管家还劝你说，未出阁女子住进府上容易引起非议，可你毫不在意点头同意了，王管家没有办法，只好安排了一个院子给她住。”

南风靖脸容茫然，“居然有这回事？”

“有！”大吉一想到在朱家小姐处受到的欺骂，不禁激动得声量也拔高了两度。

这事追究起来就没完没了了，南风靖已经忘记了自己当初是怎么点头答应的，想不起也懒得想，转望向地上的芳子，“那药粉是怎么回事？一个小丫鬟能干出这种事，可查出背后的指使人？”

“还没查出来，今日搜下人们的房间时，搜到芳子的床底下，藏了大半包可疑的药粉。”

大吉接着说道：“王管家把药粉拿到医馆，医馆的大夫说，这种药粉不是城里的东西，应该是外地货商带来的，能让人身上凝生寒气，引发高热高烧，虽不是致命的药，但多少会让食用者的身体有所损耗。可碰巧小延重伤在身，这药粉自然就成了致命的东西。”

南风靖微眯着眼睛。大吉留意到自家主子的表情，顿了顿，继续说道：“小的还查到，在前天晚上，负责值夜的庆生哥曾见到芳子，她趁着夜深无人时走进了厨房，模样据说是有点鬼祟，所以小的怀疑，小延的药，就是被芳子做了手脚，就把她抓起来了。”

南风靖冷着脸，眼睛瞄向了不远处的一个方向，看到树上的肖峥朝自己点了点头，便知肖峥暗中调查到的，也与大吉同样结果，才缓缓问道：“她认不认？”

大吉点头，“一开始是不认的，打了几下就全部招认了，坚决说下药粉的事是她一个人做的，但听着那语气，感觉就像是在包庇什么人。”

“不管她要包庇谁，既然招认了，就把这个芳子赶出府去，还有那个什么，那朱小姐，也把她赶走。”南风靖双手交叉，叠在身后，“王管家是怎么做事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往府上带。”

大吉：“......”

大吉：“少爷，你说把朱家小姐赶出府的事，当真？”

南风靖：“自然是真，我还能说假话不成？”

大吉壮着胆子，又问：“那，那位周念笙公子呢？”

南风靖闻言，瞥了大吉一眼，没有做声，转身走了。

大吉缩了缩脖子，刚那一下子被南风靖的眼神震慑住，仍心有余悸，悄悄地望了一眼南风靖的背影，好一会儿后，大吉才向芳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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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靖一句‘赶出府’有多轻松，大吉与王管家处理朱小娇的事时，就有多艰辛。

朱家大小姐一哭二闹三上吊，撒滚威挟要告状，什么招都使了，仍不管用，南风靖不在府中，仅留下一个肖峥盯梢着，大吉和王管家因有人撑腰，可谓利落风行，三两下就把朱小娇的细软全收拾干净，麻溜地搬上马车。

平日里受尽了这位姑奶奶的差使吆喝，今日终于能送走这位瘟神，大吉觉得别提的吐气扬眉。

简直不要太爽了！

“狗奴才！你们居然敢动我朱小娇的东西！”

朱小娇眼看着自己的行李被一件一件丟上马车，气得咬牙切齿，她被南府的数位丫鬟禁锢住，几乎动弹不得，拼命挣扎着，怒得连脖子上的青筋都露出来了，“你们等着，只要南公子回来了，我就要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狠话放在这，可谁不会嚷嚷？现在府上有肖峥盯着，大吉才不信这朱小娇能玩出什么把戏来，便摆手让丫鬟们把人松开，“朱小姐，咱们南府的人，事多活忙，东西就帮你搬到这里，你请便吧。”

大吉把‘南府的人’说得格外突出，赤裸裸的就是在讽刺朱小娇非南府人。朱小娇一听，更是气，怒目瞪着大吉，却是一言不发，脸上的表情带着浓浓的愤恨与戾气。

朱小娇的贴身丫鬟见状，心中莫名不安，朱小娇未出阁便住在南府，已是违背世俗道伦，现在被南风靖无情赶走，更是丢尽颜脸，若自家小姐再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只怕会更加丢人现眼。

正打算要走过去劝一劝时，朱小娇突然‘啊’的一声大吼，猛地转过身，朝着府内拔腿就跑了起来。

众人皆是一惊，一时之间，谁都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倒是年纪最大的王管家最先嚷起来，“别让她在府里胡来！”

大家伙刹时清醒，纷纷追着朱小娇跑起来，大吉跑得最急，因为他发现，朱小娇跑的方向，正是元小延房间的方向。

要命！这不消停的姑奶奶莫不成是奔着元小延而去的？

大吉猜对了，朱小娇就是冲着元小延而去的。身娇肉贵的富家小姐，什么都顾不得，什么也管不了，发了狠地往着某个方向跑，跑得鞋子都掉了，头上发髻都散了，仍旧没有停下来，元小延的房间外无人值守的，她几乎是一路无阻地直冲到元小延的房间里。

‘啪’的一下，朱小娇用力推开了元小延的房间门。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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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下，朱小娇用力地推开了元小延的房间门。

因朱小娇的动作太大，出现得太突然了，房间里的元小延与娟子一时懵在了原地，看着房门前气喘吁吁的朱小娇，两个人都一脸茫然，谁都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朱小姐......”娟子端着熬好的药，看到眼前朱小娇时，人像定住了般，本能地想要问她，来此处是因为何事。可话还没说出一半，朱小娇忽然狂奔到自己的跟前，一手抄起托盘上的那碗药，下一瞬，朱小娇把整碗药狠狠地泼到元小延的身上。

“朱小姐你做什么！”

“啊，痛！”痛感相比起理智，更快地来袭，元小延被泼得满身满脸都是，药汁滚烫，他脸上的伤口也沾到了，刺得他发痛，禁不住叫了一声。

可朱小娇却未因元小延的痛苦而有所收敛，反而在看到元小延吃痛的表情后，报复的快感一下子就充斥了她整个大脑，她双目猩红，拿着药碗的手高高抬起。

娟子再蠢笨，这个时候已经明白过来朱小娇的意图了，她顾不上惊慌，整个人猛扑到朱小娇身上想要阻拦她，可是人矮身细，架不住朱小娇已竭尽力地把手上的药碗，朝着元小延的脸重重抛出。

眼看着药碗就要砸到元小延的头上，娟子吓得再次惊呼，而元小延更是下意识地歪过头，想要抬起手，用手挡住药碗，但显然已来不及，千钧一发之际，不知什么东西‘嗖’的一下飞速闪过，紧接着刺耳‘嘭’的一声响，药碗突然在空中炸裂开来，白色的瓷片碎落了一地。

碎片散落得满地都是，因事发突然，房间三人惊魂未定，元小延更甚，错愕中仿佛都能听到自己如雷鸣般的心跳声。

朱小娇看到满地的碎片，仿佛崩断了最后那一根弦，人如着魔疯了般，扯着嗓子对着元小延大吼大叫，什么‘贱人’‘不知廉耻’‘勾引男人’这些难听的话全说出来了，娟子死命地拉扯住她，不让她靠近元小延半步。

这时大吉也跑进来了，他奔到元小延跟前，挡住发疯的朱小娇，抓住她的双臂，与娟子一道奋力地把人推到房外。

朱小娇气愤于心，此时已经披头散发，十足的疯婆子。她口不择言，扯着嗓子冲着元小延大喊，“妓女不如的狗东西，肮脏的龙阳癖，都被雷霆钧玩弄过了，还妄想得到皇家的赐婚，跟南少爷成亲？呸！你这种狗杂东西，活该就要浸猪笼，受火柱之刑！永生不得翻身......”

言语刺耳难听，混乱中大吉急想要找什么东西堵住朱小娇的嘴，可再次有什么东西‘嗖’的一下飞速闪过，在众人不察觉时，直打在朱小娇的后颈处，正在破口大骂的朱小娇霎时没了意识，整个人软趴趴地瘫倒在娟子的身上。

房间安静了下来，娟子抱着软弱无骨的朱小娇，呆若木鸡，若非满地的碎片，娟子快以为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假象。

把朱小娇交给大吉处理，娟子走向元小延，他似乎吓得不轻，蜡黄的脸色，一丝血气也没有，身上好几处绑纱带的地方被药汁溅到，湿得厉害。药已经打翻了，只能重新再熬，娟子看着满地的狼藉，急道：“小延哥，你稍等下，我这就让人去叫林大夫。”

元小延点了点头。

脸上表情木木的。

刚刚被药汁烫到的地方，好像已经不痛了，因为朱小娇所说的话，给他的冲击更甚于身上的痛。

赐婚？

跟南风靖成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可恶的南风靖到底瞒住他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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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森的皇家地牢，斑驳的墙上挂着几盏忽明忽暗的灯，映得地牢更加恐怖，青石台阶，层层往下，南风靖踩在上头，尽管前头有点着火把带路的差役，但仍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渗生。

“表皇兄，你到了？”

一把洪亮的声音从地牢更深处里响起，南风靖抬起头，望向不远处站着的数人。

其中，被众人围在中间的紫衣男子，一脸慵懒之态，正笑吟吟地看着南风靖。

南风靖却没什么好脸色，不耐烦地走到紫衣男子的跟前，“你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一人过来吗，叫了这么多人跟着来，是要显摆显摆你的太子身份？”

紫衣男子还没说话，站在一旁身穿官员朝服的老者却惶诚惶恐地出声了，“世子，这位可是太子殿下啊，慎言啊，慎言啊。”

南风靖嗤之以鼻，却不怒，哼了一声，背过手。

没眼见的！他刚刚故意这般问，问的就是你这个魏老伯爷为啥也跟着来。

紫衣男子见状呵呵笑，赶紧出来打圆场，“得了得了，魏大人，这种地方就不必太计较君臣之礼了。”

“可太子殿下毕竟是万金之躯，受人跪拜敬仰，尤其是这种关押恶人，无法无天之地，更不可丢了皇家威仪。再者，世子已得皇上赐婚，快有家室之人，更应该尊礼懂礼，切忌像以前那般顽劣任性，不顾大体，做事不顾后果，不分轻重......”

南风靖觉得脑壳格外的痛。

瞧这魏大人恭恭敬敬，身体微拱，双手合礼，敬礼的姿态标准得简直是百官的楷模，众臣的典范。

尤其这老头吧啦吧啦说一通的嘴皮子，都不知道平素是怎么练的，一把年纪还能说得如此利索。

其实南风靖知道嬴启弘心里想的是什么，这位太子殿下把魏大德带到地牢来，无非就是要看自己的笑话。

不知道哪里来的恶趣味。

嬴启弘手臂搭在南风靖的肩膀上，故意推着南风靖走快了两步，离了魏大人几步远，只见赢启弘问得一脸贼兮兮，边走边说，“靖兄，听说你的未婚妻子，是个男的喔。”

南风靖挑眉，一把拍开嬴启弘那圈着自己的手，似乎不奇怪嬴启弘会发现这件事，只没好气地问道，“说吧，这回你又是怎么发现到的。”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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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小事还需出动本太子来查？”嬴启弘拨了拨发，“你上街听听，满大街都在传，都快传到京城里来了，运气好点的话，说不定你能在大街上听到自己光辉的艳史。”

南风靖顿时反应过来嬴启弘话里的意思，略一定神，马上问得大声：“你丫泄露的？”

“哎哎哎，别栽赃嫁祸，这锅本太子不背唷。”嬴启弘哼：“明明就是你自己惹出来的风流债。”

“说的什么话，给我说清楚了。”南风靖瞪他。

“激动什么，还记得你府上住了小半年的那个富贾女吗？”嬴启弘笑，“不知道你是怎么管的人，这小道消息就是从你自己府里传出来的，传的那个人还是你救的富贾女。”

南风靖沉下了脸。

“皇上知道了？”

嬴启弘摇头，“父皇不知情。本太子收到消息的时候，就擅自插手帮你处理了一下，但是不能保证，会不会有人倾心于丞相世子的风流史，不管不顾哪怕是上刀山，下油锅，就是要传。”

“少嘴贫，人我已经下令赶出府了，应该掀不出什么风浪来。”南风靖脸色有些不好看，但压抑着不显露，“先忙正事。”

嬴启弘收起满脸的嘻笑，摒退了其他人，与南风靖一道，走到地牢的最深处。

那是关押雷霆钧的地方。

一代武将，本前程光明，却私欲熏心，置黎民百姓于无物。雷霆钧带兵镇守翔国西北部边境的八年间，常年私拐残害周边附近的妇女儿童，以军妓之名擅留军中。后来更是变本加厉，在各地暗设窝点，私通路线，从西北部边境到翔国皇城，沿路拐卖妇孺儿童。数年时间，竟已形成一条非法的地下买卖链，以军威吓，凶暴残虐，百姓们遭受家破人亡之苦，叫苦连天，军将与各地地方官双双勾结，官军串通，百姓上诉无门，惨绝人寰。

铁栏的对面，无数惨案的罪魁祸首雷霆钧，却正坐在牢中的草堆上，悠哉安稳。

南风靖暗暗咬牙，不由地握紧了拳。

“果然是名震天下的雷大将军。”

嬴启弘却是不在意雷霆钧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注意到雷霆钧暗带阴戾的眼神扫向自己时，一声低低的笑，云淡风轻的脸没有丝毫的变化，“堕落成狱中犯，雷大将军也不失大将气魄，真令人佩服。”

雷霆钧的目光斜斜地钉在嬴启弘的身上，“太子殿下今日屈身此地，怕不是来夸下官的吧。”

老狐狸！

南风靖瞧着雷霆钧那又丑又阴险，活生生一张就跟腌菜包一样的脸，只觉得自己被恶心到，暗地里哼了一声。

“雷大将军对自己真没信心，说不定今日，本太子就是心情爽利，来夸大将军的呢。”嬴启弘说着，嘴边笑意渐浓，“要知道，本太子劳碌了这么几个月，终于找到了大将军的把柄，尤其是现在，难得看到大将军成为阶下囚的落魄模样，那心情，真真是好得不得了。”

雷霆钧闻言，坐着的姿势微微一动，却是不怒反笑，说道：“那恭喜太子殿下了，皇帝陛下现在对六王爷恩宠至盛，说不定趁着这回掰倒了下官，皇帝陛下会对太子殿下刮目相看。”

“承将军贵言。”嬴启弘不露声色地按住了因听到‘六王爷’便即将要发作的南风靖，“雷府果然是庞庄城最大的府宅，高阁佛层，地下设道，若不是早早知道雷大将军在府中暗设了一个藏人的地下室，只怕就是天皇老子来了，也寻不到这么一处隐蔽的好地方。”

话音未落，雷霆钧的脸色已是大变，怒目一瞪，竟显露出沙场杀伐的血气！嬴启弘把他的神情尽收眼底，正要多说几句时，雷霆钧突然仰天哈哈两声大笑，方才露出的暴戾之意尽数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赤然的轻蔑与不可一世的傲慢。

雷霆钧昂起头，语带讥讽，“太子殿下的话，真真假假半掺着说，你真以为下官会上当？若你能在下官的府上找到什么‘地下室’，找到什么藏人的证据，那今日亲自来地牢的，就不是太子殿下了，而是提审的刑部官员了！”

嬴启弘剑眉一皱，又马上舒展开来，呵呵两声，“雷大将军真是胸有成竹，下刑前审案，杀人前磨刀，都是一个理。如若本太子不是有十足的把握，又如何得知这所谓的‘地下室’，无端浪费时间来跟大将军扯？”

看到雷霆钧微沉下去的脸，赢启弘声量更足，“今日，本太子就是亲自来告诉你，千虑千举，终有一失，今日雷将军一朝下狱，利权尽丧，只能怪雷将军不识英明，错把豺狼当心腹！”

雷霆钧对嬴启弘的话半信半疑，沉着脸没有说话。

嬴启弘知道，对于自己离间二心的话，雷霆钧不可能会尽信，加柴点火，嬴启弘从袖中掏出一旨皇帛，半蹲下身，故意在雷霆钧的眼前扬了扬，“雷将军你瞧，一朝下狱，今日你得到的第一个惩罚，就是这个。”

南风靖扭头看向嬴启弘，目光微带疑惑，来此地之前，他并没有见过皇帝下过什么诏书，此时莫说是雷霆钧，就连南风靖自己都不知道嬴启弘在玩什么把戏。

“雷大将军，别以为六哥会保你。”嬴启弘笑得春光满脸，“一举马前失蹄，如今六哥为了撇清跟你的关系，拿到你的兵权，可谓费尽了手段。可惜啊可惜，你的军权，最终还是落入了五哥的手中。”

“赢启弘！”

一声震天的咆吼，数名暗卫从地牢四面八方涌出，道道锋芒直指着牢狱中的雷霆钧。

赢启弘站起身来，摆了摆手，暗卫全数撤退。

“太子殿下果然好手段！”雷霆钧瞪圆了眼，怒意于心，此时已经站了起来，如山壁高壮的身躯，只要一动，身上的铁链锁扣就发出砰砰相撞的刺耳响声。

雷霆钧声音如重钟，“居然哄得陛下把兵权全交给五王爷，太子殿下如此笃定，难道就不怕，同是皇子的五王爷，会叛吗？”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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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哄得陛下把兵权全交给五王爷，太子殿下如此笃定，难道就不怕，同是皇子的五王爷，会叛吗？”

“怕啊。”赢启弘作势捂住胸口，模样既嚣张又嘚瑟，“但五哥人中龙凤，岂是雷将军的豺狼之心可相比，本太子的眼光与运气向来极好，打心底眼相信五哥。”

雷霆钧被讥讽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掰开跟前粗重的铁栏，一手撕了赢启弘。

赢启弘看到雷霆钧此番模样，见好就收。雷霆钧虽说已入狱，但是以拐卖南风靖未婚妻子的罪名入狱的，且雷霆钧猜得没错，他与南风靖其实并没找到雷府的那个地下室，刚才不过就是想要试探一下雷霆钧，是否真的有‘地下室’的存在。

答案是肯定的。

此趟总算不白行，但如果想要更狠地将雷霆钧一军，就必须要更多的证据，更大的罪名。

现在激怒雷霆钧，并没有好处。

赢启弘看了南风靖一眼，说道：“走吧世子，今日看到雷将军如此境况，相信父皇会给你一个公正的结果。”

话头引到南风靖身上，雷霆钧似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一声冷笑，“未婚妻子？”

南风靖眯了眯眼睛。

“好一个未婚妻子。”雷霆钧说得大声，“丞相世子颠倒黑白，不分雌雄，老夫倒要看看，到时庭上公审，世子大人会怎样向皇上申明，一个说话结巴的男人，是如何变成了丞相世子的妻！”

言罢，雷霆钧哈哈笑着，坐回了方才的草堆上，脸容俨然露出一丝胜券在握的狂妄。

南风靖忍住了这一口气，但紧握的拳却始终不放，此时目的达到，再久留也无谓，南风靖按捺着胸口处喷涌而出的怒火，跟随着赢启弘的脚步，慢慢地走出牢狱。

走出大牢，与牢狱中的昏黄不同，明亮的天，大街上吆喝的卖货声，熙攘的人群，处处显出翔国皇城的繁荣。

南风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一解方才的气闷与怒愤。

跟前的赢启弘双手负背，一脸凝重，南风靖略一思付，走上前去，“刚才的诏书是怎么回事？皇上说的明明是军权暂交，什么时候下了明旨？”

赢启弘转向南风靖，笑：“当然没有，那是假的，就拿来骗骗蠢蛋子而已，莫当真。”

南风靖翻了个白眼，他就不信赢启弘口中的那个蠢蛋子，没有把他也骂进去。

“回庞庄城？”赢启弘问道。

南风靖点头，庞庄城是离皇城最近的庄城，南府的次邸就是在庞庄城，若不回南府本宅，南风靖多半会回次邸。

“表皇兄，你的未婚妻，住在你的次邸里？”赢启弘眉头一挑，问得浪里浪气。

南风靖瞥了他一眼，“明知故问，你不是早查到了吗？”

“查是查到了，但人没有见过嘛。”赢启弘靠到南风靖身边，“雷霆钧，似乎对你的未婚小妻子很熟悉，连他说话结巴都知道。”

南风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快步往前，刚好小厮把马牵来，南风靖伸手接过马鞭，飞快上了马。

“哎？这就走了？”赢启弘大声唤，“害什么羞，现在全翔国谁不知道你南风靖有个未婚妻子？”

“驾！”

南风靖一扬马鞭子，马蹄起，马儿飞快向前，地上一片滚滚土尘，淹没了赢启弘的那一句‘南风靖有个未婚妻子’。

“急什么急。”赢启弘站在原地，看着南风靖渐渐远去的方向，笑着自语：“困在笼子里的人，还会跑了不成？”

说着，一个手势扬起，一名暗卫马上出现在赢启弘的身后。

“去查查，那个结巴跟雷霆钧有什么关系。”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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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事耽搁，南风靖赶回到庞庄城时，已是夜深。

南府次邸一片宁静，肖峥迎了出来，把朱小娇离府前的事一五一十跟南风靖说了。

南风靖脸色微沉，但终究没有说什么，示意知道后，就让肖峥退开。

想了想，还是去了元小延的屋。

娟子被安排守在房间外，南风靖走近时，脚步声让正打着瞌睡的娟子猛地睁开了眼，一见南风靖，吓得大叫了一声，“少爷！”

南风靖无奈，本来只是想悄悄过来看一看而已，这下子好了，娟子的声量大得，怕且是屋里的元小延也被吵醒了。

“小延哥还醒着。”娟子一边帮南风靖打开门，一边说道：“今日睡了一天，晚上过大夫来换了纱带，该是伤口痛了，现在还没睡下。”

南风靖点头示意知道，抬脚走了进去。

屋内烛火通明，元小延坐在床上，定定地看着南风靖向着自己走来。

“还不睡？”南风靖迎着元小延的目光，慢慢地走了过去。

元小延摇了摇头，“睡不着。”

“是伤口痛？”南风靖拉了圆凳过来，坐在元小延的床边。

元小延点点头，又摇头，“不是，在等你。”

南风靖意外，眸光微闪，在橘黄烛光的映照下，脸容显出了少见的温柔。

“有什么事吗？”

南风靖猜想元小延会对自己说朱小娇的事，方才他进府，肖峥跟他提过朱小娇今日的撒泼行为，看来元小延是被朱小娇吓到了。

元小延看着南风靖，他的下巴被纱布包裹着，显得脸更小了，因南风靖坐在床边，挡住了大片的烛光，暗黑的阴影下，元小延有一种了无精神的憔悴病态。

“皇帝赐婚，是...怎么一回事？”

元小延目光炯炯，直接问出口，“我们说好，事情解决后，我就可以走，可现在，为什么...要跟你成亲？”

其实南风靖请求皇帝赐婚，并非计划之内的事。可那天晚上，潜入雷府的行动以失败告终，打草惊蛇不止，接应薛三丰的身份还被暴露了，让雷霆钧有所戒备，筹备多时的计划功亏一篑。

草已打蛇已惊，情形紧急，逼得南风靖不得不另谋计策，寻了个由头，把雷霆钧弄到狱中去。

而这个由头，南风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雷霆钧把未来的世子夫人，诱拐禁锢在雷府中。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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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子夫人能是谁，南风靖一点都不敢轻率。皇帝向来关心他的婚姻大事，尤其是自家兄长选择从商，放弃继承皇长公主的世子爵位后，他就不得不硬着头皮，顶上这个吃力不讨好的皇家头衔。

继承世子之位后，满朝上下便都盯着他将来要娶的世子夫人。

计划失败后的晚上，南风靖第一时间就留意到，同被送到雷府去的那两名女子，可在调查她们的身世背景时，却发现两人都是外乡族人，是被雷霆钧从西境带回来的外族女子。

皇室世家之妇，不得为外族人。

那人选，就只能是元小延了。

可元小延是个男的。

南风靖犯了愁，左右皆为难。虽然犹豫过挑选其中一位外族女子，为她伪造假的身份族谱，然后请求皇帝的赐婚。

但转念一想，自家爹是当今丞相，自家娘是皇帝的嫡亲长姐，朝上朝下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丞相府，一旦他的这个作假被发现，不就是给雷霆钧留了一条活生路，还顺带栽了自己一把吗？

使不得！

于是，人选又回到元小延身上。

除了性别，元小延可以说是最佳的人选。

可偏偏就是个男的。

这时，被打得一身是伤的薛三丰诚恳地给了建议，翔国皇室，不容异族，古代训更言，宁娶男子，莫娶番子。比起娶异族女子，娶参与过这次计划的元小延显然更为妥当。且元小延穿着女裳时，跟一般女子无异，若真被皇帝发现，也可以用‘情深挚爱，奈何世俗不容，只能寻此下策’的借口来蒙混过去。

南风靖左思右思，寻思了小半柱香的时间，就进宫找皇帝去了。

整个过程，谁都没想过，元小延这号人物会不同意。

所以现在元小延问，为何皇帝会赐婚，为何要成亲，南风靖也免不了哑言。

大抵原因，是为了和平，与省事吧。

南风靖在脑子里这样回答道。

元小延等了一阵，南风靖还没有回答，催道，“南少爷？”

“这只是权宜之计。”南风靖端坐着，正色说道：“我没有征求你的同意，就擅自作出这个决定，其实都是有原因的。”

“我们的行动失败了，你还未能进入到那个‘地下室’，就被雷霆钧的人识穿，而我安插在童秀楼里的眼线，也被发现了。”

“计划失败，接应被拔，如果这个时候不寻一个由头把雷霆钧关起来，那只老狐狸必定会把雷府上所有的证据都销毁掉。如此一来，我们一直追查的线索，以及之前部署的计划必定都白白浪费。实属无奈之下，我只能用这么一个对策，谎称雷霆钧劫持拐走了我的未婚妻子，想着先把他关到牢狱中，趁此机会，再搜刮更多的证据。”

元小延静静地听完这一番话，只觉得荒唐。

先不论南风靖的计策是优是劣，他元小延就是一个男人，如何能当别人的妻？

这最重要的一点，南风靖居然忽略了。

元小延深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说道，“我与世子，是一样的。”

“什么一样？”南风靖略略疑惑，看着元小延的脸，忽地有些激动地问道：“是务必要抓住雷霆钧，将他绳之於法的决心吗？”

元小延无语，他对雷霆钧并不在乎上心，他更关心的是，自己什么时候才可以摆脱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离开南府回家去。

元小延摇头，“我是说，我是男人。”

南风靖：“我知道。”

元小延有些急了，他说话不利索，表达得慢，看到南风靖一副说不通的样子，让他心里莫名烦躁，苦着一张脸，结结巴巴地重申，“既然知道我...是个男人，那我怎可能...跟南少爷成亲？”

南风靖的耳朵又痒了，听得分外别扭。

“我明白你的意思。”

南风靖挠了挠耳朵，“你听我说，不管你是不是男人，这都不重要，因为我并不是真的与你成亲，赐婚虽然是真的，但婚约是假的，只是为了这件案子而做出的无奈之举。而且，你是男子的身份，皇上并不知情，你只需要假装成女子的模样，撑过这个案子结束，我就会去请求皇上解除婚约，到时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眼看着元小延渐渐沉下了脸，南风靖又连忙补充说道，“我方才也说了，这不过是权宜之计，为的是我和你有婚约的名目，好治雷霆钧的罪。你尽管放心，虽然是皇家赐婚，但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世子，父母开明，婚姻大事我是可以自己做主的，所以就算以后我们的婚约不作数了，我也能保证，不会有人因此来为难你。”

元小延抿了抿嘴。

“总之，让皇上赐婚，其实就是让‘你是南风靖未婚妻子’的这个身份，摆到明面上来。这样，才可以定判雷霆钧的罪名，也让我们有更多的时间，去搜查雷霆钧的犯罪证据。”

元小延垂下眼帘，听着南风靖一套一套的说辞，一时间五味杂陈。为了查案，这些世家公子居然可以赌上自己的婚姻。

“你听明白了吗？”南风靖问道。

元小延心里苦，他明白，他当然明白，他心如明镜，哪能不明白？

可明白是一回事，能不能做也是另外一回事。

白天的时候，朱小娇辱骂自己的这一幕还犹在眼前，一听到皇帝赐婚于他与南风靖时，他第一个念头就是，他的两头猪怎么办？

媳妇没娶着，反倒变成别人的媳妇了？

这一整天，他心里都是乱糟糟的，想不到现在京城的民风竟如此开放了？两个男子居然可以成亲成家？还是皇帝亲自下旨赐婚的？

元小延心里愁，他不欢喜男子，更不欢喜傲慢自大嚣张无礼目中无人不可一世还啰里啰嗦讨人厌的南风靖啊！

可现在，元小延总算是明白过来了，原来南风靖要他男扮女装，假冒女子，欺瞒当今天子。

这是欺君的大罪啊！要杀头，甚至有可能株连九族的啊！




【作者有话说：改了文，内容会有所出入】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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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小延看着南风靖，苦着一张脸，摇头。

“你怎就不明白呢？我明明都解释得很清楚了。”南风靖看着元小延，就像在看着哪路子来的蠢蛋一样，没差着掰开他的脑瓜子看一下里头塞的什么垃圾玩意。

正是不耐烦，元小延开口，“明白的。”

听到这话，南风靖难看的脸色才算缓和了点，可元小延停顿了一下，又一字一句说道，“可我不要，我要...回家。”

南风靖一愣，“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元小延咽了咽口水，“我不要赐婚，也不要扮...扮姑娘。”

南风靖心里‘呵’了一声，又来了。他发现每回让元小延帮着做些事，总是得一大轮的请求，劝说，各种威逼利诱，就没有一回是顺着自己的意，直接点头答应的。

南风靖觉得自己的耐心都快要被磨光了，沉着脸，“你再说一次。”

元小延明显感受到南风靖语气里压抑的不悦，低下了头，可一身的伤痛提醒着自己，不应该再混这趟浑水，咬咬牙，蚊呐般的声音响起，“我不答应。”

“这事需要你答应吗？”

听到元小延不愿意帮自己时，南风靖一下子就爆发了，整个人都站了起来。好不容易想到这个计策，眼看就要查到关键线索了，元小延居然在这个时候给他使绊子！

注意到元小延被自己吼得缩着脖子，畏首畏尾的模样，南风靖又有些不忍了，内心拼命地忍耐着，坐下来，放软了声问道，“为什么不答应？”

元小延心慌，低头不敢抬。

为什么不答应？

因为怕惹事。

南风靖是丞相大人与长公主大人的儿子，皇帝是他的亲舅舅，天家亲贵，身份自然尊荣无比。可自己呢，不过是一介庶民，说话结巴不利索，一旦他假冒女子的事被识穿，南风靖尚且可自保，可自己呢，就连话都不能表达清楚，到时如何自保，如何为自己辩护？

难道要他在监牢中，巴巴地奢望着一个不可能出现的好心人，来救一个命贱如泥的平民吗？

而且，又有谁能保证，这个案子，真的能掰倒名震天下的大将军呢？

如果最后，雷霆钧无罪释放，那到时第一个被逼上绝路的，就是自己了！

元小延越想越害怕，他悄悄在被子里揪住了袖口子，可心里的这些想法，他一点都不敢如实坦言。

雷霆钧罪祸滔天，需要勇敢之人站出来，向世人昭示所谓英雄背后，那些让人发指的丑恶行为。但自己是贪生怕死之人，此刻心中的想法自私懦弱，面对勇敢无畏的南风靖，他羞愧难当。

元小延闭着眼睛，决定扯谎，小声道，“有了婚约，以后，我如何...娶媳妇儿？”

就为这？

就为了娶媳妇？

南风靖一下子傻了眼，可马上又反应过来，“媳妇而已，有我在，你还怕孤独终老？”

南风靖兴奋起来了，仿佛找到了事情的突破口，拍着胸口滔滔不绝地保证，“原来你担忧的是这一点，你放一万个心，等案件结束了，我马上给你寻一个媳妇，高的矮的瘦的胖的美的丑的，环肥燕瘦，粉面白面，随便你挑，满翔国的女子，只要不是宫里的和我的娘，我保准为你寻到称心如意的媳妇。”

元小延拧眉，找媳妇是如此轻易的事吗？他都行单只影十七年了，怎不见着他寻着一个来？

眼看南风靖越说越偏，元小延连忙打断南风靖的话，“不，不是媳妇儿，与娶媳妇…无关，我必须要走。”

“为何又变卦了，我不是都依着你说的，答应给你找媳妇了吗？”

南风靖觉得自己最后的一丝耐心，都快被消耗完了，板着一张脸，就像在压抑即将降临的暴风雨。

元小延内心怯惧，只懂得摇头，“我不要，太可怕了。”

真的太可怕了，雷霆钧想弄死自己，就像拧小鸡一样简单。那一晚，他还没进入敌军大本营，身份就被识穿，最后弄得一身是伤，加上第一次被拐走的事，他已平白无故地经历了两次毒打，如何敢再一次把自己的性命，赌在南风靖的身上？

南风靖瞧着元小延懦弱的态度，不由阴沉着脸，语气变得蛮野了起来。既然软话不行，就来硬的，“你以为，你真的有选择的余地？”

这是什么意思？元小延满目疑惑地抬起头。

南风靖背过身，不看元小延，“我没有告诉你，你的姨婆，现在就在我的别庄里。”

元小延定神看着南风靖的背影，一时没理解过来他说的话。

姨婆在南风靖的别庄？

南风靖在这个时候说出这番话，是施恩？还是威胁？

“你说你要走，可是你能走到哪里去？”

南风靖的语气带着冷漠，转过身，紧盯着元小延的眼睛，“你是要离开庞庄城，还是要离开翔国？我不妨实话告诉你，尽管雷霆钧入狱了，但他的势力仍遍布三国五城，手上的暗卫与死士无数，如今，他因你而入狱，他手下的人绝不会停止搜查你的下落。”

元小延大惊，雷霆钧因他入狱？还派人搜查他？为什么？

“如此境况之下，就算我把你的姨婆放了，你带着一位腿有旧患的老人家，能逃到哪里去？”

未等元小延应话，南风靖语气又加重了几分，说道，“更何况，我不会放人！”

元小延的心当即怦的一声巨响，蓦然睁圆了眼。

不放人？原来南风靖是在威胁他？

南风靖：“赐婚的事，你不答应也得答应，我是不会放你走的。若你执意要离开，罪论逃婚，逃避皇家赐婚，是对皇上的大不敬，轻则入狱，重则发配边境为奴。孰轻孰重，相信你自己也会作出判断。”

听着这一番话，元小延要被南风靖气笑了，认真注视着南风靖满带怒意的脸，细想刚才，那番暗带威胁的话。

明明从一开始就说好，只要抓住雷霆钧，他就可以离开。

言而无信。

元小延的目光冷了下来。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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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烛燃烧着，被火苗点燃的腊，融化成烛泪慢慢滴落。二人长长的静默，让空气变得越发冷薄，不知过了多久，南风靖先开口说话。

“为了调查这个案子，我不得已走上这一步，赐婚的诏书已经下来了，盖圣谕玉印，就在府上。但我们的婚约是假的，你若是答应配合，事情完了以后，我向你保证，向皇上解除婚约，会让太医治好你姨婆的腿，还会给你们一套宅子，一千两银子，保证你们日后生活无忧。”

元小延静静地听着。

南风靖说的话，他一句都不相信。

但如今，他的确如南风靖所说的，哪里都去不了。

元小延心中黯然，仿佛身置于一个圈套里，至今仍想不明白，为何从一开始就听从南风靖的话，糊里糊涂地走上了这么不可回头的一步。

半响后，元小延哑声开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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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陛下赐婚，依照翔国礼制，需入宫答谢帝心盛恩，但不知道南风靖是如何做的，反正卧床养病的元小延一直是卧床，也没来个人跟他说赐婚后该不该进宫，该不该谢恩。一开始，元小延的心里很是忐忑，但忐忑了几天，日子还是照常这样过，便放宽了心，该吃吃该喝喝，样样不落。

身上的伤已大好，也能下床走动，大吉与娟子天天好汤好水好药材供着，元小延明显感觉到自己脸色好了不少，人好像还胖了一些。

照这样下去，他也不亏，起码长了一身肥膘。

这日，元小延坐在床上帮府上的小丫鬟修一把发梳子，而娟子如常坐在他的旁边啃瓜子。

初夏节分的阳光极好，照在房间里，不冷也不热，正是最舒爽的天气，娟子本想带元小延到府前的花园走走，晒晒太阳，但是大吉因为朱小娇的事吓得都出阴影了，死活不同意元小延走出院子，两人只好在房间里乖乖呆着。

“大吉哥也太大惊小怪了，难不成朱小姐还会爬墙回到南府来？”娟子百般无聊地啃着瓜子，抱怨道。

元小延也是闲得发闷，他捣鼓着手上的旧梳子，粘好了梳齿后，认认真真地刷上护油。

“修好了吗？”娟子探过头去看。

元小延‘嗯’了一声，把发梳子递给娟子，“拿着吧。”

“谢谢小延哥。”娟子笑眯眯地把发梳接过，“我替芊子谢过小延哥。”

只见娟子把发梳收好后，又整理干净自己方才吃的瓜子壳，随口问道：“小延哥，我现在去芊子那一趟，你去吗？”

元小延有些犹豫，“远吗？”

“能有多远？就我们这房间的后院处，转个弯就到了。”娟子笑，“反正我们也闲着没事，走两步出去溜个弯也好。只要不出这房院，大吉哥不会说什么的。”

元小延便说好。一连数天，每天都呆在房间里，着实是让人闷得发慌。

二人便出了房门，拐了个弯来到房院后的杂事房，今日芊子当值，无其他人在。元小延难得出来歇歇气，不愿意再呆在屋里，便在杂事房前的空地，寻了一块大石坐了下来。

娟子跟芊子唠嗑去了，小姑娘说的话无非就那些，元小延不好细听，偏了偏身，背着她们，望着眼前的大池塘发呆。

天青碧云，微风吹拂着池边的轻柳，扬起了温柔的潮意，流动的空气中，似乎夹带着芍药花的细香。这数日来，元小延都是苦药相伴，连身上也沾满了药味儿，哪怕猛嗅空气中的味道，一时已分不清是花香还是药香。

元小延打了个呵欠。

自从答应南风靖，配合他扮演好丞相世子所谓的未婚妻后，已过三天。这三天里，元小延再怎么想，都觉得自己不可能伪装成功，先不说别的人，就在他住的这个房院里，谁不知道元小延是个男的？

大吉，娟子，芊子，就连帮他熬药煮饭的王大妈，都知道他的性别。

这要是其中有一个人嘴巴不严，泄露了出去，南风靖还怎么能瞒天过海？

想想都替他紧张。

也替自己紧张。

坐了一会儿，娟子走了过来，往元小延手心倒了一把瓜子，然后又转身走向芊子屋里。

这是要让他再坐一会儿的意思吗？

元小延笑，执起一颗瓜子磕了起来。

可是他脸有伤，用牙齿咬瓜子的时候，一龇开牙，就会牵动脸上的伤口，这一下，痛得他刹时眼冒泪花。

忍着痛意，刚吐出嘴里咬过的小半边缺口瓜子，忽听见有急促的跑步声传来，抬起头，竟见一道身影远远地冲着自己而来，未等他反应过来，南风靖已喘着粗气，飞快地跑到自己跟前，一手抓住了自己的手臂。

“快！随我来！”

南风靖跑得急，神情带着慌乱，没有说明是何事，就直接拉起元小延的手，正要带着他拔腿就跑时，冷不丁对上元小延微红的眼，人一下子就定住了。

“你......”

南风靖的动作停了下来，就像是被点了穴一样，看着元小延带着泪光的眼睛，一时变得无措起来，回神发现是自己正捉住了元小延的手臂，急忙松开，“是弄痛你了吗？”

元小延有些茫然，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看着南风靖拧紧的眉，眨巴了一下眼睛，摇头应，“没有。”

南风靖刚想开口说话，屋里的娟子和芊子因听见了动静，已飞奔着跑了出来，“少爷。”

南风靖看了她们一眼，也想起自己因何事过来，急道：“别磨蹭了，夫人就要到了，快把元小延带回屋，该换衣的换衣，该装扮的装扮，快！”

“是！”

娟子和芊子一听命令，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扶着元小延就往房间里冲。而元小延被推着往前走，就连一句‘怎么回事’还未问出口，南风靖已不见了人影。

“小延哥，这可不是儿戏，是大架势！夫人要来了！”

一进房间，娟子与芊子的手就没有停下来过，芊子翻箱倒柜地寻衣裳，而娟子直接把元小延按在妆台前，先是往元小延的脸上扑涂了厚厚一层白粉，然后细细地描眉。

“夫人是？”

元小延抽了空，问道。

“是少爷的母亲，当今的长公主大人。”

芊子把一套米黄色的衣裙放到元小延跟前比划，觉得正合适，也不避忌，大咧咧的一手猛扯，直接就解开了元小延外裳的领扣。

元小延：“！”

别这样！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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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靖觉得，他家母上大人天生就是来折腾他的。

一声不响，突然就杀到次邸来，要不是上早朝前，他爹丞相大人好心‘提点’了一句，他都不知道这雷霆风行的长公主，为了瞒过他的眼线来见一见她的准儿媳妇，能又多拼。

就故意趁着他上早朝的空隙，偷偷溜去庞庄城。

南风靖人站在玄武门前，一想到他的好娘亲识穿了元小延的男子身份，火气上来，把元小延赶出府时，他顿时头发发麻，四肢抽搐，浑身发抖。早朝也顾不上了，一句‘家中有事，急需告假’的话还没说完整，就已丢下一众同僚，风风火火地往庞庄城里赶。

家中有事？

丞相大人的脸色顿时五彩纷呈了，都是南姓一家子的，老子还在这里呆着呢，你做儿子的却说家中有事告假，真当皇上是傻子吗？

扯谎都不会！今晚上得罚跪！

几乎跑坏了一匹马，南风靖与肖峥终于在某个小茶馆前，赶上了自家老母亲的专属皇家马车。

长公主一行人正好在茶馆处停歇，南风靖与肖峥对视了一眼，把马交给肖峥，让他先走到前头等着，然后手持着弓箭，独自攀上了离马车不远处的高大树杆上。

飞快地搭箭拉弦，瞄准目标后，手一松，箭飞如梭，风驰电挚，长箭穿过空气，劲力十足，嗖的一声，半支羽箭准准地射穿马车的后轮，直插在轮子上。

未等护卫们发现到端倪，南风靖已从树上跳了下来，追上肖峥，骑上马，飞快地逃了。

所以等到长公主一行人来到南府次邸时，南风靖已经利用弄坏马车争取到的时间，赶前通知了元小延换衣。

“母亲。”南风靖喘着大粗气，端端正正地站在府门前，迎接长公主。

“靖儿，这个时辰你怎会在此处，没有上早朝吗？”

长公主赢朔朔下了马车，一见南风靖，语带疑惑，“难道今日是休沐？可你爹今早就上朝去了呀。”

“孩儿今日身子不爽利，告假了。”南风靖撒起谎来不眨眼不脸红，装都不带装一下。

赢朔朔瞧着自家儿唇红齿白，硬朗身板，脸上丝毫不见半丁点病容，哪里是病，分明是来盯着她这个当娘亲的。

不由在心里暗暗哼了一声，臭小子，有媳妇儿就忘了娘。

“身为朝廷命官，一点小病小痛就要告假不上朝，你心里可还有黎民社稷，可有百姓民心？”赢朔朔语带不满，责道：“仅此一回，下不为例。”

“孩儿明白。”南风靖拱手抱拳，恭恭敬敬。

架子摆够了，也该说正事，赢朔朔抬了抬下巴，“既然你在，为娘也不必到处找人问了，且让你那未婚妻子出来吧，我这就看看，你死活缠着要皇兄给你赐婚的对象，到底是何方神圣。”

南风靖瞧着自家娘今日故意抹了大浓妆，还装出一副恶毒婆婆的姿态，莫名就觉好笑，忍住笑意摆出认真脸，说道：“母亲，他被雷霆钧的手下打伤，现在还在养病中，怕是不太方便出来见你。”

赢朔朔一听不满了，“能有多不方便，她是跛了不成！？要是真跛了，那我就亲自去见见她。”

话音一落，赢朔朔就飞快地跑进府里，几乎是一路畅通无阻地，直朝着元小延的房间处奔去。

南风靖暗呼不好，赶紧跟上，没想到他娘居然知道元小延的住所，这一跑就直接跑到了院落前头来了。

大吉守在元小延的院子前，远远望见长公主一行人时，没差着倒吸一口气把自己噎死，他深呼吸了一下，然后猛对着天空大喊了一声，大呼着向长公主的方向跑了数十步，然后往前一扑，整个人扑在地上，以最夸张的姿势，直接跪在了长公主跟前。

“参见长公主殿下！”

大吉声大气足，双臂张得大大的，一张芝麻饼般的脸几乎贴到了地上，硬生生地把行礼，行出了地动山摇的气概来。

风风火火的一行人因此慢下了脚步，赢朔朔看了看大吉，摆了摆手，随口说了一声‘免礼’，又继续往院里走。

能拦一会是一会，紧跟在赢身后的南风靖，赞许地看了大吉一眼，快步地跟了上前。

元小延的房间就在前头，南风靖远远望见房门虚掩着，心里咯噔，还没来得及出声阻拦，赢朔朔的贴身服侍嬷嬷已经直接推开了房间的门。

南风靖的眼皮猛地一跳。

门开了，站在门边的芊子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

“是什么人，敢阻拦长公主殿下！”苏嬷嬷一声厉喝，让地上的芊子禁不住抖了一抖。

“无妨。”赢朔朔的脚步停了，但视线却瞟到房间里头，“那位姑娘可在房间里？”

“姑娘？”芊子忙点头，“回夫人，在的，元姑娘就在里头。”

听到满意的答案，赢朔朔抬脚就要往房间里进，但芊子并没有让开，仍趴在地上，话说得支支吾吾，“可姑娘受伤了，刚不久才喝了药，睡过去。”

“睡了？”赢朔朔回头看了身后的南风靖一眼，仿佛明白了什么，失笑，转朝地上的芊子说道，“睡就睡吧，她睡她的，我看我的，你退一边去。”

南风靖无奈，丑妇终须见家翁。

一进房间，元小延果然是在昏睡中，还是包得严严实实的‘昏睡’。

南风靖紧盯着床上包得跟一团白粽子似的元小延，都有些傻目了。

这玩的什么把戏，不是让他换衣吗，怎把脑袋包得像白馒头一样。

里里外外就露出了一双眼睛。

还是紧闭着的。

“看来这位元姑娘，伤得很重啊。”

赢朔朔看到元小延的模样，不由放轻了脚步，慢慢地走过去，凑到元小延的床边仔细端详。却无意中发现元小延脸上的纱布，渗出了淡淡的血迹，忙转身对南风靖说道：“靖儿，你快来瞧元姑娘这脸上的伤口，竟还没愈合。”

南风靖闻言也走前一步细看，发现元小延左边脸的纱布上，果然有浅浅的红圈，眉头一皱，禁不住伸出手想要抚摸。

一旁的赢朔朔眼疾手快，‘啪’的一下，抬手直往南风靖的手背上打。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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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赢朔朔眼疾手快，‘啪’的一下，抬手直往南风靖的手背上打。

“娘，痛。”南风靖缩手，低头看，手背已通红了一片。

“嘘。”赢朔朔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示意身后的一众人往外退，压低了声，“都别吵着她。”

南风靖抚着红通通的手背，白眼都快要翻出来了。

刚才的冲冲气势呢？

“娘，你不是说要看看她吗？怎么走出来了？”

走出房间外，南风靖坏心眼起，故意朝着赢朔朔说道。

“我这不是看了吗？”赢朔朔抬起下巴，朝南风靖哼了哼，“看到她的人，看到她的眼睛，你瞧那双眼睛，不多不少，正好两个，多好啊。”

南风靖：“......”

“行了，其实我就是不放心，想看看你这次是不是真的收了心。”

赢朔朔看了看房门处，慢慢说道，“为娘最怕你无中生有，欺瞒君上，现在看到真的有一位姑娘在，人也住你府上了，我这心总算是踏实了下来。不管外人怎么说，这姑娘，也算是半只脚踏进我南府的门了。”

南风靖挠了挠眉心，眼神飘忽不定。

赢朔朔看到自家儿一副满是鬼点子的模样就来气，没好气地瞪了南风靖一眼，叮嘱道，“你的性子不如你大哥沉静，虽说皇兄已经赐了婚，但是这位姑娘受了重伤，咱们不能急在一时，得先等她养好伤，再谈论婚嫁的事。你务必踏踏实实的，千万不可因这位姑娘住在我南府府上，且你们有了夫妻之名，就做出可恶之事来，若是被我发现，必定饶不了你。”

南风靖撇了撇嘴，分外无奈。元小延是个男的，他能做出什么可恶的事来？想做也做不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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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长公主一行人，南风靖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误打误撞居然能蒙混过关，南风靖慢慢踱步，回到元小延的房间。

芊子和大吉还在房门前守着，看到南风靖时，那微微青白的脸才缓和了下来。

“都下去吧。”南风靖说着，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床上那‘白粽子’，还在尽职尽责地躺着。

南风靖有些想笑，远远望去，元小延那包得严严实实的脑袋不仅像一只白粽子，还像一团白色的大蜂巢，别提的滑稽。这全天底下，估计就只有他的亲娘，会误认为元小延伤得很重才包扎成这个样子。

南风靖越看越发忍不住，哈哈地笑了出声，然后边笑边走到元小延的床边，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

“起来吧，人都走了，不用再装了。”南风靖拉了椅子，坐在床边。

“夫人走了？”

没等到床上的元小延有反应，那床尾地上突然一个圆脑袋头冒了出来，把南风靖大大的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作什么孽，他今日为何要遭受这些。

娟子冷不丁的出现，其实也是脚蹲着，蹲得有些发麻了，没想到居然把南风靖吓着了，连忙从床尾钻出来，跪地认错，“少爷息怒，刚才情况紧急，奴婢迫不得已，才藏身在床尾。”

南风靖稳住了心神，摆了摆手示意无碍，同时留意到床上的元小延已经睁开眼睛，正撑起手臂准备要坐起身，便伸出手，打算把他扶起来。

尽管元小延被包扎得跟白粽子一样，但其实伤口已是大好，今日能到后杂房去，坐起身来自然是不成问题的，因此当南风靖伸手扶着自己的手臂时，他反而愣了一愣。

不由诧异地转头看着南风靖，尤其发现这位大少爷靠得自己这么近时，更是呆住了。

假戏真做了？

元小延拧眉，被南风靖搀扶着，总觉得别扭，但毕竟人家只是好意，也不好拒绝得太明显，只好顺着南风靖的动作，慢慢起身，靠着床头坐着。

然后动手解开头上的纱布。

刚才的情况很紧急，元小延头上的纱布是乱裹乱缠的，裹得满头都是，也难解开，正抬手摸索着结口时，竟看到南风靖忽然笑了笑，又朝着自己伸出了手。

元小延不明所以，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避开了快要碰上自己头顶的手。

元小延闪避动作之大，让南风靖伸手的动作顿时定住了。

手悬在半空，脸容带着微微的错愕。

但元小延比他更错愕，这大少爷到底怎么了？

元小延看不懂南风靖的意图，瞧着他刚刚的动作，心里咯噔，莫不成南风靖是想要帮自己换纱布？元小延马上否决自己脑海里的这个荒唐的想法。

自己就一个平民身份，就算答应假扮南风靖的未婚妻，但现在又没有外人在，假扮给谁看？



二人无言间，娟子一步上前，手脚麻利地动手解开元小延头上的白纱布。

而南风靖，把位置让给娟子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举动着实是积极过头了，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窘迫，摸了摸鼻子，悄悄退后了两步。

纱布解开了，南风靖问：“方才不是让你换衣吗？为何又是包扎，又是装睡的？”

这问题，是南风靖向着元小延问的，但娟子却是帮着应话了：“少爷有所不知，刚刚实在是惊险，小延哥还没换好衣裳，肖峥大哥就在外头喊说夫人已经到了，奴婢寻思都到这个时候了，再梳头画妆肯定是来不及了，心生一计，先把小延哥的脸包得严严实实的，再装作成刚喝完药昏睡不醒的样子。时间紧，险些就来不及，我当时帮小延哥盖好被子，因来不及逃，只好藏在床底下，幸好都蒙混过关了。”

元小延静静听着娟子的话，想起方才的惊险，嘴角也是扬了扬。

纱布拆下后，南风靖注视着元小延左脸上的伤口，果然是渗出血了。

刚一折腾，未愈合完全的伤口难免会破，元小延倒没觉得有什么，反而在一旁看着娟子处理伤口的南风靖，脸沉如墨。

自家主子爷的脸色有异样，娟子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小心翼翼地处理好元小延的伤口后，马上收拾好，走出房间。

而元小延瞧着南风靖这架势，猜南风靖是有话对自己说，便静静坐着，抬头看着他。

南风靖坐了下来，问：“刚刚吓着了吗？”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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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靖坐了下来，问：“刚刚吓着了吗？”

元小延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母亲来得突然，我也是上朝后才知道她来了庞庄城，所以没有来得及告诉你。”南风靖紧盯着元小延左边的脸庞，“伤口痛吗？”

元小延闻得南风靖这般问，不由抚了抚脸上的伤口，又摇头，“不痛。”

不痛是不痛，但类似像今天的事，日后要是再接二连三地出现，不痛也变成痛的了。元小延叹了叹气，问道，“以后，还得要这样...应付其他人吗？”

“什么意思？”南风靖细想元小延的话，“你是想问，以后我娘或者别的人来，你是不是也得像刚刚那样换衣装病？”

元小延想回答是，但马上转念一想，自己本就答应了南风靖要假扮成他的未婚妻。那自己装成女子的模样，应付跟南风靖有关系的人，不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嘛。

一个人来是装，无数个人来也是装，矫情什么，看在一千两银子的份上，莫说是装病诈死这种小儿科的事，就算让他生娃娃，他都觉得自己能努力一把。

这般想，元小延忽然就觉得没什么了，耸了耸肩膀，满不在乎地说道，“无事了，我随口...问问而已。”

南风靖看着元小延的表情，深思了小片刻，说道，“若是你不愿意，倒是有一个法子可以省下这些麻烦。”

“法子？”元小延问：“什么法子？”

“我在京中认识的人不少，估计以后陆续上门探究的人会慢慢变多，既然不想应付这些人，那就主动走出去，让大家都知道你。”南风靖说道：“过几天是京城庙会，你与我一起同去。就像在宣告一样，我们张扬地出现在庙会上，大家自然明了你就是我的未婚妻，也能证明，确实是有陛下赐婚一事。”

虽然觉得有些刻意，但南风靖既然这般说，元小延便答应了。五天后便是京城的庙会，听娟子说，京城的庙会与庞庄城的庙会不同，京城的庙会连续举办三天，也不设宵禁，因是皇城京都的缘故，外来的商贩与游人非常多，比庞庄城的庙会更为热闹。

元小延没有去过京城，虽然庞庄城离京城帝都并不远，但在元小延的记忆中，他一次都没有离开过庞庄城，心里免不了是期待的。

因为要外出，总不好又穿娟子的衣裳，可元小延是男子，男子穿女衣，着实是不好让裁缝到府上量尺寸。大吉的意思，是自己在府上先量好尺寸，然后送到裁衣店里去，让裁缝加紧做出几套来。可元小延不愿意，哪怕是自己量尺寸，这男儿身，怎会与姑娘家的身形一样？若是被外人看了出来，不就自讨麻烦了吗。

元小延便打算自己做一身。

五天的时间足够充裕，元小延在府上现有的布库里，选了一匹银月白的锦帛和一段湖水蓝的腰封料子，便开始制衣了。

元小延擅长做首饰，制作衣裳却不算是好手，从量尺寸、起板到裁剪、缝制，他花了四天时间，与娟子多番研究，才做出一套女裳来。

说不出是好是坏，元小延穿在身上，就是衣裳一套，银白月的料子随处可见，胸前系扣与束身飘带也都是普通的湖水蓝色，整套衣裳素净简约，算不上惊艳好看。

鞋子是早些日子前，南风靖送来的男鞋，但款式是男童的款式，也是素白的色调，元小延在鞋子上头各别了一个湖水蓝色的小绒球，与衣裳相配，倒显出几分可爱俏皮。

今晚就是庙会，因南风靖这几日为了处理雷霆钧的事，都留在京城没有回庞庄城，所以元小延得先去京城与南风靖汇合，才能一起逛庙会。

肖峥驾车，娟子随行，元小延难得出门，心里兴奋，一直在马车上朝外张望。

一行人午膳后出发，来到京城已快至黄昏，元小延进京，自然不可能住进丞相南府的本邸。肖峥早早订好客栈，备了房间，元小延与娟子在客栈落脚稍稍歇息，就等着入夜后，与南风靖一同出发。

可南风靖迟迟不来。

京城的庙会的确热闹，元小延在二楼房间的窗台上往外张望，一眼望去，路上闹哄哄的全是人。他住的客栈刚好是庙会的必经之路，行人特别多，街道两旁有不少的摊贩摆了小摊子，吸引着无数游人驻足，更不时有杂耍的队伍经过，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娟子眼巴巴地看着，“少爷好慢喔。”

元小延心里也是焦急，这南风靖咋还不来，现在正是庙会最热闹的时候啊。

又等了好一会儿，元小延有些不耐烦了，朝娟子说道：“不如，我们先去？”

娟子一听连忙摇头说不行，又指了指房门外站着的护卫，小声道：“小延哥，这可使不得，外头有人守着的，我们必须听少爷的吩咐。”

元小延的脸垮了。

幽怨地看了一眼房门外映照出的身影，元小延无奈叹气。那是肖峥指派来负责守着他与娟子的护卫。这护卫小哥先不说拳脚功夫好不好，单凭着一身兢兢业业的黑衣，还有初见面时眉头紧锁，薄唇紧抿，满嘴的大胡渣子，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好惹的。元小延想起那护卫的样子，顿时缩了缩脖子，不敢造次。

窗外依旧喧闹，元小延坐在窗台边，手托着下巴，眼馋地看着楼下的路人拿着各式的花灯，三五成群，欢快热闹。

等，寂寞到夜深~

夜已渐荒凉，夜已渐昏暗~

过了大半柱香的时间，元小延等得肚子都饿了，方才只吃了半个包子，现在肚子咕咕咕作响。

还是迟迟未见人，元小延有些无精打采的，“不如，就不去了吧。”

娟子听见元小延的话，笑话道，"小延哥，你这是等傻了吗？”

元小延很想反驳到底是谁让他等傻了的，可话未说出口，一块石子丢砸在窗台边上，石头碰到木框发出‘哐’的声音，让元小延不由随声往下张望，一眼便看到了朝窗边丢石子的人。

就是那个让他等傻了的南风靖！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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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来了，元小延激动地下楼，却发现南风靖身旁还站着一名男子，飞奔的脚步不由停住了。

羽扇微拂，眼前的翩翩公子笑意盈盈，通身富贵却带着染世不俗，磊落大方的气质，那一双微微透着精明心思的丹凤眼，显然在上下打量着自己。

元小延被看得有些心虚，不动声色地站远了几步。

“等久了吧，刚才有急事，所以耽搁了些时辰。”南风靖走到元小延跟前，“走吧。”

元小延点了点头，跟上了南风靖的脚步。

“南二，不介绍一下吗？怎么说这也是本公子与元姑娘头的一回见面呐。”一旁站着的男子看到南元二人要走，哎哎地喊了两声，连忙跟了上前。

南风靖听到了，却充耳不闻，转朝元小延问道，“饿吗？还没用晚膳吧。”

元小延却是回头看了看被南风靖忽略了的公子哥，忍不住示意南风靖，先理会一下那落单了的可怜人。

南风靖自然理解元小延的意思，瞥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喋喋不休的人，说道，“不用理他。”

元小延眨巴了一下眼睛。

身后的男子却是听得清清楚楚，又哎哎哎地叫唤着，见南风靖不理会自己，索性走到元小延身边，笑眯眯的一双眼睛弯弯的，亮亮的，热情地与元小延打招呼，“元姑娘好，鄙人姓荀，名远道。”

远道。元小延拘谨地点点头，说了一声‘荀公子好’，算是作了回应。

“元姑娘今日穿得素雅，宛如清池里的白荷，又如珍贵一现的昙花，不浊不涟，力压众艳，自成大家之风范。”荀远道羽扇轻摇，带出丝丝细风，那夸人不带脸红，随口就说出一溜的马屁话，带着悠然的作派，让元小延想到自得自乐的钓鱼老头。

被夸自然是高兴的，虽然马屁拍错了，但元小延还是禁不住朝荀远道笑了笑。

“元姑娘这一笑，就是黑夜中的曜日，也是照亮荀某内心的光。”荀远道一张甜腻腻的嘴，声音好听，哄人的话更是出口成文，惹得元小延直是笑。

荀远道一直跟元小延扯聊着，而站在二人前头的南风靖，不时留意着二人的话语，最后忍不住皱起眉头，回头哼了荀远道一声，“你小子话怎么那么多，闭上嘴，再说废话就滚出京城。”

荀远道却不屑南风靖的威胁，不紧不慢地应：“哎，我说我的，碍你什么事了？再说，我是跟元姑娘说话，又不是跟你这根木头说话，难道我跟元姑娘说几句话都不行么？”

“不行！”

话音一落，不止元小延，就连跟在众人身后的娟子都不由愣了一下，但南风靖似乎没察觉到哪里不对劲，瞪了荀远道一眼，一把牵住了元小延的手，把元小延牵到自己身后，语气带着浓浓的不满与嫌弃，“你小子哪里凉快就哪里呆去，别总在我们跟前晃来晃去。”

说着，牵着元小延大步走了。

荀远道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盯着两人渐渐走远的身影，难以置信，“这臭南二是哪根筋搭错了？不就是开个玩笑吗，冲我嚷什么嚷。”

可没有人回应他，元小延被南风靖牵着走，大气不敢出，且身边满满的都是行人，他几乎是被挤着往前走的，又憋气又难受，都来不及出声问南风靖，刚才是不是演过头了。

好不容易到了一处稍微空旷点的地儿，元小延让南风靖先停下歇一歇，顺道等一下离他们有些距离的荀远道与娟子。

“不用管那个人。”南风靖说道。

元小延不知道荀远道是南风靖的什么人，不好应他的话，便让南风靖松开手，拨了拨稍稍乱了的发，眼神散漫，脸上也有些恹恹的，“人，太多了。”

人确实是太多了，单看着还觉得有几分热闹，可一旦挤身其中，才知晓个中辛苦。

就连一开始想要买花灯，逛花街的兴致都没了。

南风靖看了看元小延，“饿吗？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元小延想也没想就点头说好，是有点饿，但最主要的是，他不想再挤进人群里了。

他身上穿的女装衣裙与男装不同，是稍微宽松的款式，这一路走，元小延总担心会不会被挤掉。

等上荀远道与娟子，一行人来到京中有名的酒楼――聚客楼。

今日是庙会，聚客楼座无虚席，连包厢都满客了。

酒楼里有好几座都是南风靖的熟人，一见到南风靖，上前跟他搭话的人不在少数，但这些人明明是在跟南风靖聊天，眼睛却不停地打量着元小延。

元小延没招架过这种阵仗，内心紧张，硬着头皮迎上这些陌生人探究的目光。

时间越长，被人注视得浑身拘谨的元小延，就越发的坐立难安，心里想着既然没座，不如走吧。可在这时，酒楼的小二哥快步来到南风靖身旁，说是楼上房，天字号包厢的客人有请。

南风靖挑了挑眉，没有马上应话，先是回头看了荀远道一眼，见他一副气定闲神的模样，才说道：“那就上去吧。”

荀远道一听，兴奋地蹦到最前头去，搭上了南风靖的肩膀，元小延落后了一步，迟疑地看了一眼走在自己跟前的南风靖，见他走得从容，只好也跟上了。

天字号包厢是聚客楼最大的迎宾包厢，原以为里头会有很多人等着，谁知道，包厢中间的大圆桌，就坐着一个人。

那人还朝着南风靖喊，‘表皇兄’。

表皇兄？

元小延听得头皮发麻，因为在他有限的认知里，凡是带着‘皇’字称谓的，必定是个响当当的大人物，而那人朝南风靖喊‘表皇兄’，想必身份地位也是不低。

本就有些心怯，尤其当他看到，娟子居然要在包厢外候着不进去时，元小延的那一张脸，顿时皱得跟晒干了的白咸菜一样。

不由地，也随着娟子停下了脚步，杠在了包厢门前。

前头走着的南风靖与荀远道没有发现元小延的异样，娟子却是一看便知元小延不愿进包厢，连忙暗地里使力，推了元小延一把。

娟子那股力度，就跟下地耕田插秧一般大，一下子就把元小延推远了几步，可怜元小延冷不丁被推得一踉跄，脚往前时还不小心地被门槛绊了一下，人顿时失去了平衡。幸亏身后的胡渣子护卫眼疾手快，马上扶住了元小延，才让元小延免了一个狼狈且瞩目的狗趴地。

但元小延的这一下的动静，把包厢里几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这窘迫的感觉丝毫不比倒趴在地上，来一记狗吃屎要强。元小延迎着众人的目光，硬着头皮红着脸，低声向胡渣子护卫道了一声谢。

南风靖闻见声响走了过来，小声问元小延，“能走吗？”

元小延忙点头，跟在他身后。而胡渣子护卫，早已退出包厢，娟子也顺手关上了包厢门。

元小延跟着南风靖的脚步，压根不敢抬头，慢慢走到圆桌前，然后坐在他的身旁，妥妥一副乖巧小媳妇的模样。

“这位就是元姑娘？”

那位喊南风靖为‘表皇兄’的人，看到元小延落座后，问道。

意料中的被点名，元小延猛的一下又站起身来了，突然起身的动作都把旁边坐着的南风靖吓了一跳，只见元小延朝着赢启弘抱拳，低眉恭敬的样子，却带着壮士断腕的气势，说道：“公子，好。”

荀远道当即被逗得哈哈大笑。

“元姑娘，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你要跟阿弘结拜。”

荀远道笑得大声，赢启弘的脸上也带着笑意，元小延更加窘迫了，只觉无地自容。南风靖这时来解围了，“他是太子。”

“太...太...太...太子？”元小延瞪目咂舌，说话结巴得更厉害了，那个‘太’字，硬是‘太’了几次都没说准确。

居然是皇帝的儿子！未来的皇帝！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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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是皇帝的儿子！未来的皇帝！

元小延的脑子嗡嗡嗡直响，压根没注意到荀远道越发大声的笑，小脑瓜里想的满满都是：他居然见到宫里的人！见到真真正正的皇室！见到当今的太子殿下！

于是脑子一发懵，‘嘭’的一下，直接给赢启弘跪下了。

膝盖碰地，嘭声作响。

南风靖的脸顿时黑了。

元小延却顾不上那么多，人跪在地上，头部向地，手贴地面，小老百姓畏首畏尾的姿态一览无遗。他非贵族也非富贾，只是无名城郊草民，本以为这辈子无缘见到皇族，此刻内心的敬与畏，恐与慌不断交替。

“元姑娘，起来吧。”赢启弘留意到南风靖的脸色，淡淡说道，“今日我只是来逛庙会的普通人，并非什么太子，元姑娘无须向我行礼。”

荀远道在一旁也附言：“就是就是，而且跟这小子，有什么好行礼的，不用太在意。”

元小延抿了抿唇，有些拿不定主意是不是真的可以起身，悄悄抬头看一眼，却见南风靖正怒视着自己，脸沉如墨。

元小延心里咯噔，顿时更慌了。

他是做错什么了吗？

元小延被南风靖的脸色吓坏了，因为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一顿饭下来，他几乎是大气不敢出，只低着头，默默地吃着自己跟前的那道菜――碧波缀红。

菜的名字花里胡哨，但其实就是在清灼生菜上，点缀几朵红萝卜雕成的花。

元小延默默地夹菜吃菜，一根接着一根，不一会儿，生菜吃光了，盘子上只剩下三朵红萝卜雕成的摆设花。

元小延苦起了脸。

肚子还没有填饱，但因为自己坐得稍偏了些，其他的菜离他都有些距离，而桌上其余三人，正聊着自己听不懂的事，元小延不愿意自己的举动被留意，也生怕给南风靖丢脸，所以没敢伸长筷子去夹菜。

元小延有些无奈，悄悄放下筷子，安静地坐着。

而坐在元小延不远处的荀远道，却是留意到了元小延的举动，他轻笑，凑过身问元小延，“元姑娘，可喜甜食？”

元小延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巧了，荀某也喜欢。”荀远道说着，把自己跟前的一盘甜枣糕端到元小延跟前，“但美人喜欢，荀某必定舍爱相赠。”

元小延看着眼前的糕点，又看了看荀远道嬉皮笑脸的模样，一下子就懂了他的意思，语带谢意，也扬起嘴角笑了，“多谢。”

“不谢，在下荣幸至极。”荀远道显殷勤得逞，笑得一个花枝招展，春光灿烂，手中的羽扇更是摇得扑扑生风。

元小延笑了笑，拿起筷子，正要夹糕点，南风靖却已经动手，替他夹起了一块甜枣糕，放进他的碗里。

荀远道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就连嬴启弘，也不由挑了挑眉。

元小延则是微微错愕，他不明白南风靖此举的意思，偷瞄了南风靖一眼，见南风靖如常的神色，稍稍放下了心，轻声道了谢，便慢慢地吃了起来。

一块吃完了，南风靖又给他夹了一块。

元小延又吃了。

第二块吃完，南风靖又夹了一块糕点到他的碗里。

元小延：“.....”

其实他已经吃得有些腻了。

盯着碗里的甜糕，元小延实在不好拂了南风靖的好意，当然，最主要是因为不敢，只好又吃了。

谁知道最后一口吃完，南风靖再次帮他夹了一块甜糕。

这都第四块了!

聚客楼做生意实在，童叟无欺，上的甜糕点都是大块大块的，吃一块已基本是半饱状态，元小延悄悄地抚了抚有些吃撑了的肚子，脸上隐隐带了些为难。

咽了咽口水，但元小延还是动筷，把碗里的甜糕勉为其难地吃进肚子里。

快要撑死他了。

吃完这一块糕点，元小延的眉头直接皱起来了，嘴巴里更是甜得发腻，仿佛连呼出的气都是甜枣的味道。

强压着肚子的不适感，本想着这都第四块了，南风靖估计会消停，谁知道这货居然又把筷子伸到了那盘甜糕上。

元小延紧盯着那一双罪恶的筷子，和被罪恶筷子夹着的甜糕，快要哭出声来了。

幸亏南风靖把甜糕夹到元小延的碗里时，终于发现他不对劲的神色，问道：“你怎么了？”

元小延苦巴巴地看了看碗里的第五块甜糕，愁得想要离乡背井，从此寻求新生活。他往南风靖身边靠了靠，压低声，悄声说道：“饱了。”

别再夹了，他吃不下了！

“那这块还吃吗？”南风靖又问道。

元小延为难地摇了摇头，“吃不下。”

南风靖‘嗯’了一声，拿起筷子，直接把元小延碗里的糕点夹过来，然后咬了一大口。

元小延怔了怔，他没有想到，南风靖居然会如此自然地把他碗里的糕点给吃了。

“少爷，你...”元小延看着南风靖一副没事人的模样，欲言又止。

他忽然想到，南风靖好像真的不介意与他共用餐具，上一次，南风靖就是这么毫不在意地用自己吃过的勺子。

明明是身份如此尊贵的丞相世子。

元小延心里很诧异，二人身份悬殊，怎么南风靖一点都不在意？难道南风靖就不嫌弃他吗，还是说，南风靖对其他人也是这般？

莫非是因为，在外人的面前，南风靖为了与他装出未婚夫妻的样子，而故意为之的？

元小延有些读不懂南风靖心里的想法了。

饭饱茶足，快要到庙会燃放烟火的时辰了，几人便离席，走出聚客楼。

走到时候，元小延才意识到，太子殿下果然是太子殿下，瞧这内内外外的护卫，都快抵得上一酒楼的人了。

因阵仗太大，元小延不敢乱走，亦步亦趋地跟在南风靖身后，众人很快就来到了庙会最热闹的地方。

由于赢启弘自带人生赢家的太子光环，负责庙会的官员马上为他安排了欣赏烟火最佳的位置。同行的南风靖与荀远道自然是跟上，元小延又要发懵了，他要不要也跟着？

但这次他还未来得及懵上一圈，就已经被娟子在身后推了一把。

为了避免元小延出糗，娟子这次可谓是有备而来。她站在元小延的右侧，一手扶着元小延，一手推着他往前，就像老汉赶牛一般，扶着搀着，还一直把元小延往前赶着，生怕元小延丢队走失。

赢启弘在前头走着，刚好回过头看到了这一幕，不由失笑，压低声问身旁的南风靖，“这人是从哪里找来的？”

南风靖自然知晓赢启弘口中的‘这人’是谁，回头看了元小延一眼，应：“捡来的。”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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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靖自然知晓赢启弘口中的‘这人’是谁，回头看了元小延一眼，应：“捡来的。”

“居然还能捡到一个如此逗趣的？”赢启弘笑，“身份查证过了吗，可别到时被自己的跟斗栽倒。”

南风靖看了看赢启弘，良久后才说道：“我有分寸。”

“有分寸可没什么用。”赢启弘打击他：“在这个节骨眼上，走错任何一步都必定功亏一篑，本宫不是在提醒你，而是在警告你。”

南风靖一听赢启弘的话，‘本宫’二字仿佛就是一条戒限线，压得他的神经全绷紧了，马上回应了一声，“是！”

一行人来到一个阁楼，阁楼最高处四周通廊，形同一个小亭阁，元小延与娟子站在亭阁最边上的位置，等着观赏烟火盛燃的一幕。

这时，荀远道走过来与元小延搭话，“元姑娘是头一回参加京城的庙会？”

元小延有些难为情，点了点头。

“极好。”荀远道眉目温柔带笑，“元姑娘第一次参加京城的庙会，荀某就有幸与姑娘一同游玩，姑娘你觉得，这算不算是缘分？”

元小延眨巴了一下眼睛，笑了，想摇头，但此刻是如此的好景好时辰，实在不忍心减了荀远道的兴致，便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缘分。”

荀远道眸色闪了闪，仍笑着问，“那不知元姑娘与阿靖之间，可有这种缘分？”

元小延顿时一呆，这问的是谁的缘分？他与南风靖的？

见鬼了，就他跟南风靖，还缘分！？

“不对，这么问有些不该，你们已定亲，我应该问元姑娘与阿靖，是起缘于何时，何地，何因？”

元小延有些听不懂荀远道这话里的意思了。

荀远道与南风靖相熟，二人看着是好友，现在忽然问出这样的问题，是在打听，还是在试探？

元小延心里惶惶不安，虽南风靖就在自己的不远处，但此刻他一点都不敢转身望过去，生怕荀远道从中看出什么来，他低下头，一声不哼。

害怕说错话或者不知道该说什么时，就不要说话，这是大吉教他的。

“元姑娘，怎么不说话了？”荀远道看着元小延，问。

“我......”正是为难，这时，南风靖走过来了。

元小延当即松了一口气。

“在聊什么？”南风靖走过来，站到了元小延与荀远道的中间位置。

“没什么，就随意闲聊。”荀远道羽扇微动，一副漫不经心的口吻，“我本是想八卦一下元姑娘与你是如何相识的，但元姑娘还什么都没说，你就过来了。”

南风靖看了元小延一眼，朝荀远道撇了撇嘴，“别总在他面前转悠，你小子一身艳边桃花，臭名远扬，保不准就给我惹来什么麻烦事儿。”

荀远道挑眉，像是被人戳到痛脚，脸上尽是不满，重重地哼了南风靖一声，说道：“我哪来的臭名，还不是被你们这群人误说误导传出来的，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小子懂不懂这个道理？”

说完就转过身，大摇大摆地就走到赢启弘的边上。

南风靖望了一眼荀远道的身影，又转看向元小延，说：“无须太过紧张，他是世青帮的少帮主，是自己人。”

世青帮？世青帮是做什么的，难道是江湖上传闻的山贼帮派？

元小延不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若我方才没有过来替你解围，你打算如何回答远道的问题？”南风靖看着元小延圆圆的发顶，问道。

如何回答，元小延望着车水马龙的街道，犯起了愁。

荀远道问的是他与南风靖缘起何处，可自己与南风靖的相识，可谓险象横生。自打认识南风靖这厮后，他压根就没有一天好日子过，不是被打到重伤险些丢掉性命，就是被换药导致发高热，差点去见了阎王爷，现在答应了当南风靖的未婚夫人，兴许已经变成了无数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半条小命已经在阴间晃晃荡荡了。

还提缘分，提心吊胆才对。

“不知道。”元小延应道，“总不好说，是因为少爷...让我去打探雷府的...的地下室而认识。”

元小延一番话说完，南风靖听得格外别扭，反问道，“我们相识是这个原因吗，你似乎忘记了什么。”

元小延抬头看向南风靖。

“你忘了？初识，是因为你丢出的绣球，砸到了我。”

元小延眨了眨眼睛，顿时想起来了，南风靖就是被自己扔的绣球砸伤，两人才认识的。

若非南风靖提醒，元小延都忘记了有这么一档子事了。

抠了抠手指，元小延脸上有些讪讪的，自己砸伤人在先，事后居然还忘记了这回事。

留意到元小延的神情，南风靖轻笑，“那你记住，以后若是再有人问起，你就说，我们结缘于一个绣球。”

元小延微微一怔，这听上去，还挺浪漫的。

虽然是假的，但既然有婚约，这点共识还是必须得有，若不然以后再被谁问起，他元小延又哑口无言了。

看来不止初次相遇或者是结识，还有其他事情，都得要提前对好口供。

元小延暗暗想道。

“那你再说说看，我们是怎么相识的？”南风靖像反复检查一样，不厌其烦地又问了一次。

元小延这次会回答了，“我抛打绣球，不小心，砸伤了少爷。”

南风靖摇了摇头，“不是砸伤我。”

在元小延正想着是哪里说错时，南风靖补充说道，“是砸中了我。”

‘嘭’！！

南风靖话音刚落，正巧这时，天空绽放开一朵巨大的烟花，闪亮的焰火几乎照亮了整个夜空，街道上的百姓们惊叹于烟火的美丽，同时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

呼声震天，烟火更是随着爆炸声一朵接着一朵在天空中盛开，而地上的人潮也开始涌动了，不少人举起手中的花灯，街道上顿时星星点点，忽闪忽明。元小延在高处往下望去，被眼前热闹欢腾的一幕深深震撼到，已无法深究南风靖刚才口中所说的‘砸中了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烟火盛大而短暂，很快，天空暗了下来，但元小延意犹未尽，仍旧分外兴奋，他一直望着亭阁外，还不时指着某个方向的花灯让南风靖去看，丝毫没有留意到，亭阁来了两位姑娘。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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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盛大而短暂，很快，天空暗了下来，但元小延意犹未尽，仍旧分外兴奋，他一直望着亭阁外，还不时指着某个方向的花灯让南风靖去看，丝毫没有留意到，亭阁来了两位姑娘。

“哟，这不是名震京城的苏家姐妹吗？”

荀远道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不请自来的苏家姐妹，但素来有风度的荀大公子从不在意美人是自己来的还是别人请来的，他羽扇摇得轻快，一下子就蹦到姐妹二人边上去了。

苏家姐妹，就是吏部尚书苏衡坚苏大人的一对千金。姐妹二人年纪相仿，自幼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无一不晓。在宫中每年举办的春赏会上，苏家姐妹已连续三年，凭借着满腹的才气，力压各家各府的千金。尤其是苏家大小姐，苏梅芝，不仅自幼才华出众，是京中最有名的才女，还是翔国唯一一个，得圣上赞誉而赏封的朝臣郡主。

其实苏梅芝拉着妹妹苏素冬到亭阁来，就是因为她看到赢启弘在亭阁上。

当今太子册立至今已有三年，在这三年间，皇帝只为太子赢启弘册封过两名侧妃，而正宫的太子妃却一直位无其人。尽管皇帝曾说过为了太子的功绩，五年内不册封太子妃，但仍有不少京中的女子争破头，想博得太子赢启弘的垂青。

苏梅芝参加宫里的春赏会，为的就是能引起赢启弘的注意，获得他的垂怜，好早日争上这尊贵的太子妃之位。

荀远道话中的恭维，让苏梅芝心中得意，她带着妹妹朝荀远道行礼后，慢慢走到赢启弘跟前，向他施了一礼。

“见过太子殿下。”

芊芊盈盈，姿态得体大方，眉眼间的温柔与细腻更为眼前的女子添了一笔浓浓的柔情，仿若整个亭阁都布满了独属女子专有的暗香。

赢启弘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看了苏家大小姐一眼，才开口说道，“难得庙会，想着与世子外出闲走，没想到居然能碰到苏大小姐与二小姐。”

苏梅芝嘴角漫起一抹笑意，微弯的弧度带着羞意，脸上带着‘竟会有如此巧合’的惊喜，半低着头，长睫微垂，却掩盖不住刻意流露出的女儿家娇态，说道，“当真是好巧。”

赢启弘笑而不语。

苏梅芝不愿断了话头，又开口问道，“南大人也来了吗？”

赢启弘：“来了，就在那里。”

说着，转过身，向角落处的方向努了努嘴。

苏梅芝顺着赢启弘的目光望过去，只见亭阁最边上的位置，站着两个人，看二人的身形，显然是一男一女。女子正望着亭阁外，一脸的兴奋，不时在说着什么，而男子，却在凝视着女子的脸。

苏素冬望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由揪紧了手上的手帕。

赢启弘注意到了，眉睫半合，“苏小姐若是想过去，便去吧。”

赢启弘的这句苏小姐没有指明是谁，苏梅芝睨了一眼自己的妹妹，明白过来了。

想必赢启弘已把苏素冬此刻怨怒的表情看在眼里了。

苏梅芝在心里打了一个暗记。

%2F

元小延看着眼前向自己走来的貌美姑娘，下意识地开始紧张了。

“梅芝向南大人请安。”

“素冬向南大人请安。”

南风靖脸无表情地看了看忽然出现的两位苏家小姐，双手背负在身后，淡淡地‘嗯’了一声，又瞪了一眼站在苏家姐妹后方，正笑得狡黠的嬴启弘。

这人真的改不了爱看自己热闹的坏习性。

元小延没有留意到这些，他揣着手，看着两位姑娘行礼，心里反复地想着，自己要不要也向她们行个礼。

正想着，苏梅芝已经开口朝南风靖问道，“不知这位姑娘是？”

元小延被问及，心里骤然慌张起来，不多细想，双手已抱拳而举，想要弯低身，向眼前的女子行礼。

可人未弯身，一旁的南风靖突然一只大手贴在了他的腰间，吓得元小延猛地一哆嗦，整个人霎时直起身来，站得比竹竿子还直。

挺直身的动作较大，惹得两位姑娘满目诧异地看着自己。

元小延的脸容也同样的诧异，瞪着南风靖，示意他别胡来。

南风靖是留意到元小延的气急败坏，却直接无视了元小延的意思，明目张胆地伸出手，在两位姑娘面前，把元小延抱拳的双手往下按了按，还顺势牵紧了他的右手，轻轻地把元小延往自己身边带，几乎是让元小延贴着自己而站。

元小延顿时羞红了脸。

不敢挣脱南风靖的手，元小延只好乖乖地站在南风靖身旁。初夏的夜依旧炽热，元小延未曾与男子离得这般近，且手还被牵住，觉得自己热得快要烧起来了。

“他是我的未婚夫人。”南风靖脸不红人不羞，回答苏梅芝的问题时坦荡大方，让元小延尴尬得质直想找个洞钻进去。

“原来是世子夫人。”苏梅芝仍旧是得体有礼的模样，微微惊讶的脸带着恰到好处的欢欣，只是趁旁人不注意时，不动声色地看了看站在自己身旁的妹妹。

只见苏素冬低着头，掩盖了咬唇的动作。

苏梅芝却是看到了，可此刻不是教训妹妹的时候，她沉着心，看着南风靖，“贺喜世子与世子夫人。梅芝早就听闻南大人喜得圣上赐婚，却一直未能亲口与大人道喜，本极遗憾，正逢今日能遇见大人与姑娘同游，终能亲口道喜，同沾喜气，这是梅芝的福气。”

“嗯，谢过苏姑娘了。”南风靖的话，一丁点道谢的真诚都没有，反倒带着敷衍的意味，还朝荀远道招了招手，“庙会人多也杂，两位姑娘出门不带丫鬟护卫，未免危险了些，不如让远道陪陪你们吧。”

凑上前来的荀远道殷勤地点头，苏梅芝却是笑，“庙会人多热闹，方才我们姐妹二人就是被人群挤怕了，才上了这亭阁，好图个清静，且现在难得能遇到世子夫人，梅芝还想与世子夫人多聊几句呢。”

元小延一听苏梅芝要跟自己多聊几句的话，又开始紧张起来了，手掌心里满是汗。

可偏生在这个时候，南风靖把他的手牵得更紧了。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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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真是演戏演上瘾了，动不动就牵自己的手。

元小延甩了甩手，想要挣脱开南风靖，不料竟换来了南风靖的一记瞪眼，元小延一下子就怂了，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动。

苏梅芝留意着二人的互动，暗暗地瞥了一眼那由始至终都黑着一张脸的苏素冬，柔声向元小延问道：“说起来，梅芝还不知道世子夫人的名呢。南大人爱惜夫人，藏得深，若非皇帝陛下赐婚，天下人怕是皆不知南大人早已心有所属。”

娇丽的女子朝着元小延掩嘴轻笑，惹得元小延双耳发红，低着头，支支吾吾地出声，“我叫...元小延。”

南风靖低头睨了元小延的脑瓜儿一眼。

“原来是元姑娘。”苏梅芝笑得更是俏丽，“不知元姑娘芳龄？”

“十七。”元小延又回答道。

“咦？”苏梅芝杏目微睁，似有些惊讶的样子，弯身施了一礼，“梅芝不知元姐姐比梅芝年长，失了礼数，望元姐姐莫怪。”

翔国男女皆早婚，男子十四已可娶妻成亲，女子更是十二起便能论婚人家，元小延十七之岁，已是大龄，苏梅芝找到元小延的痛脚，故意道了一声元姐姐。

元小延哪能知道苏梅芝的想法，他就单纯觉得别人叫他‘元姐姐’，愧不敢受，连忙摆手，“不，不必行礼。”

南风靖嘴角扬了扬。

“元姐姐真是心善，不怪妹妹们无礼。”元小延毫不在意年龄的事，让苏梅芝拳打棉花，有些气闷，又走上前，握住了元小延的左手，笑意盈盈，“难得与元姐姐聊得投契，后日杜庄举办的诗词会，不如元姐姐与梅芝一同前去，可好？”

元小延的手被小姑娘紧紧握住，脑子发热作懵，后听到诗词会三个字时，脑子更加懵了。

那是什么玩意，他一个草包去参加文绉绉诗词会？他看着是这种文化人吗？

求救地瞄了南风靖一眼，谁知道南风靖板着一张脸直视着前方，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一丝表情也没有，压根没感知到元小延求救的眼神。

元小延有些头大，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我，不去。”

苏梅芝双目闪过一抹精光，随即流露出显然易见的失望，惋惜地问道，“元姐姐为何不去，是与旁人有约吗？”

约什么约，他是不识字！

元小延收回被苏梅芝握住的手，摇头，“我明日，回庞庄城。”

苏梅芝：“怎这般着急？庙会举办三天，今日才是第一天，接下来还有许多精彩的活动，难道元姐姐都不参加了吗？”

“不......”

元小延分外为难，他参加个啥子，大大的主子爷在自己边上杠着呢，他哪能擅作主张，可又不知该如何拒绝苏梅芝，只得悄悄地，轻点了点南风靖的手，再次求救地望向他。

这回南风靖是实打实地收到元小延的求救信号了，南大世子傲然洒脱，直接朝着不远处的荀远道撇了撇嘴，示意他赶紧来应付这两姐妹，然后转朝苏梅芝说道，“苏姑娘，抱歉，有事要忙，先失陪了。”

说完，拉着元小延直接走了。

元小延：“......”

就这样走了？

丢下两位美人儿就这样走了？

苏梅芝与苏素冬显然也没反应过来南风靖的说走就走，双双转过身，想要追随南风靖的脚步，但荀远道第一时间站在她们跟前，笑说，“两位苏姑娘，下一轮烟火快要开始了，请吧。”

苏梅芝无奈，应了声好，慢慢地站到阁太上去。但一直安安静静几乎没有说过话的苏素冬，却是无动于衷，她满脸气恨，怒瞪着渐渐而去的两道身影，袖中的拳头握得紧紧的，手里的帕子已被揪得皱成了一团。

“这就走了？”

元小延被南风靖牵着，离开了亭阁，可是一从亭阁下来，满大街都是人，放眼望去，就像是人挤人的海。

元小延兴致缺缺，南风靖注意到了，说道：“怎么，你是舍不得走？”

元小延‘嗯’了一声，他腰伤未痊愈，与其在人群里挤，还不如在亭阁上呆着，可留在亭阁上，又得要应付两位姑娘，也是烦恼。

街上人来人往，吵闹喧杂，元小延觉得没意思，晃了晃南风靖的手，让他松开，牵了这么久，自己的手心被牵得一手是汗，粘粘糊糊的，实在是难受得很。

没有手帕擦汗，元小延想也没想，直接就把双手往自己的裙子上来回的擦，动作粗俗不雅，惹得南风靖直皱眉头。

“脏，用手帕。”南风靖在边上看着他，出声提醒。

冷不丁被说，元小延脸一下子热了，神色分外尴尬，抬起眼帘看了南风靖一眼，知道他在嫌弃，也不敢再擦了，缩了缩手，把手藏在袖子里。

他没有带手帕的习惯，而且现在娟子也不在自己身边，既然没有手绢，不擦就是。

可他不擦手了，南风靖却掏出手帕，捧起元小延的手，边替他擦手心的汗，边说道，“哪有姑娘家像你这样邋遢的？”

元小延有些错愕，很不适应南风靖这般举动，但想着自己现在假扮的身份，若是显露出一丝不愿意，估计又被南风靖一顿说，只好乖乖地站着。且在听到南风靖说自己邋遢后，也只是悄悄地哼了哼声，没有反驳，任着南风靖帮自己擦手。

“好了。”南风靖收起帕子，“你方才很紧张？”

笑话，他元小延什么时候紧张过，不就是让你南风靖擦了手，他有什么好紧张的。

正想要逞强说没有的时候，南风靖又开口了，“刚才在那两位苏小姐面前，你的脸红得跟虾子似的。”

原来说的是这个，元小延轻咳了一声，掩盖自己的窘迫，“才没有。”

南风靖看了元小延一眼，又望向别处，少顷后问道，“若要找媳妇，你是想找苏家小姐那般的%3F”

媳妇？他元小延就只有两头猪，哪敢娶大官人家的小姐？

但南风靖问的是假设，所以元小延还是认认真真地思考，若是作为男子，会想娶苏家姐妹吗？

想！

貌美，有礼，端庄，得体，简直完美！

元小延替天下男子分析了一番，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苏小姐，天姿绝色，让人倾慕。”元小延说道。

“呵。”南风靖的眼神沉了沉，“肤浅。”

元小延：“......”

你大爷的！

天底下哪个男人不肤浅？这人居然把天下男子都骂进去了。

“那少爷，你呢？想娶吗？”元小延不服气地反问道。

南风靖却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注视着元小延，那耐人寻味的眼神在元小延身上停留了许久，才慢慢说道，“不想。”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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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靖却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注视着元小延，那耐人寻味的眼神在元小延身上停留了许久，才慢慢说道，“不想。”

装！

“为何？”元小延追问。

多么好看懂礼的姑娘呀，无数人拼破头，为何不想娶回家？

“再好看，再有才华的姑娘，以我的身份，在京城并不难找，苏梅芝与苏素冬于我而言，并非良配。”

呵？元小延差点被南风靖的狂妄笑出声来，得咧！你大世子独树一帜，与日同高，适合孤寡。

南风靖把元小延撇嘴的表情尽收眼底，笑了笑，忽转话头说道：“你方才称我为少爷？”

元小延微愣，点点头，这有何不妥的。

“我俩现在的身份，你这般叫我，不合适。”南风靖说道：“我们非主仆关系，你这般称呼，必定会引人怀疑。”

“那，那我该...如何称呼呢？”

南风靖：“你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

元小延迟疑地歪了歪头，他觉得不可以。

“不如喊，南大人？”元小延试探地问道。

南风靖皱眉。

那就是不合适，再想了一个：“主子爷？”

南风靖继续皱眉。

元小延其实有些想喊‘南二’，方才他听着荀远道冲着南风靖喊‘南二’的时候，就觉得很好玩，但想归想，这种喊法，就算是给他一百个豹子胆，他也不敢张这口。

“世子爷。”

南风靖：“显得生分了。”

元小延无奈，哪里生分了，亲近得很。

站在原地闲聊，就是为了一个称谓，元小延觉得无聊极了，眼睛随意一扫，望向了人群中的某一盏花灯，兴致阑珊地说道，“想回客栈。”

南风靖问：“累了？”

元小延点点头。

“是身上的伤口痛？”

“不......”一下子对上了南风靖满带关切的眼神，元小延忙摆手，“是困了。”

“才这个时辰。”南风靖无奈，“那走吧，我送你回去。”

元小延点头，刚行一步，南风靖的手又伸过来了，握住了元小延的手。

又牵？

元小延挣了挣南风靖的手，想要南风靖撒手，“怎还牵？”

“这里人多。”南风靖丢下这么一句后，反而把元小延的手握得更紧了。

人多又怎么样，人再多，他又不会丢了。

无奈地跟在南风靖的身后，因有南风靖在前头挡着，元小延觉得路也变得好走了，起码没有人挤人那样难受。

可走了一段路后，元小延才发现好像走错路了，回客栈不是这条路呀。

元小延赶紧喊南风靖：“走错路了，右拐才对。”

南风靖头也不回，“没有走错，难得庙会，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虽有疑惑，但元小延还是乖乖地跟在南风靖身后。不一会儿，地儿到了，南风靖把他带到了河堤边。

晚风吹拂，清爽透凉，此刻的河堤边上摆满了无数座花灯，燃烧着的暖黄色烛火，在座花灯里透出淡淡地光来，映照着长长的河堤岸边，一大片的橘黄光，显得格外动人。

“这里是......？”元小延走了过去，看着脚边一盏盏各式形状的座花灯。

“虔心河，是京城的守护河，每逢庙会，就会有不少人在这里放花灯，以祈求心愿。”

原来是这样，元小延端下身，捧起一盏荷花形状的座花灯，问南风靖：“世子爷，你来这里，也是来放花灯吗？”

座花灯微亮的烛光，在元小延的手中跳耀着，因吹起微风，烛火把元小延的脸照得忽亮忽暗，显得格外诡异滑稽。

而南风靖盯着元小延那张似会发光的脸，终是忍不住玩心起，笑着走到元小延身边，拿过元小延手中的座花灯，照向元小延的脸。

烛光忽暗忽明，元小延的脸也随着灯光的闪动忽暗忽明，就像是在不停地做着鬼脸。

“哈哈哈哈。”南风靖笑得特别大声，“若不是没有镜子，真想让你看看你现在的脸。”

元小延捧着座花灯有些莫名其妙，眼前的南风靖笑得跟个傻子一样，明显就是在笑话自己。

这人真是惹人厌！元小延懒得理会南风靖的幼稚，郁闷地抢过他手上的座花灯，实在想不明白到底有什么好笑的，转过身，把花灯放回原来的位置上，最后自顾说要回客栈。

“要回去了吗？”南风靖赶紧跟上元小延的脚步，“时辰快到了，花灯不放了吗？”

放放放，放什么放！元小延回头瞪了南风靖一眼，步伐不停，好端端的心情都被破坏没了，这人居然还意识不到自己就是罪魁祸首，又气又恼，嘴上赌气地说道：“不想放。”

南风靖留意到元小延的表情，顿时想起荀远道对自己说过的话：

没有就是有，不想就是想！

荀远道那花花肠子在他的耳边说得多了，女人的话，不能全信，害人不浅。

但元小延不是女的，乔装成姑娘，言行举止没有一点是像姑娘家，想不到口是心非这一点，倒是学了个十足。

元小延走得快，南风靖跟在他的身后，双手负后，大长腿不紧不慢地走着，却始终保持着与元小延半步的距离，“你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元小延定了定神，放慢了脚步，“没有。”

他哪敢。

南风靖忽然走快两步追上前去，伸出手拉住元小延的手臂，正视元小延的脸，“看来是生气了。”

元小延站定看向他。

四目相对，面对南风靖的认真，元小延一下子就败下阵来，摇摇头，“真没有。”

南风靖挑了挑眉。

二人慢慢离开河堤岸边，南风靖还是牵住元小延的手走着，但这回元小延懒得跟他计较了，就这么任由南风靖牵着。

放花灯祈祷的时辰快到了，越来越多的百姓朝着河堤岸边走去，南元二人与众人逆道而行，被人潮推搡着，走得极慢。

元小延看着满大街的花灯，有些眼花缭乱。这时，他听到南风靖说道，“方才苏梅芝说的诗词赏会，你想去吗？若是想去，就在京城多留几天，反正庙会还未结束，迟些日子再回庞庄城也无妨。”

元小延收回目光，连连摇头，“不想。”

南风靖：“不喜京城？”

元小延：“不是，只是不想去诗词会。”

南风靖疑惑：“为何？你不是说苏家小姐当媳妇是好的吗，这正是大好机会，我原以为你会答应。”

哪有这么多为何，元小延轻咳了一声，本不想回答，可对上南风靖执意探究的目光，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地回道，

“不会字。”

元小延说完这话时，南风靖都诧异了。

“你不识字？”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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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识字？”

南风靖失笑，像听到什么好玩的事，又重复问道：“你真的不会字？”

元小延窘迫，一张小脸涨得通红，连手心都开始出汗了，他抿了抿唇，低下头，不想让南风靖看到自己的狼狈与尴尬。

“紧张什么？”南风靖留意到元小延的神色，轻笑，指尖挠了挠元小延微湿的手掌心，“我只是问问，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元小延‘喔’了一声，仍没有抬头，一直盯着自己的脚尖。

“以前怎么不学？”南风靖问。

“没银子。”元小延声音闷闷的，应，“饭都快吃不起了，更别提...去学堂了。”

“你姨婆呢，她也不会字吗？没有教过你写字？”

元小延摇了摇头，“不知道，姨婆，不太管我的事。”

南风靖看着他，没有应话。

二人安静地走着。关于元小延，南风靖曾调查过他的身份背景。没有父母亲，四岁前还是庞庄郊区外的一个小乞丐，后来被一个叫‘桂三娘’的人收养，就是元小延喊作姨婆的人。

这位桂三娘，在元小延所住的西喜罗街里，几乎是无人不识，一张极美的脸，哪怕到如今已是五十年华，也掩盖不住独有的风韵与娇态。

桂三娘人虽美，但患有腿疾，走路不便且脾气极大，动不动就张口骂人，说话难以入耳，街坊邻居对此十分不满。听闻她终生未嫁，刚搬到西喜罗街不久后，就捡到了只有四岁的元小延。

有人传言元小延是她的私生子，有人传言元小延是被她拐来私养的，但这些都是传言，不知真假。南风靖在调查的时候，意外地发现到，桂三娘的户籍，是在京都，她是京城人氏。

再深入调查时，更意外地发现桂三娘的身份。

琬婷青衣坊，京城里一个小有名气的曲馆，的桂三娘年轻时，曾是琬婷青衣坊里的红牌，名倾一时。

南风靖还查到，当年桂三娘之所以离开京城，是与一名大官有关。桂三娘貌美声甜，是京城里有名的唱曲红牌，自然引无数看官听客竞折腰，其中就包括这名大官。

追求者众多，桂三娘偏偏倾心于这名大官，二人频繁地出双入对，一来二往，终于被大官的正室夫人发现。

后来事情是如何发展的，南风靖已经调查不到了，只知道桂三娘从此离开了京城，无人知晓她去往何处。

一代倾城红牌就这么了无音讯。

而那位大官是谁，更是无了证踪，根本无处入手。

看来桂三娘的这些事，元小延未必知道。

南风靖想着，牵住元小延的手不由紧了紧，惹得元小延抬头看向他。

南风靖平复了一下神色，想了想，问元小延，“难得进京，你想去探望一下你的姨婆吗？”

姨婆在京？而且他可以去看望？元小延看着南风靖，这货该不会又寻他开心吧？

元小延慢慢地走着，确定南风靖没有要玩弄他的意思，才问道，“我姨婆，她在哪里？”

南风靖本无隐瞒的打算，“她住在我京郊的别庄里。”

元小延：“她，还好吗？”

“自然是好的。虽说一开始，你姨婆并不乐意住在别庄里，而且她跟你一样，对我们满是戒心。”

元小延挠了挠头发。

南风靖说道：“在你第一次被拐走前，雷霆钧就派了手下守在你家。我猜想他们是打算若捉不到你，就把你的姨婆带走，然后威胁她，好打探出你的下落。所以我也暗中派了人，趁着雷霆钧的手下不察觉时，把你的姨婆带走，接到我的别庄里去。”

元小延静静地听着，他不知道自己被拐走时，竟会发生了那么多的事，甚至有些难以相信，从一开始，南风靖就为他做到这个份上。

他还以为，南风靖在用姨婆来威胁他。

不管怎样，哪怕南风靖是出于要利用自己去抓雷霆钧的目的，但此刻，元小延还是觉得南风靖是个好人。

南风靖没有留意到元小延略带郑重的神色，继续说道，“不过听肖峥说，现在她跟别庄里的婆子们都混熟了，天天吆喝着让人陪她打花牌，好像还赢过不少回，连庄子里的长工都不是她的对手。”

元小延笑。

南风靖：“想去看看她吗？”

元小延点头，“想的。”

南风靖：“那就去吧。”

元小延惊讶地看向南风靖，“可以吗%3F”

南风靖点头，“有何不可，我的别庄离京城并不远，你要是想去，去便是，但必须与我一同前去。”

元小延惊喜，生怕南风靖反悔，连连点头，“好，何时去？”

南风靖：“明日回庞庄城，在半路上会经过我的别庄，你若是急着想去，明日可以走一趟。”

“世子明日，与我一同...回庞庄城？”元小延问道。

南风靖：“我明日有事，须回庞庄城一趟，时间充裕，所以会跟你一起走。”

元小延点了点头，因为得了南风靖的保证，步子走得大了些，还边走还边摇头晃脑的，南风靖单是这么看着，都能感受到元小延的雀跃心情了。

回到客栈，元小延头也不回地上房了，还催着南风靖赶紧走，说他大世子身份尊贵，太惹人注目，扎眼得很，房门都没给他进，直接把人给‘请’走了。

南风靖只好离开客栈，不多时，肖峥现身了。

“主子爷。”

南风靖：“查到了吗，刚刚一直在跟着我们的，是不是雷霆钧的人。”

肖峥：“回主子爷，今晚跟在你与元公子身后的两拨人，都非雷霆钧的人。有一拨人，属下查到了是长公主殿下身边的护卫兵。另一拨人，身份不明确，而且行动诡异，像是处处针对着第一拨人似的，现在老六还在跟着，若查到有任何消息，属下马上禀告主子。”

南风靖一听居然是自家亲娘派人跟踪自己，都快要吐出一口老血了，既然是他娘派的人，那另一拨人，不用打听，他已经知道是谁指派来的了。

南风靖无奈地摆了摆手，“让老六别跟了，第二拨人，是大少爷的人，这两个人就是闲得慌，净给我找事。”

肖峥应了声‘是’。

南风靖回头看了客栈一眼，既然今晚跟踪自己的是自家人，那应该不会有危险，便转身离开，回南府去了。

而南风靖离开后，客栈前的一个小巷子，一个小丫鬟伸出头来张望着什么，很快就撒腿跑了。

小丫鬟跑得跌跌撞撞，一路狂奔，最终跑进了一座豪华府邸。

而府邸门前的家门牌匾，金漆亮堂的牌匾上，写着‘苏府’。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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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鸡啼声起，因在南府次邸时，元小延都是睡到自然而醒，所以今日元小延也如常睡得极沉。

睡得正香时，‘啪’的一下撞门声，娟子突然打开了元小延的房间门，人飞快地冲到元小延的床前，双手揪住元小延的衣领，一下子就把他从被窝里提了起来，动作力度之大，直接让元小延从香甜睡梦中惊醒过来。

“小延哥，快给我起来！长公主殿下来了！”

元小延打了个冷颤，觉得自己一定还在做梦。

可梦是如此的真实，元小延坐在妆台前半梦半醒，脑子根本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只知道自己被娟子一通捣鼓，净面，梳头，换衣，上妆，一顿操作猛如虎，就像是被摆弄的布偶娃娃。

迷糊中，元小延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可没等到他合上嘴巴，人已经被娟子推着出了房门。

还不小心被推撞到了门框边上。

“小延哥，都什么时候了，你快醒醒。”娟子气急，看到元小延嘴巴上竟不知何时挂了条哈喇子，眼珠子都快要崩出来了，忙提起袖子帮他擦。

“痛。”元小延的嘴角被擦痛，一脸不情愿地抗议，好好的姑娘家，粗鲁得像猪肉档子的杀猪佬一样。

娟子没顾得上那么多，走在前头拉着元小延就走，二人刚走下楼梯，没想到迎面而来的，竟然是长公主大人。

赢朔朔被一群仆从簇拥着，“元姑娘可是醒了？”

娟子觉得自己的天灵盖被雷电公炸轰一下，头皮发麻得厉害，眼看着元小延还是睡眼朦胧的模样，气急败坏，趁着无人察觉，用力地掐住了元小延的腰窝。

“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如鸡啼般的凄厉哀嚎响彻客栈，元小延被掐得整个人猛地一缩，尖锐的疼痛让他全身心乃至深处灵魂都骤然清醒了。

响亮的喊声，诡异的动作，元小延凭实力，生生地把自己跟前的长公主吓了一大跳。

本站在赢朔朔身旁的老嬷嬷一下子就护在赢朔朔跟前，朝着元小延厉声大吼，“混账！竟敢发出怪声！可知惊扰了长公主大人，该属何罪！”

服侍赢朔朔的老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一声厉喝隐隐带着天家的威严，直接把元小延吓得双腿一抖，话也说不出来了，噗通的一下马上跪了下来，娟子也跟着跪下来了，头贴地面，两道哆嗦的身影，显得分外可怜。

赢朔朔虽被吓到了，却不在意，摆了摆手，“快起来吧，小心被别人见着，又不知该传成什么样子了。”

元小延仍是紧张，心肝儿跳得厉害，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没敢抬头。

“真吓着了？”赢朔朔无奈，上前两步，伸出手想要扶起元小延。

“母亲！”

可人未扶起，一道异常急促的脚步声突从客栈门前而来，紧接着一声大吼，吓得赢朔朔连忙回头，才发现是自家臭小子。

南风靖人未到，声先至，看到元小延跪在地上，急忙飞奔至赢朔朔身边，微微喘气，“母亲！你怎么来了？”

赢朔朔瞪了南风靖一眼，实在懒得吐槽自家儿的规矩礼仪的问题，权当看不见南风靖，伸手扶起元小延后，一双利目，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着元小延，从发到脸，从脸到身，从身到脚，就差脱了元小延的鞋，数数鞋里头有几根脚指头了。

元小延被盯得浑身局促紧张，咽了咽口水，头不敢抬，人不敢动。

“母亲。”南风靖看着赢朔朔的举动，不禁拧眉，生怕赢朔朔看出什么来，连忙挡在元小延跟前，又唤了赢朔朔一声。

“叫嚷什么？”赢朔朔被气得黑脸，举手对着南风靖的脑门儿就是一记，“为娘是不能来吗？”

南风靖的小脑瓜子被敲，老实了，“我又没这么说。”

“你心里就是这般想的。”赢朔朔瞥见南风靖挡在元小延跟前，还不忘偷偷地牵住元小延的手，白眼都快要翻出来，内心一声暗哼，这臭小子！居然敢有了媳妇忘了娘！

赢朔朔端起架子，长公主的姿态威严十足，“今日初一，是国安寺的开寺日，难得靖儿你有空，元姑娘也在京中，咱就一起去吧。靖儿你常年在外，去上柱香，再求道符贴身带着，也好保平安。”

南风靖一听是不愿意的，刚要开口想来一段不满的满腹经纶，一瞄见赢朔朔的神色后，顿时闭上了嘴。

元小延几乎是半个人都缩在南风靖身后，他对那国安寺没有兴趣，但南风靖回头看了自己一眼，牵着自己的手同时也紧了紧，只好朝他点了点头。

数人走出客栈，南风靖看着自家母上大人兴冲冲的背影，不由叹了叹气，跟着赢朔朔身后，边走边压低声对身旁的元小延说道，“看来今天是不能回庞庄城了。”

元小延也小声说道：“没关系，陪陪长辈，应该的。爷昨日说...有事要办，要紧吗？”

南风靖摇头，“无妨，小事情。”

二人交头接耳边说悄悄话边走，谁料一出客栈，竟见两道熟悉的身影等在客栈门前。

苏梅芝与苏素冬？

她们俩来这里做什么？

南风靖疑惑，趁着苏家姐妹与赢朔朔行礼时，俏声问元小延，“是你叫她们来的？”

元小延一听，连忙摇头，“不是。”

南风靖挑眉，那就是不请自来的。

可她们为何会知道元小延住在这家客栈？

苏家姐妹与赢朔朔寒暄了几句，又走到南风靖与元小延的跟前，一脸兴奋的模样，“南大人，元姐姐，又见面了。”

南风靖不动声色地往前踏出了半步，把元小延半挡在自己的身后，脸微带警惕，“是啊，竟又见面了，想不到会这般巧合。”

苏梅芝一听就听出南风靖话里有话，却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嘴角轻扬，转朝元小延说道，“今日我与妹妹打算到国安寺去祈福，碰巧半路遇到了长公主殿下，殿下便邀我们姐妹二人同去，没想到南大人与元姐姐也在呢。今日能与元姐姐一起游玩，真是高兴。”

元小延见苏梅芝笑容满脸，只好也跟着傻笑，就像苏梅芝说的那样，真是高兴，高兴得八颗牙齿都露出来了。

南风靖留意到元小延脸上的表情，不由失笑，轻轻地在元小延的手心挠了挠。

元小延不明所以，抬头看向他。

“你笑得跟傻子一样。”

南风靖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元小延才听到的声音说了这么一句后，就快步走开，牵自己的马去了。

元小延赶紧收起傻笑，盯着南风靖的背影，回味着那句‘傻子’，心里禁不住重重的一哼。

你才是傻子！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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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国安寺出发，南风靖骑马，赢朔朔，苏家姐妹，元小延坐马车。

因为娟子不在自己的身边，此时，元小延觉得自己紧张得如身赴刑场。

眼前的三个女人，聊南说北，阔论高谈，上到宫里的八卦，下到市井的琐事，这一路，元小延像听了一段大戏。

“元姐姐怎不说话？”正安静地坐着，苏素冬忽然像想起了马车里还有一个叫‘元小延’的人物，问道。

元小延低了低头，“我，听就好。”

“一起聊天才热闹嘛。”苏素冬坐到元小延的旁边，语气亲密，突如其来的热情让元小延身子一下就绷紧了，“不如元姐姐跟我们说说，当初姐姐与世子大人，是因什么契机而定下了终身？”

契机？

元小延懵了，对上苏素冬殷切的眼神，后背顿时渗出一层薄汗。

他哪知道因为什么契机，他就是个货真价实的冒牌未婚妻而已啊。

赢朔朔听到苏素冬这般问，也来了兴致，打听自家儿的八卦她最是上心，“本宫也想知道。当初靖儿坚持让皇帝陛下赐婚，我着实惊讶了一番。自己的儿子竟有了心上人，我这个做母亲的，竟一丁点都没察觉到，这心里呀，免不得会在意。”

元小延闻言，头埋得更低了，该怎么说啊，他还没来得及跟南风靖对口供啊。

正是发愁时，马车外忽然有人敲了敲车窗框子。

因为苏素冬坐得离车窗子最近，便转过身，顺手拉开了帘子。

帘子一开，便见南风靖。

苏素冬的脸霎时红了。

赢朔朔瞧见了是自家儿，出声问道，“靖儿，怎么了，是有何事？”

马车缓行，南风靖骑着马在马车窗外同时走，他朝车内张望，听得赢朔朔这般问，反问道：“元小延呢？”

车内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最角落处的身影，而元小延听到南风靖唤自己，马上凑到窗子旁，“在这呢。”

南风靖见着元小延，把手中的点心递给他，“早饭没吃，饿了吧，离国安寺还有段距离，先吃点垫垫肚子。”

元小延赶紧接过点心，捧在手上，点心还有微热的余温，元小延道了一声‘谢’，南风靖便骑着马走开了。

元小延拉上帘子，坐回原来的位置上，正要打开油纸吃早点，却迟钝地察觉到，车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就算不抬头，元小延都能感受到三道异常炙热的视线，偷瞄了一眼，发现车内三人正紧盯着自己，更加坐立难安。该不会是因为这点心只得自己有，其余仨没得份，所以，大家都脸色都如此的，嗯......不好形容。

元小延被三双眼睛死死地紧盯着，任他的脸皮再厚，也实在是不好意思张开口去咬第一口，只好把点心递出去，“要...要吃吗？”

赢朔朔大大的一声‘哎呀’，脸都笑开花了。虽然她还沉浸在南风靖那蠢脑子终于会开窍，人终于会变通，心终于晓得了哄姑娘的欣喜上，但一听元小延这样问，理智回笼了几分，“你吃你吃，我可是头一回看到那根木头给姑娘家买吃的，你快快吃，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赢朔朔说完这话，苏家姐妹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尤其是苏素冬，手帕顿时绞成了一团。

元小延却是没有注意到这些，想着既然长公主都让自己快些吃，那就不必作无谓的推托了，大口大口地开啃。

可把他给饿的。

苏梅芝咬了咬牙，与苏素冬对视了一眼后，眸子里闪过一抹精光，继而拿着手帕掩嘴轻笑，对元小延说道：“元姐姐果然率性，就连吃相也比一般人要豪迈得多，想必世子大人也是相中了姐姐的率真，才会如此喜爱。”

元小延没有应话，只是安静地啃着点心。

苏梅芝的这番话，他听在耳中，总觉得分外别扭，但又说不出是哪里别扭，就是觉得不得劲，浑身都不得劲。他想不明白苏梅芝的这一番话是何用意，听着是在夸他，但又好像不是，元小延分不清这内里头的弯弯绕绕，索性不作声。

大吉说了，听得懂的就点头，听不懂的就装聋闭嘴。

至理名言。

元小延没有作声，赢朔朔却是开口了：“靖儿的心思，连我这个当母亲的都看不明白，旁的人又怎么能猜得透。现在啊，我学懂了，不看了，也不猜了，喜欢也好，厌恶也罢，让他们年轻人自己做主，好落得一身轻松。”

苏梅芝自然是听出了赢朔朔的弦外之音，意思就是让她妄要插手南风靖的决定，她强压住心里涌起的不忿，依然轻笑，“是长公主殿下心宽，倒叫梅芝羞颜。”

赢朔朔弯了弯嘴角。

一旁坐着的苏素冬这时插话了：“婚姻大事，自古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看着长公主放宽心，让世子大人自己选择，素冬，心中羡慕不已。”

元小延因坐得离苏素冬近，不经意睨了苏素冬一眼，只见她捂住胸口，头微低着，仿似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吓得赶紧收回目光，啃了一大口包子。

“苏二小姐所言之事，莫非是指兵部侍郎魏仕坤的求娶？”赢朔朔问道。

苏素冬一听惊讶抬头，又连忙别过脸，神色暗暗带着惆，低声说道，“素冬的烦心事，让长公主大人见笑了，扰了长公主大人出行的兴致，着实让素冬心中难安。”

“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赢朔朔说道，“那兵部侍郎魏仕坤我见过，虽说出身寒微，但是一位公正不阿的好男儿，当年科举，他名排前列，如今深得皇帝陛下的赏识，前途可谓无限，按理说，苏二小姐与他婚配，当属是一件和美之事，为何苏二小姐看着如此不情愿？”

“我.....”苏素冬支吾，脸上一副‘我有难言之隐，但我就是不想自己说出口，想让你来猜猜看’的表情。

元小延听着八卦，啃包啃得更欢了。

“长公主大人。”苏梅芝适时凑到赢朔朔的身边，悄声开口，“二妹她，是另有心上人。”


【作者有话说：改了文案和正文，前文内容与之前的有所出入，建议重看】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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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上人？

赢朔朔听了苏梅芝话，看了苏素冬一眼，略一思付，“那苏大人与苏夫人可知情？”

苏素冬头埋得更低了，苏梅芝见状，微微叹气，“爹娘不知情，二妹向来胆子小，不敢与爹娘说出实情，我这个当姐姐的，看着也是心急。今日我们姐妹二人到国安寺，就是想求个好签，希望事情有个好的转机。”

“原来如此。”赢朔朔目光慈爱，“这种事，确实不好与长辈说明。”

苏素冬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着赢朔朔，“长公主大人，素冬虽知不合规矩，但有一事斗胆相求于长公主大人，望长公主大人能替素冬，向爹娘说明素冬的心意。”

赢朔朔显得有些为难，“若是关于你的婚事，恐怕连我也不好插手。”

话音一落，只见苏素冬眼眶顿红，委屈与难受的情绪显然而见。

元小延正被苏素冬的娇弱可怜生出一丝的同情，苏素冬开口了，“素冬深知此事为难了长公主大人，可素冬所求之事只有这一件，若长公主答应了素冬，日后，素冬必会报答长公主大人的大恩大德。”

字字句句真切诚恳，听得元小延更加感动，啃包的手都停下来了，而赢朔朔显然也招架不住苏素冬的请求，最终点了点头，“那我试一试吧，但苏二姑娘，你莫抱太大期望，毕竟双方婚约已定，除非魏家同意解除婚约，否则我也爱莫能助。”

苏素冬得了赢朔朔的承允，激动得行了半礼，“谢过长公主大人。”

苏梅芝也来凑热闹：“梅芝也感谢长公主大人对二妹如此上心。”

赢朔朔脸上却没半点喜色，她叹了叹气，摆手说道，“起吧，这事成与不成，得看天意。你且说说，你的心上人是何人，是否京中人士？”

苏素冬羞红了脸，“素冬的心上人，其实就是素冬的眼前人。”

眼前人！？元小延飞快地啃完最后一口包子，耳朵竖得老高，正想听听苏素冬的‘眼前人’是谁时，偏巧长公主的贴身嬷嬷敲了敲马车，禀告国安寺到了。

车内的对话骤然而至。

这就不说了？

怎能如此吊人胃口？

元小延定定地看着赢朔朔与苏家姐妹陆续下马车，心里还想着那位神秘的‘眼前人’。而车外的娟子，久久不见元小延下车，探头去望，发现元小延还呆坐在马车上，轻声提醒：“小延哥，快快下车，大家都在等着，就差你了。”

元小延一听，吓得赶紧跳下马车，还险些被裙子绊倒。

因国安寺依山而建，马车不能上到山上，一行人只能是慢慢地朝国安寺走去。南风靖趁机走到元小延身边，拿过他手上揣着的早点包油纸，“还饿吗。”

元小延摇头：“不饿。”

南风靖把包油纸丢给身旁的手下，“刚刚在想什么呢，这么久才下车，是在车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无事。”元小延凝望着走在自己前头不远处的苏素冬，“只是在想，这个世上，为情所困的人…还真多啊。”

南风靖听得一愣，脱口而出，“你吃错东西了？”

当即被元小延没好气地瞪了一眼。

“不然平白无故的，你为何说出这些莫名其妙地话来。”

南风靖说着，留意到元小延落在苏素冬身上的视线，压低声问：“莫不是又在想娶媳妇儿的事？”

“才不是。”元小延气急地抬起头，发现南风靖脸带正经，无奈地‘唉’了一声叹，“说了，你也不懂，我刚才...其实在想，那个眼前人的事。”

南风靖目光微沉。

“什么意思？”

元小延没有留意到南风靖的神色，摇头说道：“我也想知道。”

南风靖的目光更沉了。

偏偏这时元小延又注视着苏素冬的身影，自言自语道：“实在是...太心痒了。”

南大世子的脸色，顿时黑得，连天上的日都失了光辉。

“把手给我。”南风靖忽然说道。

元小延不明所以，看了他一眼，这人冷不丁又想要干啥子%3F但还是举起自己的手，“油，脏。”

方才吃早点，元小延一直拿着那张包油纸，现在手掌油腻腻的，脏得很。

南风靖却不见怪，掏出手绢擦净了元小延手上的脏污，然后顺势牵住了元小延的手。

“？”

元小延弄不明白南风靖的举动，忙低声说：“人多看着，不要牵。”

说着，便挣了挣南风靖的手。

“得了，我有分寸，你不要乱动。”南风靖捏了捏元小延的掌心，没好气，“又不是没有牵过，你就不能有一回是乖乖听话的吗？”

元小延噤声，只好不动了，心里却是想，他哪回不听话了，每回都乖得跟一条狗似的。

二人牵手的举动很快惹来其他路人的注视。本长公主一行人已是瞩目，现在南风靖还肆无忌惮地牵着一个姑娘走，更是惹得旁人议论纷纷。

元小延被人盯了一路，拘谨得都快要不会迈腿走路了，尤其是看到赢朔朔悄悄地偷看他与南风靖时，更是羞得满脸通红。

“莫紧张。”南风靖看到元小延紧张兮兮的模样，玩心顿起，全然不顾路人的注视，故意贴到元小延的耳边，压低声说道，“不然你的手心又要出汗了。”

元小延霎时觉得自己脑子要炸开了，脖子下意识一缩，马上捂住耳朵，盖住因方才南风靖与自己说话而变得通红的地方。

南风靖居然贴着自己耳边说话，语气还故意压低，让声音变得格外轻柔，而且靠得如此近，就连呼吸时的鼻息都全感觉得到。

元小延的心怦怦乱跳。

要命！他未曾试过被人贴着耳朵说话，总觉得心猿意马，忍不住狂咽口水，想不通自己为何会有这些反应，连忙把头埋得低低的，生怕南风靖看出一丝异样。

可偏偏南风靖还继续打趣他，“被我说中了吧，你看你，脸都红了，害羞得跟个姑娘家似的。”

元小延不敢作声应话，挣脱开南风靖的手，步子走得越来越快。

南风靖自然是跟上，一脸笑嘻嘻的，紧跟在元小延的身后，还不时逗趣他。在外人看来，就是一对打情骂俏的恩爱小情人。

在后头走着的苏素冬，静静地看着南元二人暧昧的动作，气恨非常，就连目光都变得锋利起来。

实在是忍不住，正想要走上前去时，苏梅芝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口中无声默言了一句不知道什么话，才让苏素冬稍稍平静了下来。

但那狠锐的目光，仍旧不减半分。

这时，南风靖赶上了元小延的步子，牵住了元小延的手，“上山路不平坦，若是摔了，又得受伤了。”

惹得元小延哼了他一声。

二人沿着山路，顺着人群慢慢往前走。不多一会儿，庄严且肃穆的国安寺便映入眼帘。

果然如南风靖所言，寺庙的信徒极多，又因为是庙诞，来上香的人络绎不绝，漫天的香火烟气，熏得元小延眼泪直流。

长公主一行人被安排进了大殿偏室，因人较多，寺庙里的佛僧让长公主一行人先作休息等候。

偏室安静，挡住了大殿上百姓们的祈祷求签之声，元小延看了偏室一圈，被墙上的一副字吸引了过去。

字画娟秀工整，可他不会字，顿觉莫名的挫败，只看了一眼，便默默跟在南风靖身旁，听着安排。

一直紧盯着南元二人的苏素冬，眼尖地留意到元小延的视线，她趁着苏梅芝不察觉，走到南风靖与元小延的身边，轻言：“元姐姐，可是欢喜这幅字画？”

元小延料不到居然会被人察觉，觉得分外尴尬。其实他只是被字画吸引，压根就不知道这字画表达的是什么意思，更别说到喜欢的程度了，可苏素冬这般问了，元小延只好轻轻地点了点头。

而站在元小延身边的南风靖，听得元小延嘴上说喜欢，不由瞥了一眼墙上的字画，继而轻佻地朝元小延笑了笑。

元小延看到南风靖的笑意，忍不住暗哼了一声。这人知道自己不会字，此刻必定是在心里嘲笑自己。

想到这里，元小延故意捏了捏南风靖的手。

惹得南风靖直瞪着他。

苏素冬不知二人暗地里的小动作，目光温柔地看着南风靖，说道：“这幅字画，若是南大人认得，必定知道是出自姐姐的手笔。去年的赏花会，姐姐就是凭借着这一幅字画，名动京城，一夺才女名衔。”

哇！才女！

元小延内心：好厉害啊。

南风靖内心：与我何干。

苏素冬看到元小延脸上惊叹的神色，暗暗得意，下巴轻抬了抬，仿佛那副字画是她著写的，语气中带着隐隐的高傲，“姐姐才华洋溢，得到了皇帝陛下与众高官子弟的赏识。后来，皇帝陛下更是把这幅珍贵的字画赠予了国安寺，好让京中的百姓们，都能一睹姐姐的学识与风采。”

居然能得皇帝赏识！

元小延内心：苏姑娘，果真是大才女！

南风靖内心：你姐的字画，与你何干？

苏素冬正是沾沾自喜，走在前头的赢朔朔与苏梅芝回头不见人，催道：“怎么了，快跟上。”

苏素冬闻言，往南风靖边上靠，手不经意地轻碰了碰南风靖的右臂，那动作就像是在推着南风靖往前走，“南大人，长公主大人与姐姐在唤我们呢。”

南风靖对苏素冬有意无意的靠近，不由拧眉，再看向元小延，这蠢货居然撇开了他的手，跟在了苏素冬的身后。

南风靖被身后二人半推半带着走，心生了闷气，尤其是元小延听了苏素冬一顿天花乱坠的吹嘘后，竟然巴巴地往苏素冬身边靠，气得他直想骂人。

这蠢货，满脑子就是想娶媳妇！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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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在偏室等候，后来苏家姐妹提出到寺庙前亭给乞儿发放吃食，元小延便跟着去了。

南风靖自然也跟上。

寺庙前，供奉的香客众多，也有摊档贩子在摆卖，热闹得如集市一般，所以会有不少的乞儿与流浪汉在路边蹲守，等着入庙的富贵人家赠予铜板或吃食。

长公主每回到国安寺，都会吩咐仆从们备上好几大盒馒头包子派给乞儿，这次苏家姐妹出面派发，引得庙前的乞丐们起哄吵闹，都争着抢着要从大才女手中拿过馒头，导致场面一度混乱。

元小延也捧了一小盒馒头跟在后头，他避开抢夺的乞丐们，来到路边角落的位置，蹲下身，把馒头一个个分给那些争不过大人们的乞丐孩童。

“谢谢姐姐。”

一个浑身脏污，散发着浓浓臭味儿的小女孩怯生生地接过元小延的馒头，还生怕自己黑脏的手碰到元小延，接过馒头后，急忙缩过手。

元小延冲她笑了笑，继续派给别的小乞儿，馒头很快派完了，小乞儿们人手一个，兴高采烈地寻自己的父母或是走到一边啃馒头去，只有这个小女孩一直站在元小延身旁，不靠近，也不走开。

元小延自然是留意到她，便主动走过去，抚上她乱糟糟的发。

小女孩又急又怕，一脸的慌张，瘦小的身子抖得厉害，转身想要逃开，却被元小延一把捉住了。

“不怕。”元小延蹲下身与她同高，用手梳顺了她的发，又抽出娟子给自己准备的手帕，撕开了两半，一半给小女孩擦脸，另一半用来绑小女孩的头发。

“好了。”元小延松开小女孩。

小女孩羞涩地咧开了牙齿，一张微黄的小脸，因头发变得整齐，而露出了精神气，小女孩用袖子擦了擦自己干裂的嘴唇，然后吃了一小口元小延给的馒头。

“好吃，谢谢姐姐。”

小女孩笑得开心，说了这么一句后，小步子跑开了。

南风靖一直站在元小延身旁看着，待小女孩跑开后，才伸手扶起元小延，“可怜她？”

元小延没有应，是可怜还是同情，他说不出来，但是刚刚的小女孩，从耳际到肩膀一大片的位置，都是烫伤的旧疤痕，微微发紫的狰狞伤口，显得分外骇人。

那女孩看着才四五岁的模样，身上已有这么一大片旧伤，甚至衣服下的皮肤也可能藏着无数伤痕，很难想象，她到底经受到过怎么样的伤害，经历过怎么样的遭遇。

元小延的眼圈微红，莫名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

南风靖见元小延没说话，便吩咐娟子去打湿手绢，替元小延擦净双手后，默默地牵住了元小延的手，把他带回偏室。

长公主见二人回来，很是高兴，“方丈主持给我们留了斋菜，刚准备吩咐人去叫你们，你们就先回了。”

“外面人多，呆久了也闷，便想着先进来了。”

南风靖与元小延一道坐下，动作亲密无间，看得赢朔朔掩嘴偷笑。

不多时，苏家姐妹也回来了，苏素冬手捧着一小筐果子，放在案桌上。

是黄金果。

元小延一见果子，两眼冒光，这是他以前常吃的黄金果，因为果肉是黄色的，所以他一直唤这种果子为黄金果。

“何处得来的野果子？”

赢朔朔显然未见过这种果子，问苏素冬。

苏素冬应道：“素冬也不知，是一位民妇赠的，说是果肉粉糯好吃，素冬不好拒绝，便拿进来了。”

苏梅芝：“长公主殿下，这种野果子不知道能不能吃，还是不要轻易尝试为好。”

赢朔朔点了点头，“也对，就拿到一边去吧。”

元小延无奈地看着满满一筐黄金果被拿走，只好忍下了口瘾。

很快，斋菜上桌了，众人用膳，元小延干巴巴地啃着眼前那盘绿油油的野菜，不明白这野菜斋饭有什么好吃的，肉丝味都没有，瞧一桌人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就像是没有吃过野路菜子一样。

大官人的脑子，他真是不懂。

元小延很快停了筷，南风靖在一旁看着他恹恹的模样，向身边的仆从低声说了几句。

不一会儿后，下人洗净几个黄金果过来，端到元小延跟前。

元小延惊喜，猛地转过头看向南风靖，眼神中带着询问。

南风靖笑，“看你斋菜都没怎么碰，便猜你是口馋想吃这些果子。”

元小延开心，道谢还没说出口，一旁的苏素冬先咋咋呼呼地叫起来了，“元姐姐，你要吃这些野果子？”

++元小延顿时羞红了脸，听苏素冬一惊一乍的语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元小延要吃的是屎。

“好吃的。”元小延小声说道，顶着众人的目光，拿起一个果子，咬了一口。

真好吃。

果子圆滚滚的，元小延几口消灭一个，很快把一碟黄金果吃了大半。

赢朔朔在一旁看着元小延吃得开胃的样子，不禁好奇这野果子的味道，“元姑娘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让我也忍不住想尝尝看。”

元小延听了长公主的话，把自己跟前装果子的盘子递到长公主跟前，示意赢朔朔尝。

赢朔朔接过吃了一个，南风靖也趁机拿了一个来吃，果肉粉糯软甜，就像在吃香甜的米糕。

“果然好吃。”赢朔朔赞道。

苏家姐妹看着这三人其乐融融的气氛，心里皆是不岔，尤其是苏素冬，气得几乎咬碎了牙，这野果子明明是她带进来的，现在却被元小延抢尽了风头。

苏素冬盯着元小延那张净白轻笑的脸，恨不得马上用刀子把那张碍眼的脸狠狠划花。

“苏小姐，你们可要尝尝？味道是真的不错。”赢朔朔边吃边招呼苏家姐妹。

“谢谢长公主大人，梅芝这就尝尝。”苏梅芝笑着应道，却是不情不愿地拿起了一个果子，并没有放进嘴里。

“苏二小姐呢，这果子，可是沾苏二小姐的光才能吃得到的。”赢朔朔没有留意到苏梅芝的表情，只看着苏素冬，却发现苏素冬一直在盯着元小延看。

“苏二小姐？”赢朔朔眉头轻皱，有些不喜苏素冬意味不明的目光，又喊了一声。

苏梅芝见状顿时暗呼不好，正想提醒苏素冬收敛神色，但苏素冬忽然出声说道：“元姐姐的脸，怎么起疹子了？”

疹子？

众人一听纷纷看向元小延的脸，果然，元小延的脸不知从何时，忽然起了大片大片的红疹子，红通通的一片，极为吓人。

元小延后知后觉，并不觉得有何异样，听得苏素冬这般说时，才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脸，不挠还好，一挠就痒得钻心，如被火烧一般，再看指甲，竟有浅浅的血丝。

元小延忍不住痒，又挠了几下，脸上随即留下了几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南风靖急忙捉住元小延的手，“莫再碰了，忍着些。”

言罢，南风靖扶起元小延，想着林府的医馆就在国安寺的不远处，便打算把元小延带到林瑾年的医馆去。偏生这时，苏梅芝一脸恐慌地轻呼，“元姐姐难道是吃了这些野果子才长红疹吗？方才长公主殿下也吃了，那殿下莫不是也会长疹子......？”

南风靖一听，恨不得往苏梅芝的嘴上甩两个大巴掌子。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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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赢朔朔一听苏梅芝这般说道，不由后怕起来，抚了抚自己的脸，虽无奇怪的感觉，但还是急忙让人看看自己的脸上有何异样。

因自家亲娘也吃了果子，南风靖不敢轻怠，让人下山请大夫，再三确认赢朔朔的身体无异样后，才转看元小延的情况。

元小延等在一边，因怕自己脸上的疹子会染人，不敢凑前，又因自己的缘故，让长公主吃了果子，心里非常害怕有人会追究他的责任，畏畏缩缩地躲在角落，脸上痒也不敢挠，只晓得揪住裙衣带子强忍着。

南风靖伸手握住元小延的手，细看他的脸时，发现元小延的脸不仅变得红通通的一片，还肿了起来，比方才严重多了，心一急，也不等大夫上山了，吩咐了赢朔朔身边的仆从照顾好长公主，拉着元小延匆匆忙忙地走了。

“忍着些。”来时只有一辆长公主制的马车，现在只能是骑马了。南风靖把元小延扶上自己的马，与他一同齐骑，准备出发时，却发现元小延并没有扶稳马鞍，而是用袖子遮住自己的脸。

“很痒吗？”

南风靖语气关切，本想拨开元小延的袖子看看他的脸，却不料被元小延拒绝了，元小延连连摇头，小小声，“丑，不想让别人...看到。”

南风靖闻言，扫了周围一圈，因自己动静过大，果然有不少香客佛徒在围观。

南风靖脸顿沉，一把脱下外袍，罩在元小延的头上，把元小延包得严严实实，“捉住马鞍。”

元小延冷不丁被南风靖的外袍包裹起来，眼前一片漆黑，听到南风靖这般说后，摸索着想要找到马鞍的位置，手已被南风靖捉住，准准地被按在马鞍上。

“这脑子就是蠢笨，扶稳些。”

南风靖吐槽了一句，扬鞭而落，马儿飞快地跑了起来。

很快来到林家的医馆，南风靖把元小延扶下马，一进医馆，看不见有病人，反倒杠着两道分外碍眼的身影。

这二人，一个江湖少帮主，一个当朝太子爷，整天不务正业悠悠荡荡的，闲成这个模样了？

荀远道与赢启弘看到南风靖时，也双双惊讶起来，“你怎么还在京城？”

南风靖懒得理会眼前的两个傻子，把元小延头上的外袍拿走，顿时露出元小延那张肿成猪头般的脸。

“哈哈哈。”荀远道一见元小延的脸也愣了一下，实在没忍住，噗一下笑得大声，“元姑娘，你的脸被蜜蜂蛰了？”

“这是怎么回事？”听见声响从内室走出来的林瑾年，一看到元小延满是疹子红痕的脸，急忙走上前询问。

“吃了野果。”南风靖按住元小延想要挠脸的手，把一同带来的‘黄金果’递给林瑾年，“就是这种果子，我与母亲都吃了，暂时无异样，只有他变成这个样子。”

林瑾年接过果子细看，又帮元小延把脉，脉象无异，细查脸上的情况时，元小延才小声说道，“果子，我以前吃过，但不会痒…”

林瑾年听后点了点头，继续探脉。而南风靖，早被荀远道拉到外室去，“你今日不是回庞庄城吗？”

一旁的赢启弘也疑惑地看着他。

“我也想回。”南风靖无奈，看了一眼内室，“今日我娘忽然杀到客栈来，说什么都要带他去国安寺，我不放心，只好跟着。”

赢启弘说道：“去国安寺而已，皇姑母非无理之人，必定不会为难你的未婚妻子，何须过多担心？”

南风靖沉着脸说道：“苏家姐妹也在。”

赢启弘当即一拧眉。

“巧合？”荀远道轻笑，摇了摇手中的羽扇。

南风靖脸色带着一丝不耐烦，“换作旁人，我会相信这是巧合，但是苏家姐妹，哪怕是巧合，我也觉得是故意的。”

荀远道‘哎哎哎’地轻嚷，“南二，这是偏见呀，说不定小姑娘是诚心诚意上寺庙去求神拜佛的，又不碍着你什么事。”

南风靖白了荀远道一眼，“苏梅芝未曾有婚配，不如让太子爷开金口为你赐婚？”

“别！”荀远道一听连连要拒，“我若是负了红弦娃子，我爹一定杀了我。”

南风靖嗤之以鼻。

“的确是碍事了。”嬴启弘坐了下来，喝了一口茶，“旁的女子虽有心思，但再怎样，分寸也是有的，断不会误了政事，但苏衡坚教出来的好女儿，为了凤位，真可谓费煞苦心了。”

“苏梅芝为了凤位是人尽皆知了，但我瞧着，苏素冬是奔着南二去的。”荀远道也坐了下来，说道。

“苏素冬奔着的是世子位置上的人，并非是我。”南风靖说道：“你忘了，当初世子之位未立，苏素冬时常围在大哥身边转悠，现在，可有见她对大哥提及过半句？”

嬴启弘一声冷笑，“已成前朝重臣，还妄企后宫得势，真是开了眼界。贪欲如此大，若他日我一招朝下马，只怕到时把我踩在最脚底的，就是苏家族人。也罢，凤位而已，本太子就助他一臂之力。”

“真要娶？”荀远道诧异惊呼，一脸难以置信。

“又不是我娶。”嬴启弘道：“既然她们姐妹奔着凤位而去，我不过是遂了她们的愿而已。这不，今年的赏花会快到了，苏氏姐妹必定参加，京中才女，颇负盛名，父皇心悦赏识，收纳于后宫之中，合情合理。”

南风靖挑了挑眉。

“哇，你小子，真损。”荀远道啧啧了两声，“坑自己老子。”

嬴启弘笑，“后宫已有数年不选秀女了，宫中的几位娘娘现在估计都闲得慌，我不过做个顺水人情，顺便给她们送点打发时间的乐子罢了。”

话音刚落，嬴启弘的贴身仆从走前来，“禀太子殿下，苏家二小姐在外头求见。”

这刚说着，人便来了。嬴启弘看了南风靖一眼，冷笑，“当真是巧合，表皇兄，你前脚刚来，她后脚就到，若说你身边没有苏府的人，连我都不信。”

南风靖眸子微暗，“那让她进来吧，看看她要做什么。”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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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素冬走进医馆，因事先并不知道嬴启弘与荀远道都在，走进馆内，一见眼前三人时，人不由一怔。

荀远道笑脸相迎打破尴尬，摇着羽扇，“苏二小姐，又见面了。”

苏素冬脸微红，“素冬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南大人，荀公子好。”

荀远道：“苏二小姐可是来寻医？”

苏素冬摇头，“不是，元姐姐吃了果子后，脸上长了许多疹点子，素冬放心不下，就跟着南大人，来看看元姐姐的情况。”

嬴启弘抬起眼帘，睨了苏素冬一眼，慢慢道：“苏二小姐，对表皇兄的事，果真是上心。”

南风靖脸一冷，没有作声。苏素冬却是低了低头，脸容带着显而易见的羞意，“谢太子殿下的夸奖。”

屋中三人一时脸色各异。

恰逢这时，元小延从内屋走出来了。

顶着一脸灰黄灰黄，涂得满满的药膏，整张脸就露出了一双眼睛，两个鼻孔还有一排白溜溜的牙齿。

这！

荀远道睁圆了眼，死死地抿紧了唇，忍住即将喷薄而出的笑意，要不是南风靖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估计他立即扑到元小延的跟前去大笑一番。

娘啊，要笑死他了，这是什么好笑的玩意？

元小延看了看屋内数人别扭忍笑的脸，自己反倒先笑起来，他讪讪扬唇，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到南风靖身边，轻声跟南风靖解释道：“林姑娘，帮我涂了药。”

看出来了，南风靖盯着元小延那张分外滑稽，就像是猪头一样的脸，最后也难忍笑意，咧开了嘴笑。

笑声起，一屋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荀远道更为夸张，笑得肚子弯起来，直冒泪花问元小延脸上涂的是不是粪浆。

可屋内有一个人却没有笑，苏素冬一脸忧心的模样走上前，询问元小延的情况，“元姐姐，你的脸还好吗？”

明明口中问的是元小延的情况，可人却不经意地往南风靖的身边靠了靠。

苏素冬此番举动看似无意，但在南风靖眼中，却显得分外刻意，南风靖皱着眉头紧盯着那靠近自己的身影，笑意收敛，神色极度不悦。

但元小延见到苏素冬竟也在医馆时，一下子就心花怒放，喜悦得很，想着苏素冬不仅没有取笑自己的脸，还第一时间关心自己的病况，越发觉得眼前的姑娘体贴温柔，善良仁慈，暖得人心痒痒的，腼腆着脸，忙应道：“谢谢苏姑娘，我无事。”

惹得南风靖的脸更黑了。

这蠢蛋，一见女人就起傻心！

一旁的荀远道笑够了，见到南风靖一副吃了牛粪的表情，又看了靠元小延春心荡漾的模样，似乎明白了什么，碰了碰嬴启弘的手臂，不住地向嬴启弘使眼色，示意他看热闹。

赢启弘笑而不语。这时，林瑾年从内室走了出来。

她拿着两付药包，本想交代元小延吃药的注意事项，不料竟见苏素冬在自己的医馆中，当即板起了脸。

“苏二小姐来这里做什么？若不是死到临头命悬一线，那就赶紧走，这里庙小地窄，容不下苏二小姐你这尊大佛。”

林瑾年的话虽然是冲着苏素冬说的，但凶巴巴的语气连元小延都吓了一跳，他看一屋子人都是见怪不怪的表情，不由悄悄地往南风靖身后躲去，大气不敢出。

林瑾年的厉言厉色让苏素冬在众人前落了面子，她恼羞成怒，狠狠地瞪着林瑾年，可碍于屋内三位贵公子，被迫强忍住心中的怒火，深深呼吸一口气，飞快地换上恭敬如常的脸孔，转朝屋内其他几人道：“既然元姐姐无碍，素冬便放心了。长公主殿下也跟元姐姐一样，吃了野果子，现在情况未知，且只得姐姐一人守在长公主殿下身边，素冬放心不下，便先告退了。”

苏素冬一语毕，南风靖的脸难看到极点。

他一个亲儿子，都没有一个外人那么孝顺。

林瑾年能听不明白苏素冬话里的意思？毫不在意地一声低哼，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轻蔑，“苏二小姐，你尽管放心，元姑娘的脸只不过是过敏出红疹罢了，不出半柱香时辰便可恢复。而且这红疹，并非因吃了野果子染上的，所以就算长公主大人吃了一样的野果子，也不会有任何大碍，哪怕真有事，我也一样能治。”

说罢，林瑾年还故意一挑眉，对着苏素冬高傲地抬了抬下巴。

本想说出长公主殿下是因元小延，而吃了野果子的事，谁知道被林瑾年反将了一军，激得苏素冬暗地里紧咬了咬牙关。

二人一来一回的舌战，最后以苏素冬落败作结束，元小延看了一眼满脸写着‘老娘就是天下第一’的林瑾年，心怯得慌，躲在南风靖身侧，担忧地注视着苏素冬离开的方向。

南风靖自然留意到元小延的表情，不仅是南风靖，就连林瑾年也注意到了。

“小兄弟，不用看了，这个女人你招惹不起的。”

林瑾年说着，把药包塞到元小延手里，“来，先顾好自己的脸。这两包药，两碗水熬成一碗水，早晚各喝一次，一天后，脸上的疹子和红痕便能完全消退了。”

元小延乖乖接过药包，脑子里木木的，刚才这位美丽的林姑娘，明明确确地称自己为‘小兄弟’对吧？

他没有听错吧。

元小延眨巴了一下眼睛，无助地看向南风靖。

“没关系，瑾年是知道的。”南风靖说道。

元小延大骇，悄悄地瞄了一眼赢启弘和荀远道，南风靖能毫不在意地说出来，也就是说，这两尊大佛，也是知道的？

南风靖点了点头，眼神仿佛在回应，对，这里所有人都知道。

元小延抱住药包的手都要抖起来了，狗个大蛋子的！他生怕别人发现，一直穿着女子衣裳，装着女子的声音说话，还常常做出跟南风靖牵手的举动！

就连荀远道夸自己好看得如天上的明月时，他都当真了！

真是糗大了！

荀远道与赢启弘倒没有在意这些小事，只是调侃林瑾年，“还在针对苏素冬，仍忘不了南承云吗？”

南承云？

元小延知道这个人，就是南风靖的大哥，丞相府的大公子。

怎了，林姑娘与南承云，这两个人莫非......？

元小延八八卦卦地竖起耳朵。

可啥子都还没听到，南风靖已一手伸过来，轻轻弹了弹元小延的耳朵。

“多事。”

南风靖在元小延耳边笑。

人不八卦枉为人。

元小延人矮理不亏。

“不要听了。”林瑾年也注意到元小延的小表情小心思，大方承应，“南承云而已，本姑娘又不是非他不可。”

“哎呀哟，是真的吗？”林瑾年这句话，引得荀远道与赢启弘侧目轻笑，就连南风靖也不禁挑了挑眉，目光带着诧异地看向她。

林瑾年红了脸，忙招呼元小延来掩饰尴尬，“好了，快过来，我帮你把脸上的药膏抹掉，等会儿你们不是要到澜鹤坊去吗？”

澜鹤坊？

那是什么地方？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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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鹤坊。

一听这坊子的名字，明摆着就是跟黄%2F赌%2F毒其中一样有联系的。这不，当元小延跟在南风靖身后，站定在一座如宫殿般的奢华外楼前时，脑子再懵再笨也明白过来了。

像南风靖这种官家子弟，谁没个好赌好色？

瞧这栋高楼的夸张装潢，明摆着就是一座花楼。

“爷。”

元小延的眼珠子左转转右转转，非常局促地站在楼门的一边，看着好些人来往进出，热闹异常，赶紧凑到南风靖身边，还因担心南风靖听得不清楚，声音特意调高了好几个度，“这是什么地方？”

“澜鹤坊。”南风靖应。

“……”

尽管他人穷志短不识字，但他能不知道这是澜鹤楼吗？他问的压根不是这座坊子的名字，而是你南风靖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若真的是花楼，那他穿着一身女装跟着进去，怎么看都觉得别扭啊。

而且，这大早上的，青天白日，做那档子事的话，咳咳，也不合适吧......

正胡思乱想之时，赢启弘与荀远道已大摇大摆地朝着坊子走去，元小延顿时就急了，抿了抿唇，放胆问南风靖，“爷来这里…是来寻花问柳？”

寻花问柳？南风靖一听，一道气一下子哽在喉间，且没差着左脚踩右脚，右脚再踩左脚把自己给踩摔了，他连忙调匀了呼吸，直接无视元小延现在脑子里可能在幻想的各式画面，镇定地说道：“这是赌坊，并不是花楼。”

赌钱的？这栋奢华的大楼居然是座赌坊？元小延不可置信地仰视眼前的高楼，自言自语：“居然是赌窑子？”

可元小延没来得及再度惊叹，荀远道一张咬牙切齿的脸，就莫名其妙地晃现在跟前。只见荀少帮主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外袍都被他的步风吹扬起来了，也不知道那双耳朵是怎么听的，隔着老远竟然还能听到元小延自言说的赌窑子，语带不满大声嚷嚷开来，“元姑娘，这是赌坊，是赌坊，不是市井赌窑子那种低级的地方！”

荀远道瞪圆了眼，像不甘心一样，誓要矫正元小延的说法。

要知道这座赌坊可是倾尽了他荀家一家老少的全部心血而建成的，居然被说成赌窑子，他如何能忍，且试问这世间上还有比这更富丽堂皇，更奢华绝伦的赌窑子吗？

荀少帮主用他爹最爱吃的鸡肝子来作担保，任你元小延寻遍几国周边境地，绝对找不出第二家来。

可元小延涩生生地点点头，示意知道后，就再也顾不上荀少帮主和少帮主他爹的鸡肝子了，他缩在南风靖身后，双目紧盯着那楼门前的账房先生。

不，准确来说，是账房先生手中的大金子。

那真的是金子啊。

就这么亮堂堂地放在那案桌上，难道不怕被人抢了去？

“在看什么？”南风靖留意到元小延的心不在焉，问道。

“那桌上，堆了好多...金子银子。”元小延双眼直勾勾地看着那账房，注意力全在那金子堆上了，头也不抬地应道。

南风靖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一眼便能看到元小延口中说的金银堆。瞧着这矮个人儿，那魂儿都快要被勾出来的模样，世子大人在心里想，果然是个贪钱，当初若不是为了他的一千两银子，怕且这矮个人儿也不会答应皇帝的赐婚。

“我们过去吧。”南风靖正了正脸色，说道

“过去...哪儿？”

跟紧南风靖的脚步，元小延看着南风靖走到账房先生的跟前，掏出了一锭金子，说要换一个牌子。

元小延不晓得这赌窑子是怎么个开赌法，但这账房先生听到南风靖的话后，只是脸无表情地接过南风靖的那锭大金子，紧接着脸无表情递给他一块木牌子，然后再次脸无表情地喊‘下一个’。

一锭金子换一个木牌子？

这怎么看都是亏本的买卖呀。

“爷，那金子...就这么没了？”

南风靖把玩着手中的木牌，听到元小延语气中夹带着浓浓的震惊，实在忍不住想要笑，但一想到元小延以前并没有来过，只好耐着性子解释，“不算是没了，这不就换成赌本了吗？”

“就换成这么...一块破烂玩意？”

元小延难以置信，声调不自觉地拔高了好几个度，惹得那账房先生和好几个赌客纷纷侧目，像发现哪里来的乡巴佬似的，直瞪着元小延上下地瞧。

一旁站着的荀远道与赢启弘，已笑得不能自已，更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晃弄着刚换回来的木牌子。

南风靖自然不指望边上的荀赢二人会帮忙解释，可元小延出糗的样子实在让他又无奈又好笑。他真想提醒眼前的元姑娘，这赌窑子其实是荀远道开的，那他口中的‘破烂玩意’自然也是荀远道的，就连方才换出去的那锭大金子，还有账房先生案上那一大堆金子，最后都是要进荀少帮主的口袋里去的。

可此刻元小延皱着眉，苦着脸，一副极其心疼的模样正紧张兮兮地盯着那块木牌子，南风靖强忍住快要冲到嘴边的笑意，道：“对，就换成这么一块破烂玩意了。”

金子是南风靖的，自己再不舍得也不是个理儿，元小延边走边频频回头，惋惜地望了好几眼那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大金子堆，心里暗暗地想，这世子大人，真是个纨绔子弟。

可纨绔子弟虽然纨绔，但胜在家底丰厚，阔绰大方，还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他拿着一个赌本的小牌子似乎还不尽兴，没走几步，忽然玩心起，回头对元小延说：“不如你也来玩一局吧。”

啊？元小延一听，吓得没差着趴在地上抱住南风靖的腿大声喊爹。

玩什么玩！这亮灿灿的一锭大金子，卖了他家两头猪都不够赔。

可未等世子大人出手，一旁的荀远道竟像听到什么好玩之事，自顾掏出一锭金子，兴冲冲地跑到那账房先生处，真的换了一块木牌子回来，放到元小延的手心里，还得意地冲着元小延邪魅一笑，尽显贵公子的财阀本色。

元小延心里苦，压根就没注意到荀远道那一笑有多邪多魅多财阀，他双手捧着那块价值一金的破木牌子，心中哀嚎凄戚，哭天喊地，汪汪的泪水都快要流出来了，他家的两头猪啊！他养了这么久的猪！就这么没了！

然而，元小延的愁眉苦脸丝毫没有影响几位公子哥堵钱的兴致，三人乐呵呵地领着元小延进了澜鹤坊。一纸画押后，元小延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站在只能用金碧辉煌来形容的宫殿内楼里了。

高窗穹顶，宽敞疏阔，刚进楼，入耳便是丝竹奏乐美妙之声，而映入眼帘的是两边红基柱悬挂着轻纱罗帐，帐上似绣着什么，元小延认真看去，原来是洒珠银线的海棠花样，风起纱动，如坠云山幻海一般。

楼内云顶檀木作梁，玉璧为墙，珍珠为帘幕，通透的大理石地面，踏上无声。

再抬头看，只见楼阁宝顶上高高悬着一颗巨大的明月珠，熠熠生光，如明月一般照亮着整座大楼，更别提那数之不尽的摆件，穷工极丽的装饰。

++++元小延被楼中富贵奢靡的境象惊得目瞪口呆，顿时觉得手中那价值一金的木牌子，已经没有那么沉了。

“怎么停下来了？”

南风靖发现身边人不知何时不见了影，忙回头去找，却发现元小延仰起头，正傻愣愣地盯着阁楼处的一位苗条女子，看得眼睛一眨也不眨。

女子身形曼妙婀娜，披着一匹偌长的丝纱，正轻轻舞动着，那透白的丝纱随着女子的舞姿不断飘扬，若隐若现地露出如玉如雪的娇嫩纤肢。元小延站定在楼下，看得呆了眼，仿佛听不见南风靖唤。

忽而，女子低头再舞，一双丽目在舞蹈中竟与元小延相碰，只见女子微微一弯唇，轻纱一荡，竟是朝着他的方向盈盈而动。

++++眉目传情？

这么刺激的吗？

元小延禁不住咽了咽口水。

一曲未毕，女子已倚靠在阁楼处的白玉栏杆上，眉目流盼，直勾勾地盯着元小延看。

“！”

元小延的脸顿时炸得通红！

“好！”

一声喧闹，元小延一下子清醒过来，才发现已有好些人齐齐聚在自己的边上，起哄着让阁楼上的女子再舞一曲。

“棠归娘子，再舞一曲。”

“美！美啊！”

“……”

坊子里的人渐渐变得多了起来，元小延被人潮挤得浑身不自在，正要走开，却发现本在自己身边的南风靖竟然不见了，他一时心慌，急忙四顾张望寻找，才见到三位公子哥原来站在前头的不远处，正双手抱胸直直朝着自己笑。

元小延有些难为情，连忙小跑到几人身边，又因为回想起方才那女子的丽目红唇，心肝儿怦怦怦地跳个不停。

南风靖看着元小延红透了的脸，脸色有些不好看。反观荀远道，已笑成百花招展，他故意走到元小延边上去，贼兮兮地开玩笑说道：

“想不到元姑娘，居然也好这口。”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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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元姑娘，居然也好这口。”

元小延羞得整张脸发红。

废话，他一个铁铁铮铮的好男儿，不好女色，难不成是吃素的？

他又不是南风靖，一心孤寡，无欲无求。

荀远道的玩笑话，南风靖却笑不出来，他只看了元小延一眼，便迈步走了。若是往时，他都会等上元小延或者配合元小延的步调走，但这次他却走得飞快，丝毫没等落后了好几步的元小延。

元小延一见南风靖要走，踉踉跄跄地跟在他的身后，但因为澜鹤坊来往进出的人很多，被人群挤着，元小延只能勉强看着地上的路走，走得极其不稳，好几次都险些撞到别人身上。

又一次差点绊倒，眼看要跟不上了，元小延索性伸长手臂，一把揪住了南风靖的袖子。

南风靖一回头，便见元小延正吃力地避开人群，拉扯着自己的衣袖，艰难地往自己身边靠近。

眼看着矮个子快要被人群挤走了，南风靖心一软，大掌一伸，直接把元小延的手牵过来，牢牢地握住了。

掌心缓缓传来了温度，元小延的手软软的，小小的，握在手掌中就像握着一个暖呼呼的馒头似的。明明不是第一次牵元小延的手里，但南风靖总觉心头有一股说不出的异样劲头在乱窜，他把元小延拉到自己身边，抿着唇轻言：“别跟丢了。”

元小延回握住南风靖的手，贴到他边上，乖乖地点了点头，“嗯。”

刻意地按捺住上扬的嘴角，南风靖这回终于是放慢了步子。

元小延没有发现南风靖的心思，因为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忽如其来的巨大嘈杂声吸引过去了。

往前看去，原来他们已经走到厅门前，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张排列整齐的柳木环形大圆桌，桌子奇高，已到一般男子的肩头，桌面上分别坐着一位位妖冶魅惑的女子，或美或媚，每张圆桌下还有一张长案桌赌盘，赌盘前站着身壮高大的洗牌人，掷骰，洗牌，吆喝着闲家下注。

这是什么赌坊？怎么会有这样子的赌法？

四周人潮簇拥，元小延靠在南风靖身边慢慢走着，不自觉地抬头，偷偷望向离他最近的那张圆桌，只见圆桌上那位娇娘子红衣罩体，修长的玉颈下，一片酥胸如凝脂白玉，半遮半掩，一双水润匀称的秀腿裸露着，媚意荡漾。

桌上女子似乎注意到元小延那道鬼鬼祟祟的视线，小巧的嘴角忽而微微翘起，红唇微张，妖娆万千，像在向元小延发出诱人而无声的邀请。

元小延顿时羞红了脸，头一低，靠得南风靖更近了。

南风靖自然是留意到了，语气沉沉，“看不出来，原来元姑娘欢喜凤眉娘子这样的姑娘。”

每张圆桌桌前，都挂着一个大大的木牌子，上头刻的是圆桌姑娘的名字，而这张桌前的木牌子，刻着的是‘凤眉’二字。

元小延不敢抬头，一张脸热得快要炸开了，他不过是看看，哪里就喜欢了。

楼内奢靡，处处是一片繁华浮艳，纸醉金迷的景象，一行而过，圆桌上的女子们妆容浓烈，多半束着高高的半边发髻，一绺靓丽的黑发飞瀑般飘洒下来，那一双双丽目，或含笑或含俏或含妖，水遮雾绕地从骨子里散发着独特的妖媚与风骚，无时无刻地牵动着人的神经。

不知是什么原因，越跟着这三位爷往楼内走，就越觉得圆桌上的娘子们，甚至连赌桌的洗牌人，都似乎在紧盯着自己瞧，一道道视线尖锐而露骨，让元小延极为不安，整个人都局促起来了。

“元姑娘可会玩马吊？”荀远道问道。

元小延顺着荀远道的目光看了过去，既而摇头，“不会。”

每经过一处赌桌，三位爷就会问元小延晓得玩什么，可元小延以前除了去过几次赌窑子，把他那好赌的姨婆喊回家以外，对赌钱这玩意几乎是一窍不通。

“掷骰子呢？”荀远道又问。

元小延又摇头。

“那元姑娘会玩什么？”

元小延歪头想了想，他记得以前姨婆最爱玩的那个叫什么来着，牌七？牌八？还是牌什么玩意？

“牌九！”元小延脑子忽闪过什么，直接脱口而出。

“元姑娘居然知道牌九？”荀远道诧异，“以前有玩过？”

“晓得玩，但不精。”元小延点头坦言。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去玩牌九吧。”荀远道兴奋起哄，一马当先地走在前头带路。

其他人跟上，南风靖深深地看着元小延，好一会儿才开口问：“是谁教你玩牌九？”

元小延叹了叹气，哪有人教，其实他就是在旁边看过，晓得如何玩而已。

“其实我…不怎么会。”元小延耸拉着肩膀。

南风靖笑。

几乎走到大楼的最里头，几人终于停下了脚步。南风靖站定，双目凝视着最后一张圆桌上那香肩半露的女子，忽而轻轻一笑。

元小延抬头一望，只见那圆桌前挂着的木牌子上，刻着‘木棉’二字。而那圆桌上的娘子，叼着一根短烟斗倚靠着墙壁，姿态慵懒绵软，她没有穿绣花鞋，长腿微微伸直，一双秀美的玉足全显，指头处大红大红的醉胭脂，宛如有摄人魂的神秘魔力。此时，她亦是直勾勾地回视着站定在自己赌桌前的南风靖，丽目迷离，瑶瑶含笑。

元小延忽然想，原来大世子好这口。

这是赌牌九的桌，是楼内的最后一桌了，几尊大佛似乎想要在这里赌上一把。

荀远道拿出自己的木牌子，“老规矩，一局定输赢。”

赢启弘笑，“你一个毫无赌运的人，也好意思说一局定输赢的话来。”

说罢，把自己手中的木牌子丢到‘庄’的牌面上。

南风靖转向元小延，“你押什么？”

押什么押？他哪有钱押？

元小延抱紧自己的木牌子，狂摇头，“这是金子换的！”

所以呢？

南风靖挑眉，目光带着疑惑。

“输了就没了！又…又不是石头！”

一语出，赌桌旁的赌客，看客们都纷纷盯着元小延看，仿佛在瞧哪里来的乡巴佬一样，人人哄笑成一团，就连圆桌上的木棉姑娘也微微一扬唇，更别提总爱逗他取乐的荀远道了。

南风靖眼见着元小延被周遭轻蔑鄙夷的视线盯得窘迫尴尬，忍不住扬起唇，“又不是用你的金子换来的，输或赢，有什么好担心的？”

元小延拧眉，就算不是他的金子，这要是赌输了，他也心如刀割啊！

可荀远道不管元小延的心是被刀割还是被剑割，大笑着走过来，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肩膀，“安了安了，你荀大哥啥也不多，就是钱银多，这一锭小小的金子算什么，来，你就跟着我押闲家吧。”

说着，直接抢过元小延手里的牌子，随手丢到赌桌的‘闲’面上。

“啊啊啊！”元小延看着荀远道毫无所谓地把木牌子扔了出去，惊呼了一声，跟着伸手就想要把牌子拿回来。

“这位客官，下定离手，不可悔了。”

说话的是洗牌人，身材高大的壮汉子脸无表情地阻止了元小延的动作，让元小延更加郁郁无奈，只能痛心不舍地望着闲字圈里孤零零的木牌子。

看来这大大的一锭金子，注定是要成泼出去的水了。

“下咯下咯！赌庄赌闲！下定离手！不可悔口！”

“天牌地牌，押庄押闲！赶紧了哟！”

洗牌人正熟练地推着牌九，手不停边推洗着牌子边大声地吆喝着。

一局当起，洗牌人声声吆喝吸引了不少人，桌前本只得零零星星的几名赌客看官，也渐渐变得多人起来，周边的看客凑上前来，熙熙攘攘地起哄。

众人都想站到最前头，好能一睹牌局，相互推搡中，偶会挤到个子矮小的元小延。南风靖本就不悦荀远道把元小延从自己身边带走，一看到这般状况，趁着众人不注意，二话不说地把元小延环到自己身侧，连忙把人圈得紧紧的。

元小延被推搡着，人正迷迷糊糊的，压根没发现自己又被南风靖带到边上。正等着赌局开，忽然感受到一道奇怪的视线，一回神，好像是那圆桌上的女子，正紧盯着自己看。

猛地抬头直视过去，可那道视线已消失不见，而圆桌上唤作‘木棉’的女子，眼睛半闭着，眸光四散不知扫向何处，显然并不是在看着自己。

元小延狐惑，难道刚才，是自己的错觉？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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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吵杂声越发的大，洗牌人打骰后开始洗牌，发牌，可元小延的心思还停留在前一刹那不知从何而来的视线上。

虽只有一瞬，但他可以肯定，方才的确有一道视线在盯着自己。

元小延惶恐，心中惴惴不安，恍神中，竟见圆桌上的木棉娘子，身姿微动，眼波一转，如看猎物一般，直勾勾地紧盯着自己看。

许是位置的关系，此桌顶上并无楼前明珠通明地照着，略略显得有些幽暗，但正因光线昏暗，反更显桌上女子肤如凝脂，那鬓发低垂斜插的碧玉珠钗，更随着她的动作，摇荡微响。

元小延被木棉注视着，一时忘了神，竟不知要避，也直直地回视过去。

而桌上的木棉娘子，眸含春水，清波流盼，见元小延目不转睛地回视着自己，也难得扬起一抹慧黠的笑，颦笑之间倒显出平日不曾见过的几分灵气与娇俏。她悠然地放下烟斗，雪白的双足沿着桌边盈盈慢移着，姿态撩动得仿佛要勾人魂，摄人魄。

元小延顿时双颊晕红，定定地看着木棉娘子柔肢一倾，又慢慢地趴在桌案上，半露的骚胸似透着粉晕，细长鹅颈，娇媚无骨入艳三分，那迷离的双目，自始至终，未曾离开过元小延的脸半寸半分。

一平民小百姓，哪见过如此诱人的风情？元小延被美娇娘如此隔空挑逗，只觉浑身的血液一下子直冲脑子而上，人热得都快能冒出烟来。他耳朵嗡嗡作响，听不见周围的喧哗吵杂，也听不见南风靖的叫唤，脸羞得如染过的赤布，连耳朵与脖子也变得红通通的。

南风靖哪见过元小延这般模样？正要出声问他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时，忽见他突然一个激灵，身子微微颤了颤，快速回头瞥了自己一眼后，双手猛地捂住了脸。

南风靖霎时紧张起来，关切地问了好几句，元小延皆是摇头不应，偏又不肯松手，一直捂住鼻子不放。

南风靖更加心急，握着他的手用力一拽，一把掰开了他的手。

四目相对间，两管鼻血正正好流了下来。

就在这时，洗牌人大声喊：“天九牌面！庄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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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元小延的鼻子塞着两块厚厚长长的布条，傻愣愣地站在澜鹤坊前，看着他眼前的几尊大佛哈哈狂笑。

哎。

刚才洗牌人朝着他与南风靖大声宣告庄家赢时，赌桌边上的人几乎都看向他们，怎料见到的，竟是一小姑娘色迷迷流着鼻血的样子，众人微定神后，随即哄堂大笑。

这下好了，整个赌窑子里的人都知道，自己看木棉娘看得直流鼻血了。

真是糗大了。

荀远道笑得最大声，元小延没好气，可又发作不得，木着脸站在一旁，不少人在楼门进进出出，有好几个人居然认出了元小延来，朝着元小延喊什么‘流鼻血的小美人儿’，‘好色的小美人’......反正没句好听的，元小延又羞又恼，恨不得拿塞鼻子的布条塞住自己的耳朵，当作什么也听不见。

“元姑娘，你真的是，每回都能让我刮目相看。”荀远道笑着凑到元小延的跟前，捏了捏他的脸，“这一锭金子输得值当了。”

元小延一听到那金子，更加闷气了，板着脸，不理会荀远道的调侃。

南风靖走过来安慰，“我们虽然输了，但启弘赢了，一赌得千金，也没有亏。”

元小延一言不发，闻言后只是点了点头权当应话。

可元小延一点头，他鼻子上的两块布条就会随着风向，慢慢地飘啊飘，飘啊飘~~~三人看到这一幕，个个都没忍住，噗的一声又笑了，这下笑得更厉害，荀远道直接捂住了肚子弯着腰，笑得泪花都出来了，就连往时在元小延面前不苟言笑的太子爷，这回也别过了脸，笑得肩膀都颤抖起来了。

元小延没好气，本还觉得有些羞，但反正都已经丢脸，早变成笑柄了，现在哪还顾得上羞不羞，便任着这三位爷一直笑，自己无力地在心里哀叹苍天。

见到元小延无精打采的样子，南风靖赶紧收敛笑意，凑到他跟前，“真生气了？”

元小延低低地哼了一声。

南风靖：“可你气也没用啊，又不是我让你流鼻血的。”

元小延当然知道，就是知道才气人。

“好了，不闹你了。”

南风靖轻踢了荀远道一脚，示意他们别笑了，又对元小延说道：“方才你吃得不多，现在又快到饭点了，带你去一个地方，让你感受一下真正的秀色可餐，算是补偿你。”

元小延一听，认真地想了想这人话里头的意思，听着，不就是要带他去看女人嘛。

一柱香后，元小延端正地坐在一雅阁间里，看着自己身侧的莺莺燕燕，心里暗暗念，‘果然’。

因身边坐着苗条诱人的娇丽姑娘，元小延显得分外拘谨，想吃个菜夹块肉也不好意思伸手了，只能默默地扒着碗里的饭。

想想自己在半日之间进了赌场又来了妓馆，这赌嫖二样都沾遍了，还不花自己一毛钱，来京城一趟，还真是不亏。

没多久，外头有人敲响了雅阁间的门，赢启弘抬手一扬，俏美姑娘都纷纷站起身，走出房间。

元小延目送这些姑娘们离开，还趁机伸长手夹住一块鸡腿子。

终于夹到了，他盯了这鸡腿子好久，现在终于能吃上了。

正欢欢喜喜地啃着鸡腿儿，房门再次敲响，一个身穿蓝衣的高大男子走了进来。

“顾漓，你这臭小子，可算是回来了。”荀远道一见眼前人，兴奋地走到那名唤作顾漓的人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拉着他坐下。

几人寒暄，元小延偷偷地打量了那顾姓男子一眼，可一对上那如冰山般的冷漠神色，刹时低下头。

顾漓似乎也感受到元小延的目光，但并无深究太多，只看了看元小延后，便对赢启弘说道：“太子殿下，你让我查的东西，查到了。那两名西域女子，确实是被雷霆钧诱拐到京都来的，更离奇的是，那两名女子的家人，都被灭口了。”

“！”

“灭口？”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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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口？不可能！”南风靖脸容肃厉，显然不信，“两户人家，人口过三，一般地级县，超过三人这样的大案要案，都必须由高一级县市官员记录申报到朝廷，再由刑部派专案官员到地方亲自审理，层层报关，如此严控下，雷霆钧如何能在一举灭口后，做到毫无痕迹，无人告发？”

“做得到。”顾漓解释，“两年前，西域卖城换黄金，翔国以九千两黄金换取西域的两座城池。而这两名女子的故乡，就是位于这两座城池里，一个叫西原川的小村落。”

“西原川这个地方，人口不多，是个以游牧为生的小村庄，翔国收归麾下后，便改名为东鲁。”顾漓顿了顿，继续说道：“而负责管辖这个东鲁村的县令，就是一年前，由苏衡坚亲自调派的廖晓帆。”

“吏部。”嬴启弘皱了皱眉头。

“这个廖晓帆，是雷霆钧的门生。”顾漓最后说道。

“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荀远道轻摇羽扇，“廖晓帆一个区区的地方县令，胆敢瞒报朝廷与刑部，为雷霆钧掩埋这桩命案，哼，真是好一部军官勾结的大戏。”

“兵部有雷霆钧的人，我是知道的，只是想不到，吏部也插了一脚。”嬴启弘脸色微沉，轻叩了叩台面，沉吟片刻后，道：“苏衡坚这只鬼狐狸，明面上哪个都不靠，没想到居然暗中在帮雷霆钧办事，这下想真真正正扳倒雷霆钧，怕是棘手多了。”

“雷霆钧是六皇子的人，想必这位吏部尚书，暗地里也是站队六皇子的。”南风靖说道：“若真如此，苏衡坚便不能留了。”

嬴启弘一声冷哼，“不留还不容易？雷霆钧被关押狱中后，六哥为了明哲保身，已装病在府多日无上朝，他若想插手雷霆钧的案子，只能是派手下去探查。如果苏衡坚这只老狐狸真的暗地里为六哥办事，估计很有可能会在近段时间内有所动作。”

说着，赢启弘抬眸看向南风靖，吩咐道：“加派人手盯紧苏衡坚，一旦发现疑点，马上来报。至于那个县令廖晓帆，先不要动他，雷霆钧的案子一日不结，廖晓帆怕是一日都不能安心，人被无形逼急之下，难免会做出露出马脚的蠢事，派人到东鲁去，只要廖晓帆自乱阵脚，到时在他的身上搜集证据，就容易得多了。”

南风靖点头示意明白。

“苏家姐妹，一个奔着太子妃之位，一个奔着世子夫人之名，想必也是苏衡坚为了掩人耳目，不让人发现他是六哥的人，而故意为之。”赢启弘看了正啃着鸡腿的元小延一眼，“若真如此，那元姑娘在国安寺无故染病，怕且没表面所见这般简单。瑾丫头也说了，元姑娘并非因吃了野果而出脸疹，恐怕背后是有别的原因。”

荀远道听后，插言说道：“若真有别的原因，那也只能是苏家姐妹故意使绊子了，且我觉得妹妹的下手可能性更大。现在苏家正得圣心，求娶苏家女之人名庭若市，就连宫中也曾传出皇帝陛下要为苏氏姐妹赐婚的传言。现在赐婚不成，还被一个不知何处而来的人占了世子夫人之位，想必苏素冬牙都咬碎了。”

“我也是这般猜测。我可记得苏素冬，不久前才刚与别人定了婚。”赢启弘想了想，说道，“若我没有记错，在表皇兄得父皇赐婚后的，她就跟兵部侍郎魏仕坤有了婚约。这桩婚事仓促，甚至比她的姐姐还要早定亲，当时母后说起这件事时，还说苏家这次订婚于礼数不合，所以我的印象很深。”

“兵部的魏仕坤。”荀远道：“这个人因兵部尚书的提拔，最近很受陛下的重用，苏衡坚想要做什么？”

赢启弘摇头，“不知道，说不定是苏衡坚看到表皇兄被赐婚后，觉得世子夫人之位已经是渺无希望了，就改为笼络兵部的红人。”

南风靖：“老奸巨猾。”

“但这些都是猜测。”嬴启弘沉思少时，说道：“一个是皇家世子的夫人，一个普通五品兵部侍郎的妻，苏素冬未必甘心乖乖听苏衡坚的话。今日苏家姐妹偶遇皇姑母同游国安寺，可能真的是刻意为之。顾漓，你配合瑾丫头，尽快把国安寺的事调查清楚，看看是不是有谁在背后针对世子夫人。这事，你务必秘密去办，不要留下痕迹。”

顾漓：“是。”

任务安排好，顾漓离开后，几人不再议事，嬴启弘手撑下巴，注视着刚啃完一只鸡腿的元小延，若有所思。

元小延自然留意到太子爷炯炯有神的目光，他此刻吃得满嘴是油，却不敢擦，也不敢抬头，缩着脖子一直盯着自己跟前不远处的另一只鸡腿。

一鸡有两腿，元小延却不敢动手冒犯这剩下的另一只鸡腿。

因为太子爷似乎也盯上了这只鸡腿。

这不，那看向自己目光，仿佛就是在说，你敢动一动这鸡腿试试，砍头！

元小延内心惶恐，人抖啊抖，若视线是针，他恐怕已经被太子爷的‘针’扎得千疮百孔了。

可就在这时，偏偏有一双不怕死的筷子夹向了那只鸡腿。

不是太子爷的筷子，也不是元小延的筷子，是南风靖的！

南风靖夹起鸡腿，毫无顾忌地放到元小延的碗里，“想吃就夹，一直看着，它也不可能自己跑到你碗的里去。”

元小延急急看了嬴启弘一眼，哆哆嗦嗦地指着碗里的鸡腿，紧张地朝南风靖说，“这是...太子殿下要是吃的。”

南风靖：“......？”

嬴启弘：“......？”

荀远道：“......？”

南风靖疑惑地看向嬴启弘，“你要吃？”

嬴启弘疑惑地回视南风靖，“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吃？”

二人双双看向元小延。

元小延耸着肩膀，继续抖啊抖，“太子殿下...一直看着它......我以为殿下要吃。”

堂堂太子爷啊.......会巴巴地盯着一只鸡腿？

桌上几人哭笑不得，嬴启弘懒得与元小延计较，交代了南风靖几句后，与荀远道离开了。

一屋子人，就剩下南风靖，元小延，还有那只鸡腿。

“太子殿下......”元小延苦着脸，“是生气了吧......会杀我的头吗？”

南风靖没好气，示意他继续啃鸡腿，说道：“从今日起，你不必住客栈了。”

“为何？”元小延惊魂未定，但还是一口咬上碗里的鸡腿儿，嚼了几下，

“不为何，你照着做便是，不要过问太多。”南风靖又道：“事出有变，我们暂不能回庞庄城，这几日你先留在此处等我的消息。在这里，你无须穿女儿装，我会让人帮你准备好男子衣裳。至于娟子，她会回庞庄城去，我再安排别的人来照顾你。”

元小延点点头，慢慢地啃完了一整只鸡腿。突然敲门声响，一把好听的女声在房门外传进来，“主子爷。”

“进来。”

元小延抬起头，一见眼前的女子，碗筷都抓不稳了，没差着就把口中的鸡肉全喷了出来。

难……难道照顾自己的人，就是木棉娘子？！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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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国安寺旁的一家小医馆依旧灯火通明，浓浓的草药味儿从内室飘散而出，赢启弘遣退了跟在身后的暗卫，独自一人推门而进。

医馆外室无人，赢启弘走到内室门前，轻敲了敲木门。

“瑾丫头。”

一声轻唤，内室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有人边应边打开门，“来了？”

林瑾年冒出半个脑瓜儿，看到嬴启弘时，“只得你一人？”

嬴启弘点头，走进内室，没有回答林瑾年的问题，反问道：“查到了？”

林瑾年应了一声‘是’，领着他走进内室，来到一个小瓷碗前，对嬴启弘说道，“元小延脸上的疹子，就是这些蛊粉引起的。”

“蛊粉？”嬴启弘拧眉，“那是什么东西？”

“是西域的一种药粉，简单来说，就是一种有毒的粉末。西域人擅养蛊，这种蛊粉，是以蛊蚕虫养药而制成的，把毒药草与蛊蚕虫同养在一个小密坛里数月，期间不见光，也不得打开坛子。”

“在这期间，蛊蚕虫会因为饥饿，把药草吃尽，再吐出毒丝，待蛊蚕虫吐尽丝断气后，西域人会把蚕虫尸风干弄成末，再把这种毒丝与尸粉混在一起，最终成了这种的毒药粉。”

林瑾年说着，用手执起碗中一小把粉末，放到一旁的水杯中，待粉末溶于水后，再捧起水杯递到嬴启弘跟前，“看，这种药粉，遇水后无色无味，若是放入茶水或者是饭菜中，几乎难以察觉。”

嬴启弘脸容带着疑惑，“这种毒药粉，就仅仅是为了让人的脸上起红疹？”

林瑾年摇头，“当然不是。这种药粉以毒蛊虫为引，毒性极强，一不小心误食这种药粉，毒性会慢慢地从体内积聚，然后通过人血的流动，从内到外渗透到身体各处，从而腐蚀人的皮肤、毛发等。一般这个过程，需要两到三天，但如果长期服用这种药粉，毒素就会逐渐入侵人的五脏六腑，最终夺人性命。”

“元小延脸上之所以会起红疹，是因为他服用的毒药粉量比较少。且在庞庄城时，他得过一场大病，寒气入体，当时是我在调理他的身子，开的都是驱寒补阳的方子，这段时间他一直吃我开的药，多少抵御了这种毒药粉的积聚，加上送治及时，所以在毒素蔓延全身之前，我已拔除了他身上的毒，避过了一劫。”

嬴启弘沉着脸思索良久，问：“这件事，顾漓怎么说，还有没有查到什么线索？”

林瑾年：“今日顾漓来找我，说那日在国安寺，苏家姐妹，元小延与阿靖都曾经离开过偏厅，且那日苏氏二人都没有带丫鬟，若真的有人对元小延下毒，那也只能是她们其中一人。”

“这种药粉，只能是混在水里或是食物中才不容易被人察觉到。”林瑾年继续说道：“虽然那日，谁都认为元小延是吃了野果子才起红疹，但野果带皮，我问过元小延，他是剥掉外皮后才吃果子，所以下毒人根本不可能从野果子下手。且那日，元小延没有喝过国安寺里的水，所以唯一的可能，只能是饭菜。”

嬴启弘听完林瑾年的话，皱了皱眉，略一沉思，挑明林瑾年话里的意思，“你认为是苏梅芝下手的？”

林瑾年抿了抿唇，点头。

“为何？是顾漓你说的？”

林瑾年：“不是，顾漓还在调查这件事，并没有跟我说过什么。我只不过是觉得，苏梅芝下毒的可能性更大。”

“你可记得，那日苏素冬来医馆，我故意跟她说，元小延脸上的红疹是自身过敏导致的，而且起因并非吃了野果子。”

赢启弘点头，“记得。”

“当时苏素冬听到我的话后，脸上明显松了一口气。我觉得很奇怪，如果是她下的毒，怎么可能会松一口气？她更应该害怕我会发现到什么才对，甚至应该连医馆也不敢进，急着撇清关系才对。”

林瑾年说着，抬起头回视嬴启弘，“所以我觉得，下毒的人不是苏素冬。我甚至怀疑，她对整件事毫不知情，并不知道苏梅芝给元小延下了药，还傻傻的以为，元小延是吃了她带来的果子，脸上才出了红疹。”

嬴启弘听后，脸容冷冰冰的，“莫大意了。先不追究苏氏姐妹手上为何会有这些西域蛊粉，她们二人本身与元小延并不相熟，不管再怎么看，都不可能让元小延长期服用到这种药粉。所以从一开始，下毒的人就不是为了夺人性命而去，而是为了毁掉元小延的容貌而下手。”

“父皇赐婚，世子夫人之位基本已定，这次下毒，是某些人心有不甘而作出的最后一搏，所以不管是苏梅芝还是苏素冬，都不无辜。”

林瑾年沉默了下来，半响后，才问道，“若真是她们中的一人，你打算怎么处置？那日在杜庄的诗词会，你盛赞苏家姐妹才华洋溢，还把赏花会提前举办，是有什么谋划了吗？”

赢启弘：“的确是有谋划，但还要看看这些姓苏的，上不上当。”

林瑾年听后，稍稍犹豫，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地问出声，“难道，你要娶苏梅芝？”

赢启弘失笑，似乎听到什么可笑的事，“本宫堂堂太子，为何非得要娶这种毒妇不可？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一个个都把她牵扯到我头上。”

“我是怕你为了这个案子，连自己的太子妃也拿去赌。”林瑾年确定了赢启弘不会娶苏梅芝后，放心了下来，“你是东宫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犯不着拿太子妃之位作筹码。”

赢启弘扬起嘴角，“我的太子妃不着急，我倒是着急你的婚事。”

“我能有什么婚事。”林瑾年白了赢启弘一眼，“你别胡说八道，我现在没有婚配。”

“说不定迟些日子就有了。”赢启弘看好戏的模样看着林瑾年，“阿靖出城了，听说是承云要回京了。”

林瑾年的手颤了颤，不可置信地看着赢启弘，突然变得激动起来，大声喊：“那个狗崽子居然敢回来？”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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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小延百无聊赖，与胡渣子护卫齐齐坐在石板楼梯上发呆。

自那日起，他就住进了这间雅阁里，当时木棉娘子敲门而进，元小延还以为南风靖安排照顾自己的人，就是木棉娘子。

正是疑惑兴奋激动之际，南风靖狠狠打击他，原来照顾他的人，不是木棉娘子，而是胡渣子护卫。元小延捂住脸，现在回想起这件事，都觉得格外糗。

还有些失望。

住进雅阁后，元小延才知道这栋雅阁与那日奢华无比的澜鹤坊，竟都是荀少帮主的私有产物，甚至连澜鹤坊里的姑娘们，都是少帮主的手下。

有金有银有女人，妥妥的日进万斗金，手拥美娇娘，想到这里，元小延又心酸又眼红，长长地叹了叹气。

在这间雅阁已呆了五天，这五天里，他不能外出，每天只能在雅阁里转转悠悠，南风靖也不知道哪里去了，人影不见，消息没有，问胡渣子护卫，护卫兢兢业业，用一脸安静的胡渣子来结束了对话。

愁人。

但这几天，林瑾年倒是每天都会来雅阁。

天天来问他的身体状况，检查他脸上的伤疤，还帮他熬汤换药，就连旧伤的纱布，都是林瑾年亲自动手帮自己换的。娟子不在，林瑾年如此温柔的举动，体贴得堪比亲娘，把元小延感动得痛哭涕流。

早两日，林瑾年告诉他，他脸上的红疹，极有可能是苏家姐妹下毒造成的。虽然这件事给元小延的冲击非常大，但林瑾年提及此事时，表情并没有太大的波动，而且到目前为止，都没有证据来证明，那对可爱的姐妹花就是毒害自己的凶手，所以元小延震惊完后，还是该吃吃的吃吃，该喝喝的喝喝。当然他还是顺口问了林瑾年，自己中了毒，会不会死。

知道了答案是不会后，元小延便吃得更多，喝得更多了。

京中的庙会结束后，此后，京城杜庄举办了诗词会，元小延听闻这种民间诗词会，普通百姓也可以报名参加，但没想到澜鹤坊的木棉娘子和凤眉娘子都参加了，凤眉娘子还名列前三甲，得了一份礼。

一两银子，一套饰品。

呆在雅阁中的元小延也意外地得了一份小礼品，是凤眉娘子在市集上买的一个挠背的玩意。

京城里的人喊这玩意叫‘不求人’。

专用来挠背的。

元小延在台阶上坐得无聊，晒着太阳快要睡过去了，那支不求人就在自己手边，便顺手抄起，往自己背上挠几下，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把轻柔的女声，“它好用吗？”

忙回头，原来是木棉娘子与凤眉娘子，还有背着药箱子的林瑾年。

“几位姑娘，怎么...一起来了？”元小延收起‘不求人’，急急站起身来。

木棉回道，“一早收到消息，主子爷今日回京，我与凤眉盘算着时间，该是差不多要到了，便过来一趟。”

南风靖要回来了？

这段日子没有见过这个南大世子，元小延都快要忘记这号人物了。

木棉与凤眉摆手示意元小延坐下来，林瑾年也把药箱放到一旁去，几人齐齐坐在石板楼梯上，胡渣子护卫却一记蹦跶忽然站起来，莫名其妙地朝元小延一抱拳，溜了。

美色面前，护卫逃之夭夭。凤眉望着一溜烟跑得飞快，最后变成一个圆点的身影，“老六还是老样子，又刻板又固守旧礼，明明才二十岁，偏生要留一脸的胡渣来装老成。”

木棉撑着下巴轻笑，“他只是怕了你，每回都要调侃他，看见你来，哪能不逃？”

凤眉耸了耸眉，不以为意地拍了元小延的肩膀一下，“他就是一块臭板子，不懂变通认死理，小延就不会拘谨这些繁琐俗礼，比起老六，好玩多了。”

元小延被夸，嘻嘻笑得开心，低了低头，脸容带羞。

林瑾年坐在一旁听着，看了元小延一眼，插言道：“其实我觉得，小延哥儿的性子，说好听点是随和，其实就是好欺负。阿靖那种爱发脾气又固执己见，的臭性子，换作是我，绝对不会答应嫁给他。”

凤眉闻言也附和，“几位主子爷中，我最是喜欢少帮主了，说话风趣幽默，也善解人意。”

元小延狂点头表示同意，“我也是。”

木棉笑：“你是什么，你现在是靖主子御赐的未婚妻，就算再不满，哪有这么编排自己相公的，不能说是。”

元小延扁嘴，“又不是真的，我以后...才是别人的相公，我要娶媳妇儿，我要生娃娃。”

凤眉敲了敲元小延的额头，“就你家那两头猪？难咯，哪个黄花大姑娘会为了两头猪跟你过一辈子？”

元小延抚着被敲打的地方，“这事完了后，世子爷...会给我银两的，到时，就可以娶媳妇了。”

“也对，反正是为了案子。靖主子出身皇家，身份尊贵，也不可能真把你娶了过门，更别说你是个男的了。”

凤眉说着，羡慕地看着元小延，“小延你真幸运，其实我也想跟人成亲生娃娃，可是我已经二十五了，又身处赌坊日日抛头露脸，怕是没有人愿意娶我了。”

元小延忙道：“凤眉姑娘...你是好姑娘。”

凤眉无奈一笑，“寻不到相公，世人便不觉得我是好姑娘。小延，不如等案子完结后，你娶我吧。”

“啊？！”

“胡说什么！”

元小延与木棉同时开口，一声惊呼后，木棉自知失态，冷静了下来，没再作声。元小延却依然激动，一脸紧张地问凤眉，“真的可...可以吗？”

凤眉正经状，脸上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有何不可以的，只要主子们点头同意，只要你不嫌弃我的年纪大，我们就成亲去。”

“不嫌弃。”元小延红了红脸，最后重重地点点头，“约好了，我家的猪，全给你。”

一旁的林瑾年和木棉脸色各异，尤其是木棉，脸色极为难看，一直看着凤眉，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有出声。而林瑾年，则是静静地看着私定终身的二人，打击道：“别说傻话里，阿靖怎么可能会点头同意？”

木棉叹了叹气。

凤眉没有明白林瑾年的意思，“林姑娘，何出此言？”

元小延也疑惑地看着林瑾年。

“何出此言呀......”林瑾年拨弄着自己的尾发，漫不经心地说道：“不好说，就是觉得这桩事不可能成的，不然等阿靖回来，你们自己问问他。”

“要问我什么？”

忽传人语，众人皆惊，随声回头，竟见南风靖就站在石板楼梯的不远处。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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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传人语，众人皆惊，随声回头，竟见南风靖就站在石板楼梯的不远处。

木棉与凤眉急急站起身来，元小延也跟着站起来。林瑾年回头看了几眼，像在找寻什么，见到南风靖身旁空空无一人时，叹了叹气，站起身说道：“我先走了。”

南风靖点了点头。

待林瑾年走远后，南风靖才对木棉与凤眉说道：“远道与顾漓还在东鲁，目前还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你们先回去候着，这段时间，澜鹤坊一律听命太子殿下的调派。”

木棉与凤眉：“是。”

几位姑娘都走了，剩下元小延傻傻地站着，看着眼前风尘仆仆，明显晒黑了不少的南风靖，不由想到刚才凤眉应下了嫁给自己的事，想着南风靖是凤眉的主子之一，多少还是得要讨好一下大世子，便咧开嘴笑了笑，“爷。”

南风靖嘴角轻扬。眼前的元小延一身男装，相比起初见时的瘦弱，此时的他显然变得精神许多，圆目长睫，笑容轻爽，一声‘爷’，让数日赶路的疲倦瞬间烟消云散。

南风靖走到元小延跟前，十分自然地牵起了他的手。

元小延诧异地抬了抬眉头，不明所以地看向南风靖。

可是南风靖似乎没有感受到元小延带着疑惑的视线，“用过午膳了吗？”

元小延点头，“吃了。”

“那陪我再用一次。”

南风靖说罢，牵着元小延慢慢走了，边走还边说道：“明日便是赏花会，趁此机会，今夜我们回庞庄城一趟。”

元小延不明白赏花会前夜，为何就是回庞庄城的机会，但还是听言点了点头。南风靖的脸容带着倦色，用过膳后，在元小延房间稍息了一个多时辰，差不多黄昏日落时，二人才乔装成普通百姓的模样出发。

元小延不会骑马，只能一马同骑，南风靖扶着元小延上马时，嘴里嘀嘀咕咕，“你个蠢蛋，不识字还不会骑马，真不晓得你会干些什么？”

许多天没有听到‘蠢蛋’这个称呼，元小延心里直呼郁闷，恐怕在大世子眼中，自己就是路边巷子里蜷缩着的大黄狗。

一路骑马回到庞庄城，黑夜已至，元小延以为南风靖会直接回南府，没想到南风靖绕道而行，走的居然是回南府的相反方向。

“去哪儿？”元小延望着路边陌生的景色，忍不住出声问道，“不回府？”

“先去一个地方。”黑夜中，元小延看不见南风靖脸上的表情，却清晰地感觉到，南风靖全身都在紧绷着。

他甚至能感受到南风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

有一种风雨将临，城池欲催的压抑感。

元小延不敢多问，缩在南风靖身后，咽了咽口水。

“不用怕。”

马儿奔驰，南风靖一刻也没有回头，呼啸的风声从耳边穿过，让人脑子嗡嗡作响，轰鸣的风声中，元小延隐约听到南风靖这般说。

雷府。

元小延随南风靖躲在路边的草丛里，望着眼前只得一街之隔的豪华府邸，心跳响如雷鸣。

南风靖怎么会带自己来雷霆钧的府邸？这不是让他送死吗？

南风靖一边视察四周的境况，一边轻声说道：“雷府被查封后，里头已经没有人在，今夜宫中举办赏花宴，雷府暗中安插的眼线应该会有所松懈，趁着夜深人静时行动，多少能避开一些耳目。”

这说的啥？

元小延脸色蜡黄，蜷缩着身子蹲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问是不敢问的，元小延随南风靖躲在草丛里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时辰，不知道喂饱多少只蚊虫，等到天快露鱼肚白时，南风靖忽然靠向他轻声道，“我们走。”

元小延几乎要睡着了，被南风靖的动静突然惊醒，猛地一个哆嗦，急忙站起身来。

哎呦个去，脚麻了。

忍着不适慢慢走向雷府的围墙边上，靠近后才发现，这围墙实在是高。仰起头看着眼前几乎有三人高的赤色石墙，元小延心里嘀嘀咕咕，该不会是要攀墙而上吧。

他缺乏些少许胆色与高度啊。

“来这儿。”南风靖把元小延拉到一个角落处，“在这里等着，围墙较高，不好带着你贸然行动，我先探察一下情况，等下来接你。”

一听到南风靖要把他一人丢在此地，元小延冷汗都冒出来了，却不敢违了南风靖的意思，走到一个较为隐蔽的地方，利用周边的树枝杂物，蜷缩着身子，把自己藏在角落处。

可人刚蹲下，他就发现脚边凉嗖嗖的，显然有细风滑过。

这么惊悚？

元小延吓得直接伸出手，抓住准备转身离去的南风靖，示意他别走。

南风靖疑惑地看向他，只见元小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另一只手往脚边的风向处探去。

便摸到一片湿泥土。

元小延马上明白过来，双手扒拉开脚边的杂叶，很快，一个小洞口便露了出来。

狗洞？

元小延惊喜，想不到高高的围墙下，还藏了一个能钻人的洞。

不用翻墙了。元小延朝南风靖挑了挑眉头，眼神示意让南风靖从此处钻进去。

大世子是不愿意的，他拧紧眉头，正思考着这个狗洞的安全性。可元小延压根不给他多虑的时间，找到洞口的兴奋远远大于偷潜进雷府的恐惧，反倒自己先

从狗洞爬进去了。

南风靖：......

天未亮，虽远方有微光，但仍是暗黑，元小延摸索着从洞口钻出来，人未站稳，南风靖已经从高高的围墙上跳下来了。

元小延：......

这座雷府是庞庄城中最大的楼宅，高阁长亭，楼宇耸立，诺大空荡的雷府被，余月的光披洒，连空气都带着几分阴深。元小延不敢东张西望，紧紧跟在南风靖身后，听着四周刺耳的鸦鸣，又忍不住开始发抖了。

“今夜，我们必须要找到那个‘地下室’。”

南风靖走在前头，“雷霆钧的案子已经开审了，单靠两名外番女子的证言，并不足以拔掉这颗毒瘤，我们只有把雷霆钧的‘地下室’找出来，找到证据，才能真真正正地掰倒他。”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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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府极静，元小延脑海里一直想着南风靖刚刚说的话，地下室？难道南风靖到现在还没有找到雷霆钧所说的地下室？

但是连官府都没有找到那个地下室，把他带过来，又能有什么用呢？

南风靖似感受到元小延的疑惑，“这座雷宅，我不止一次派人来搜查，快把这里翻遍了，却也一直找不出那个所谓的‘地下室’。探过雷霆钧的口风后，虽确定了这个‘地下室’的存在，但却不知道到底是在哪里。”

“今夜带你来，其实是让你回忆一下雷霆钧说的话，是否还遗留下什么线索，说不定在这里探索一圈，能让你想起什么或者发现什么。”

元小延脑子发懵，这一刻莫说是想起什么了，差点连自己姓什么都要忘记了。

打更的声音由远及近，五更天已到，元小延跟在南风靖身后，听着大世子鬼鬼祟祟地说明雷府上的地形布置，院落分布，却是一句话也没听进脑子里去。

从主院搜查出来，那是雷霆钧的主房，几乎已被搬空，南风靖在主房搜查了大半柱香的时间，意料中的一无所获。

南风靖满脸不甘，骂骂咧咧地走出主房，元小延跟在他身后，什么都不敢碰，也不太敢细看。这房间，显然此前的布置也极是奢华，窗户的饰边，房间的木柱，顶上的屋梁，全都雕了栩栩如生的金花龙。元小延只是不经意地扫了一眼那金花龙的样式，便知价值连城。

而且，这些金花龙图案，元小延总觉分外眼熟。

但就是想不出是在哪里见过。

“可恶，还是无功而返吗？”

走出主房，二人绕弯拐进主院的杂事房，南风靖越想越气，一脚踢起了地上的小石子。

坚硬的大石块‘哐当’一声，正正好跌落进不远处的井中。

四周寂静，石块与石井边相碰的‘哐当’声，显得极为响亮，元小延刚好站在井边，急忙躲后了两步。

南风靖看到元小延这般模样，无奈，仰头望天，眼看天快要亮了，再磨磨蹭蹭下去，不知道要耽误多久，“走吧。”

“等...等一下。”元小延背向南风靖，慢慢地走到井边，“这井...很奇怪。”

“哪里奇怪，不就是一口普通水井吗？”南风靖走到元小延身边，“一般院落杂事房都会设一个这样的井，方便随时有水可供，南府上也有，你忘了吗？”

“可是......。”听了南风靖的话后，元小延开始怀疑自己的想法，但还是摇了摇头，出声说道，“可刚才，井里...没有水声。”

南风靖一愣，正想要问元小延的话是什么意思，一转念却当即明白过来了，刚才落石时，井里荡起没有水声！

南风靖急忙扑到井边，往井底俯望，果然，月光下，井里根本没有映照出水影光。

他夜间的视力极好，绝对错不了，这是一口死井，井里没有水。

且如果这是一口普通供水打水的井，井上应该建一个打水木转，或者放着打水的水绳，水桶等。但这口井，周围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显然不是寻常打水之用的井。

南风靖内心激动，奔波半月之久，终于寻到突破口，连忙掏出身上的火折子，点燃后，照出一丝光亮。

“爷，你...你要做什么？”元小延一看南风靖的架势，微惊，忙问道。

“我下去探查，你在这里等着。”南风靖说罢，四周张望想要找铨绑的绳子，“那个所谓的地下室，说不定跟这口井有什么关联，我得马上去看看。”

元小延心里咯噔，这天黑人静，要是南风靖落井后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哪有能力去救？

且若自己无力把南风靖从井里拉上来，反倒脚滑也跟着掉井里，到时二人双双死在这座雷府里，那该多冤啊！连忙上前阻止，“这只是我...我的猜测，说不定附近还有什么线索...是我们没有发现到。而且，井里黑，不如等一会再去。”

南风靖看了井口一眼，又看了看元小延，叹气，“你既然怕，那等天亮后，我再下去吧，我们在附近再搜一遍。”

元小延松了一口气，其实主院落南风靖先前已搜查过数遍，只是一直没有认真翻查与主院相连的杂事房，趁着等天亮，南风靖几乎把杂事房都翻了过来。

“不过是普通的杂事房。”南风靖把手上的木箱子扔到一边去，叉着腰无奈道：“可恶，雷霆钧那只老狐狸，到底把地下室藏在哪里。”

元小延也是寻了一遍没有察觉有异样，便开始到处张望，才发现从杂事房抬头望去，居然能望见前院的祖敬堂。

祖敬堂，就是安放雷府祖先牌位的地方。这栋祖敬堂装潢平平，与整个雷府的奢侈格调相比，显得异常简陋，何谓格格不入。

元小延阴差阳错地走到这栋祖敬堂前，才发现这座大楼是如此的高，仰头望，目测快有七八个人高了，怪不得从杂事房也能望见这座祖敬房。

但吸引元小延的，不是别的，而是这座祖敬房上，挂着一块大大的碑匾。

与一般的长条牌匾不同，这块碑匾是圆形的，上面没有刻任何字，只得一个金色的图案。

这个图案，就是雷霆钧主房里雕刻的金花龙。

元小延凝视着眼前的圆牌匾，总觉得自己以前是见过这个图案的，但就是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天渐亮，南风靖最终没有亲自下井，他吹了一声口哨，很快飞来一只通体雪白的大鹰。

元小延看着南风靖把什么东西塞到大鹰的脚边，然后把大鹰放了出去。

不到半柱香时间，肖峥带领着官府的人，浩浩荡荡地包围住整个雷府。

元小延：......

所以，带他夜潜雷府的意义是什么？

但这些官府装扮的人，并非全是庞庄城衙门的捕快，他们中混夹着太子赢启弘的亲兵，装扮成衙门捕快的模样，对南风靖鞠躬拱拳，“见过世子大人。”

南风靖长话短说，指着那口异常的井说道，“这口井，似乎有问题，里头是没有通井水，准备一下，派个人下去看看。”

一位书生模样的官员闻言，急忙走上前来，“回禀世子大人，这口水井是死井，不仅这一口井，因为在雷府边上的一个小活泉被雷大人掩土埋盖，用来建造练兵场，所以雷府大部分的水井都已经没有水了。而下官也曾与李大人一一到这些死井底下查探过，均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南风靖难以置信，“都是死井？”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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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靖难以置信，“都是死井？”

“是。”这名官员回道：“除了东边与南边的厢房以及雷府上的大小厨房，浣衣房等一些须用水的地方，雷府上的井不通井水已有几年之久。”

南风靖的脸上仍是布满疑惑，他看了看眼前的官员，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受这个说法。若是连这个疑点都没有线索，那这座雷府的地下室，到底在哪里？

走到井边，南风靖实在是不甘心，探头朝井底俯望，可是井底黑沉沉，根本发现不到什么。

正是烦躁间，忽然发现元小延不见了人影，忙问肖峥，得知元小延又去了雷府的祖先堂时，也急急忙忙地跑过去。

“蠢蛋，别到处乱跑。”

南风靖在祖敬堂前找到元小延的身影，忙走上前去，轻敲了他的脑门一下，提醒道。

“能...进去看看吗？”

元小延揉了揉自己的脑门儿，却一直紧盯着祖敬堂前那异常眼熟得金花龙，问道。

“你对雷家的先祖感兴趣？”南风靖先是疑惑，后轻笑说道：“你该不会是相信了民间的传言，以为雷霆钧是前朝武将之后，是天生的战神？蠢蛋，你被骗了，其实雷霆钧是民间将军，三十岁的时候才被皇帝起用，他的先祖都是普通的平民百姓，并非传言所说的将门之后。”

元小延摇头，他解释不出心中莫名烦躁的感觉，只是那眼熟的金花龙，隐约让他察觉到这栋祖敬堂有蹊跷，

“既然你想进去，我让人来开门。”南风靖招手，让刚刚的官员拿来门匙。

推门而进，阴沉沉的祖敬堂没有一丝光亮，元小延站在堂前往内张望，双眉紧拧。

扑鼻而来一股奇怪的味道。

南风靖倒没有在意太多，他只身入内，草草打量了一圈祖敬堂的摆设。不过是普通的通顶大高台，陈列了雷家诸位祖先的牌位，高台前还有一张矮塌桌，上面堆放了香烛白蜡等祭拜的什物，也想是许久没人整理，这些物件已经铺上薄薄的一层灰。

元小延跟在南风靖身后，壮着胆子走了进去，扫视了一圈，只觉得这栋祖敬堂并没有外面所看到的这么宽阔，就连外头看到的高高屋顶，堂内也不过是两人高的大梁顶层而已。

南风靖站在内堂，显然也察觉到这栋祖敬堂内外空间不一，他仔细探查，又让肖峥进来，把堂内的窗户全数打开，又令人点上烛火照明，二人在内堂各处敲敲打打大半个时辰，最后都盯上了头顶上的大横梁。

“爷。”肖峥神色微沉。

南风靖自然明了肖峥的意思，里外屋顶高度不一致，必定有蹊跷，沉思片刻，下令道：“从外头屋顶进去。”

这座祖敬堂里，必定有暗隔，可最擅长偷鸡摸狗的荀远道不在，凭他与肖峥二人，必定不能在短时间内找到暗隔的开关，与其一直耗时寻找，还不如直接把这里翻个彻底。

一众士兵听令后开始搬梯拆瓦，元小延不好阻碍南风靖查案，便走出了祖敬堂。

站在某处空地，方才那名书生官员忽然走了过来，语气温和，对元小延说道，“不知这位公子，是南大人的何人？因此处是重要的案发地，本官得问查清楚，所有来往雷府之人的身份。”

元小延不疑有他，说明了自己是南风靖身边的小厮。

“请问公子的名谓是？”

“元小延。”元小延老实交巴，交代清楚。

书生官员在名册上写了几个字就走开了，元小延继续站在原地等待。

雷府上的士兵都集中在祖敬堂，众人竭力，很快，屋顶上的瓦片被掀个干净。

果然有隔层！若是堂顶直通到地面，掀起瓦片后，从顶层往下望，必然能望见房顶横梁与内堂地面，可瓦片全掀开后，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堵石墙。

南风靖为之一振！

终于找到了！

好不容易找到的突破口，南风靖赶紧让数名士兵沿着一个方向开凿石墙，又吩咐肖峥派人去通知赢启弘。

一个时辰后，坚硬的石墙终于凿开出一个人能进的洞口。

南风靖拿了一颗夜明珠，率先跳进洞口。

众人兴奋之际，但一直站在祖敬堂前的元小延，被最后一下的凿墙声吓了一跳，人还没反应过来，突然眼前一黑，整个人栽倒在地。

无人察觉到这个角落处的两道异样身影，因为恰逢这时，嬴启弘来了。

嬴启弘得知南风靖与肖峥已在密室里，也急忙地跳了进去。

可一走进那密室，顿时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猛然一定神。

“来了？”南风靖听见声响，回头看了他一眼。

嬴启弘没有马上应声，他忍着恶臭的血腥味站定死死地着眼前倒吊着的两具尸体，双拳紧握，拧眉瞪目，恨不得一把火将这个泯灭人性，丧尽天良的密室烧了，“好你个雷霆钧！狗贼！”

暗室内唯一的光源，是洞口所透进的光，光亮映照着两具满身伤痕累累的尸体，显得极为骇人。

嬴启弘咬紧牙，强忍下刺鼻难闻的尸臭味，走前两步。或因时间过长，两具尸体已经发黑干瘪，尸体上有不少肉眼可见的蛆虫在蠕动着，蚕蚀着尸体身上的烂肉，其中一具尸体的手臂位置，已无血肉，显露出一节长长的白骨，狰狞可怕。

尸体倒流在地上的血已全干透，在地面上渗出一大片痕迹，嬴启弘站在一片血迹上，察觉到两具尸体的脖子处，竟各挂着一个沉重的石秤砣，因尸体倒吊，石秤砣也跟着倒吊悬摆着，与地面仅差一拳之高。

身体倒吊，已然是极度痛苦，雷霆钧竟然还在受害者身上悬挂石秤砣！显然从一开始，这个姓雷的渣滓就不打算留活口！

嬴启弘心一紧，发狠挥拳，一记猛捶直打在暗室的墙上。

南风靖已进来有小半个时辰，虽眼神中带着怒火，但思绪显然比赢启弘冷静得多，他皱眉阻止了嬴启弘想再打一拳的举动，沉着脸，“先取证。”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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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取证。”

“怪不得当初在牢狱，雷霆钧断定本宫找不到‘地下室’。”嬴启弘强压住内心的暴怒，双目阴沉，脸上露出嗜血的狠辣。

谁能料想到，原来所谓的‘地下室’并不是如字面意思，建造在地下。那胆大包天的雷霆钧，竟然不惧天谴，不畏祖训，建在了雷府祖先的头顶上！

雷霆钧私囚杀人，证据确凿，现已插翅难飞，就等仵作进一步尸检，验明两具尸体的身份。

忙活了一早上，南风靖与嬴启弘走出祖敬堂，刑部已派出官员来一同调查取证，不必再留，现在，就等皇帝安排三司会审的官员，便可判决雷霆钧的滔天大罪。

南风靖的心情既沉重又庆幸，他曾一度以为那个‘地下室’是元小延晕迷听错的胡话，不止一次怀疑‘地下室’是否真实存在，但终于找到时，没想到里头竟是如此的惨状，实在耸人听闻。

“仵作说这两具男尸，皆不到十七年纪。”嬴启弘双手负背，看着南风靖，“其中一个肚子被剖开，五脏六腑全不见了，另一个手脚筋全被挑断，连舌头也没有了，二人的阳具被割，后庭全烂，惨不忍睹。想不到雷霆钧有此癖好，如此看来，他当初拐带你的‘未婚妻’，绝非因一时兴起。”

南风靖紧了紧牙关，自然明了嬴启弘话里的意思，嬴启弘提起元小延，南风靖此时才想起这号蠢蛋，到处张望，却不见元小延的身影，心里纳闷这人又跑到哪里去了，便去问肖峥。

谁料到肖峥也摇头说不知。

刚才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密室里，就连肖峥也跟随着南风靖一同在密室里取证，根本没有注意到元小延的行踪。

南风靖脑海里闪过一抹不安。元小延怕事，不敢擅自离开雷府不可能到处乱走，更，急急忙询问守门的士兵，确认了没人出入过雷府后，又派了一队人去寻元小延。

嬴启弘双手抱胸，脸上神色极为难看。若元小延是自己走开倒不算什么，但如果元小延是被谁捉走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此刻雷府里的士兵，都是他的人，若元小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也就是说，他的手下里，潜伏了内鬼。

雷霆钧！！

南风靖又气又急，比热锅上的蚂蚁还热，他在偌大的雷府找了数圈，就连茅房都没有放过，还是找不到元小延的身影。

三个时辰过去了，南风靖连午膳也顾不上用，满身满额的汗让他恨不得把这座雷府给拆了。

“冷静些。”

嬴启弘看不过眼，已经派了数队士兵到府外搜捕，但仍没有任何消息，元小延极有可能还被藏在雷府中。

但雷府表面上的各处房间都没有元小延的踪影，且下手人不排除是雷霆钧的人，若真如此，就表明了这座雷府还有别的暗道或密室，而元小延，则极有可能是被藏到了这些地方。

一箭双雕的好事情，嬴启弘问南风靖，敖天在哪里。

敖天！

敖天何物种也？

南风靖的狼！

他曾让元小延吃下能让敖天追踪气味的药丸，怎么就忘记了！

%2F

日落黄昏之际，一声狼嚎响彻整座雷府。

南风靖在狼嚎声中，沿着绳索，缓缓地落到祖敬堂前的一口废井中。

井底奇黑，伸手不见五指，南风靖点燃了火折子探查，四周暗黑，看着只是一口废井，表面并无异常。

可刚才，敖天一直对着井口嚎叫，显然井底处是藏着什么，难道是有暗道，或者机关？

手覆在墙面轻轻按压，因潮湿无阳光，井壁像渗了一层水气，凉凉的，并不坚实，若有暗道，墙壁体未必能支持暗道空心的设计，也就是说，隐匿元小延的地点，不是在墙壁后。

难道是？

南风靖看着脚下，用力地跺了跺脚。

却是结实的。

踩在井底的地面上，地面是结实的，且井底就这么一丁点地方，虽然离地面深，但井底就仅一人手臂的大小，空间有限，下手人扛着元小延，如何藏身？

可敖天不会无缘无故地对着井底嚎叫，这口废井，必定是藏着什么。

南风靖再一次摸探了井壁，这一次更加仔细，生怕错过什么，甚至拿出短刃敲打每一处墙体，可仍是一无所获。

真见鬼了！

一无所获，南风靖气得一拳打在井壁上。

逗留的时间越长，空气越发闷热，南风靖没法子，只好摇了摇绑在自己身上的绳索，先离开井底换换气。

一路攀爬，上井比下井时可要困难得多，南风靖下井时没有察觉，这时才发现，他沿路攀上的井壁，竟是光滑异常，甚至连半点青苔都没有长。

阴暗潮湿环境，井壁为何连一丝青苔都没有？

南风靖生了疑，大嚷一声‘停’，让拉绳索的士兵们停止动作。

“发生何事？”

嬴启弘在井口处，俯身大声问道。

“这里很奇怪。”南风靖应了一声，手覆在那光滑的井壁上，又把火折子点上，看周围附近的墙体，果然，只有这一侧的墙壁的表面是光滑的！

发现蹊跷，南风靖感觉到处敲打井壁，发现里头有轻微的回音传出来。

南风靖屏息细听，再次敲响井壁。

‘噹——’

有声音！

墙壁里头是空的！

南风靖瞪圆了眼，摇了数下绳索，待爬出井后，马上告诉嬴启弘自己的发现，又找来工具，与士兵们分绑三路，再次跳进井里。

一个时辰后，井壁被凿开了，果然是空的！

墙壁里并没有亮光，漆黑的一片，南风靖拿来火折子，往里头一照，元小延就正正躺在里头！

“蠢蛋！”

南风靖一看见元小延那张发青发胀，双目紧闭的脸，激动得大嚷了一声，整个人扑进墙穴。

可刚迈出一步，还没走到元小延身边，不料脑后传来一阵剧痛，南风靖不禁闷哼，意识顿时变得模糊，伸出的手，却已无力抓住眼前的元小延，漫天的黑暗瞬间笼罩，整个人直直滴晕倒了过去。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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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钊王的话，你怎么看？”

富丽堂皇的大殿上，翔国的当今皇帝靠坐在软椅上，手撑着椅柄，双目禁闭，眉心微拢，威严的脸上露出一丝疲态。

站在皇椅旁的白发老人轻轻叹息，走到皇上身旁，手拿一把羽扇，慢摇出风，尖声细语，应道：“陛下，老奴愚笨，又如何能懂六皇子的意思？”

康公公言罢，翔国皇帝睁开了眼睛，瞥了一眼身侧伺候自己已有数十载的老太监，摆了摆手，“罢了，你这个老狐狸，哪道都不沾，问了也是白问，不过这也倒好，省了麻烦，朕反能宽心不少。”

康公公低眉，恭敬地递上一盏茶，“老奴只知尽心伺候皇上，其它的事，哪怕老奴不说，皇上英明，想必自有定夺。”

“定不定夺有何难，就怕有不安分的。”皇帝接过茶盏，略一沉吟，“先让魅影探探虚实，若查出事情当真如钊王所言，就传召世子吧。”

康公公恭敬颔首：“奴才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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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小延醒来已有数天，那日在雷霆钧的府上，他被人迷倒，失去了意识，直到前些日子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何事。听闻南风靖为了救他，似乎也遭到了攻击，但大世子福大命大，被人打晕后也能比他早几天清醒过来，马上又投入到雷霆钧的案子中去。

醒过来不等于了无后忧，与南风靖被袭击晕倒不同，元小延是因为迷毒粉而晕倒的，林瑾年生怕这种异族传来的迷毒粉会有别的症状，勒令不许元小延离开房间。

还是在南府次邸养病，侍候自己的人仍是娟子与大吉，只是这次，房间里总有一个人不时来悠悠荡荡。

这个人就是传闻曾被南风靖所救，一直住在南府次邸的周念笙公子。

这位周公子，单看身上的行头，就是一副贵家小公子的作派。不张口说话的时候，翩翩姿态，儒雅得体；可一张口，其实就是个爱唠嗑的，总爱啃着零嘴儿向大吉问东问西，唠得大吉直呼烦。

有一回，大吉严厉正申让周念笙回自己的院子去，说这是南府少夫人的房间，总待在此地于礼不合。可周念笙不买账，他早就看出元小延是男儿身了，哪论什么合不合礼的，眼巴巴地盯着正喝苦药的元小延，“那院子只得我一人在，实在是太无聊了。”

身穿浅蓝色长袍的斯文公子趴在桌子上摆可怜委屈脸，元小延也没了法，而且这府邸是南风靖的，严格来说，他与周念笙一样，也是借住的身份，哪真敢摆主子的架势赶人？

而且元小延吃药后嗜睡得厉害，一天到晚不是在床上坐着就是在床上躺着，周念笙能来，多少还能解解闷。

尽管他知道周念笙来自己房间的目的，就是自己吃药解苦的零嘴儿。

周念笙爱吃，却不知为何不能出府，往时都是大吉出府买的，但大吉事忙，尤其需要照顾元小延后，基本没有这个空暇。而府上负责采购的福伯是个认死理的老头子，每日只会采买府上基本用度，根本不会特意帮周念笙去买零嘴儿。

于是周念笙就厚着脸皮，每日往元小延的屋里钻，来蹭吃的。

“想不到世子对你是真的好。”周念笙往嘴里塞了一块裕之堂的黑枣糕，“这家店的糕点我以前总馋着吃，可它只供给朝廷皇族与朝臣权贵，普通百姓根本买不到。”

元小延刚吃完药，人虽然有点迷糊，但尚算清醒，听了周念笙的话也只是笑了笑。

周念笙以为元小延害羞，一副贼兮兮风流模样凑到元小延跟前，此时大吉与娟子都不在，周念笙懒得再装贵公子的模样，小声说，“小延，幸亏你们把姓雷的弄进监狱，只要他一定罪，手下的人被连根拔起，我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元小延挑了挑眉，“你......要去哪里？”

“我回乡下去。”周念笙又塞了一块糕点进嘴里，“半年前，我差点被雷霆钧的手下拐进童秀楼，有个人好心救了我，还让我住在这里，我是很感激他，但上一回他来这里时，平白无故说要娶我。要命，我一个男的，才不要跟男的成亲呢！而且我在乡下老家已经定过亲了，我是有媳妇儿的人。”

元小延：“......”

周念笙瞟了元小延一眼，“我没说你跟世子，你们是皇家赐婚，怎也得成亲的。但我不同，我很快是自由身了，等雷霆钧定罪后，我就离开这里，回去乡下跟我媳妇儿成亲，我才不管他是不是皇子，到时山高皇帝远，我看谁敢逼我！”

元小延一听‘皇子’两个字就觉得脑壳痛，忍不住出声问，“那个说要娶你的人......是谁？”

“嗯？你不知道吗？”周念笙不在意地回答道：“五皇子萧王。”

元小延的脑壳更痛了，忽然奇怪今日的药效怎么还不上来，他想马上晕倒过去，当作没有听到过这番惊世骇言。

怎么都娶男子了？

难道现在的皇家子弟，都不爱嗅女儿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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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霆钧的案件进展得非常顺利，听林瑾年所提到的，南风靖与赢启弘似乎已经在雷府上找到雷霆钧拐卖人口，勾结官员，杀害百姓的证据，现在就是等着三司正堂会审，朝廷定罪。

但这些，元小延并没有多问什么，而且他也没有这个心力去多问，因为他每日嗜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虽然林瑾年说这是喝药后的副作用，是正常的，但随着他嗜睡的时间越发变长，甚至在醒着的时候，他的意识多半都是模糊不清的，元小延开始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药效作用，而是他的身体状况变得越发糟糕。

难道是那日在雷府，自己吸入了迷毒粉所致？

元小延的脑子昏昏沉沉，呼吸越发的沉重，身体像浮在海水里那般无力，此刻的他已经困得快要睁不开眼了。

快要昏睡过去时，他听到‘啪’的一下开门声，紧接着是跑步的声音，元小延勉力地看向声源处，那个忽然跑进来的人，好像是南风靖。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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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小延昏迷前看到的那道身影，的确是南风靖。

两日前，南风靖出城，千赶万赶，终于赶在元小延重度昏迷前把解药带回来。

元小延所中的迷毒粉，是西域的一种毒蛊粉，这是一种慢性致死毒粉，中毒者只需吸入少量，毒性便会通过肺腑，在全身蔓延。

无力，犯困，梦魔仅仅是毒发伊始的症状，随着时间的推移，中毒者会越发嗜睡，甚至伴有咳血，全身刺痛等症状，短短二十天，吸入者经受折磨后，最终毒发身亡。

而今晚，刚好就是第二十天。

这段日子里，林瑾年用药来减缓元小延毒发时的痛苦症状，但却不能根治元小延身上的毒。西域的蛊毒狠辣无比，林瑾年寻了很多法子也无法根除，只能求助于刚好在西域东鲁的荀远道。

改名为东鲁的西原川，住着一位制蛊毒的高手。

因缘巧合，荀远道认识这位老前辈。

南风靖带着解药赶回来时，元小延已奄奄一息，苍白如纸的脸，干瘪无神的五官，无不透着一股死气。

这段时间，南风靖奔波于雷霆钧的案子，分身乏术，几乎不怎么回次邸，时隔多日把解药带回来，竟看到元小延骨瘦如柴，已是半条腿迈进鬼门关的状况，心如同撕裂开一条长长的巨痕。

南大世子一张脸宛似在哭丧，林瑾年看着便觉心烦得很，把人赶了出去，“还有半口气，别提前摆着张吊丧的脸。”

南风靖的心沉甸甸的。

约两个时辰后，荀远道赶到南府次邸。

南风靖五百里一骑，快马加鞭带着解药回庞庄城，而从东鲁一路赶回来的荀远道，则是慢一步到达。

荀远道风尘仆仆，来到次邸时，见到的便是南风靖那张像吃了半斤屎一般的脸。

原以为是元小延遭遇了什么不测，吓得荀远道赶紧跑到元小延的房间，一问才知道人已经救回来了，在静养中。

荀少帮主在一惊一吓中累得够呛，实在懒得开口吐槽那吃了半斤屎的南风靖。他先派人去通知京城的赢启弘，趁着这段时间，他快速地洗漱换衣，还让人备了一桌吃的。

所以当赢启弘赶到时，见到的就是脸沉如墨的南风靖，以及大朵快颐的荀远道。

远远地望去，南风靖那张脸黑得，仿佛在看着荀远道吃屎。

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赢启弘郑重地坐到二人跟前。

三人面对面坐着，待荀远道吃完饭，赢启弘让人赶紧把菜全收走。

“累死老子了。”荀远道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大口茶，“为了赶回来，这一路都数不清跑废了几匹马，我觉得自己快不成人形了。”

南风靖脸色依旧难看，赢启弘瞥了他一眼，转问荀远道，“解药呢？”

“带回来了啊。”荀远道反问南风靖，“我不是把解药给你，让你先回来了吗？”

南风靖‘嗯’了一声。

“那元小延救回来了没有？”赢启弘追问。

南风靖又‘嗯’了一声。

“那不就得了吗，有解药，瑾丫头也在，你还摆什么哭丧脸？”赢启弘搞不懂这厮为何还在伤风悲秋，忍不住锤了他一拳。

南风靖叹了叹气，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少一会儿才朝荀远道问道，“东鲁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一提东鲁，荀远道的脸色也不好看了，“乱得很，朝廷减免地方税已有一年，没想到执政的廖狗官仍在重征税收，非法集收税款以作私用。”

“岂有其理！”南风靖忍不住往桌子上重锤了一拳。

“东鲁位于翔国与西域交界，本就地处偏僻，土瘠田荒，农作物难有收成，重税无疑是对百姓们的生吞剥夺，加上城中常年有歹狂恶徒聚集，朝廷难管，官府包庇，整个东鲁俨然变成了一个不法之地。”

席上余下二人皆是静默，荀远道继续说：“府衙腐败无能，百姓叫苦连天，据我所知，已经有不少原住民搬离，留下来的，很多都是被遗弃的老人或是孤儿，现在的东鲁，其实就是一个空壳，一座活死城。”

国土小地，当位者再勤政，也难敌下位者的欺上瞒下，从中收益，翔国的监察制度存在漏洞早已不是一两天的事，事到如今想马上整治，恐怕不是一件易事。

赢启弘这般想着，心中有了计较，沉思片刻后，言道，“雷霆钧的案子牵涉了不少朝中大臣，甚至连他在东鲁的势力也被大理寺查了出来，前两日父皇暗派了五哥到东鲁，想必是还查到了什么证据，要把同犯缉拿归案。”

荀远道：“我离开东鲁的时候，没有收到萧王要到东鲁的消息。依照时间推算，萧王应该是在我离开东鲁后才受命出发，但我把顾漓留下来了，那姓廖的狗官罔顾人命，无利不图，难保他得知雷霆钧被捉拿后潜逃避罪。还有，我在当地府衙上找到了这份东西。”

荀远道说着，从身上掏出一份厚厚的册本，“我翻了一下，里头全是一些数账，我原本以为是东鲁官府的明暗账本，但认真看了后才发现不是，这本账册的收账人写的全都是同一个人，一个叫花四郎的人。我想不出这个花四郎到底是谁，所以把整本册子带回来了。”

赢启弘接过账册，仔细翻阅，果然如荀远道所言，每一条账收条款的最后，收款人落款写的名谓，都是花四郎。

“花四郎？”赢启弘盯着眼前略为潦草的名字，搜遍脑海中所记得的笔迹，实在想不出有与这个名字相类似的笔迹。

“要寻这么一个无依无据的人，等同于大海捞针。”南风靖剑眉紧皱，说道，“若这些账款都出自东鲁的府衙，那这个‘花四郎’，恐怕也只是一个中间人而已。”

“雷霆钧下狱，死罪是免不了的，现在更重要的是揪出他曾经勾结过的官员，不管怎么说，这本账册还是有些用处的。”

赢启弘说着，把册本收了起来，又道：“雷霆钧是六哥的人，武官中，六哥用得最得心应手的，恐怕就是雷霆钧这枚棋子了，现在这枚棋子被我们连根拔起，六哥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他必定想夺回雷军营的兵权。”

南风靖插言：“可现在雷军被萧王暂时掌管，且依照朝规，皇子不能有实际的掌兵权，皇上迟早会派调另一位将军来接掌雷军营。”

“所以，钊王很有可能会向皇上举荐他的人，来接掌雷军营？”荀远道问。

赢启弘点头，“五哥很少过问朝政之事，这个接掌雷军营的人，父皇必然会在我与六哥所举荐的人中，择一而选。”

荀远道点了点头，“那你打算举荐谁？”

赢启弘看向南风靖，徐徐开口，“我想推荐世子殿下。”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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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远道点了点头，“那你打算举荐谁？”

赢启弘看向南风靖，徐徐开口，“我想推荐世子殿下。”

话音刚落，荀远道不等南风靖说话，已经惊呼出声，“你疯了？”

话说出口后，屋内一下子安静了，荀远道后知后觉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实在是太过大逆不道，掩嘴轻咳了一声，“刚刚的话撤回，年少轻狂，谁没个急言急语？”

赢启弘笑了笑，没有在意，“其实我本猜到你们的反应，只是没想到你的反应比表皇兄更大。”

南风靖没好气，“我是冷不丁听到这句话，一下子就愣住了，不知该给什么反应才合适。”

赢启弘笑得更大声，“连你们都如此反应，只怕到时父皇听到后，会更加惊讶。”

“来真的？”荀远道刚以为赢启弘是玩笑之言，没想到竟是真话，“阿靖是世袭世子，以后任命的，必定是辅助君皇的文官之职，你向皇上提议让阿靖接管雷军营，不就等于是白白把机会让给钊王了吗？”

“的确如此，其实虽然我这般提议，但这只是拖延之计罢了。”

赢启弘解释，“若我没有猜错，六哥推荐的人，必定是雷军的副将，江猛，这个人是兵部出身，后来被雷霆钧提拔到军营历练，一步一步成为军中的副将。”

“江猛。”荀远道眉头轻皱，“这个人我记得，在调查雷霆钧的案子时，我无意中发现他竟是苏衡坚的门生。”

“没错。”赢启弘点头，“江猛的确是苏衡坚的门生，但他当苏家门生的时间很短，后来他到兵部任职，知晓他与苏衡坚有这层关系的人便更少了。”

“难道雷霆钧早就知道江猛是苏衡坚的人，才把他调到雷军营去的？”南风靖疑惑。

“我觉得不是。”赢启弘说道：“江猛从兵部调任到雷军营时，雷霆钧才刚任命雷军营的主将。那时军营初建，缺兵少将，雷霆钧在民间招兵，还常在三司六部物色合适的人选，江猛就是在这个时候进营的。依照推论，雷霆钧应该不知道江猛与苏衡坚之间的这层关系。”

“想不到连雷霆钧也被蒙在鼓里。”荀远道轻蔑一笑，“看来这个名震天下的雷大将军，也不是什么厉害货色嘛。”

“被利用的棋子罢了。”赢启弘：“六哥暗中包庇雷霆钧贩卖人口，残杀百姓，就是为了收买一方武将与兵权，好制衡他在朝中各方的势力，现在兵权分散，他必定会想尽办法要回来。于他而言，由始至终最重要的，是雷军营的兵权，并不是雷霆钧。所以六哥不会保全雷霆钧，他只会买乖弄巧，让父皇顺了他的意。”

“那你就真的举荐阿靖，就这么遂了钊王的愿？”荀远道不可置信，大声惊呼，“我不相信！你这个满肚子坏水的人，绝对不会这么容易就善罢甘休！”

“我话还没说完。”赢启弘白了荀远道一眼，“这个江猛，是我的人。”

原来是奸细。

荀远道在诧异中明白过来。

“严格来说，是母后的人。”赢启弘想了想，补充道。

“皇后娘娘？”屋内二人皆惊。

“对。当年祖父对江家父辈有恩，江猛自然是效忠于我的祖父，听说当年母后进宫，也是由江猛暗中护送，所以，江猛虽在明面上站队六哥与苏衡坚，但他暗地里却是我的人。”

荀远道叹了一口气，不得不佩服，“你小子果然诡计多端。”

赢启弘无奈，“我谢过阁下夸赞。”

“那你方才说的拖延之计，到底是为了拖延什么？”南风靖追问。

赢启弘自己动手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父皇已经答应了，让苏梅芝进宫。”

荀远道：“真推给你老子了？”

南风靖却是不太相信，“皇上真这么容易就松口答应？”

“自然是有办法。”赢启弘说道：“苏家姐妹在赏花宴出尽风头，深得帝心。我便趁此机会散播了些传言，说苏家有女，生有贵凤之相。”

“你们这段时间不在京城，自然有所不知，这些谣言在京中传得极盛，就连魏大德那种古板老头也听闻了。”赢启弘说道：“魏大德迷信古法人人皆知，我派人暗中怂恿他去国安道观，还让里头的道士在他面前做了个假的卦象占卜，让魏大德确信了苏梅芝就是那个有贵凤之相的人。”

“然后魏老头就跑去皇帝前，让皇帝娶了苏梅芝？”荀远道急问。

“魏老头跑到父皇前是真的，但魏老头却是让我来娶了苏梅芝。”

赢启弘失笑，“贵凤之相，不过就是一派胡言，尽管父皇不信，但天下人信，魏大德信。若我真立了苏梅芝为妃，不就等于昭告天下，这九五至尊之位，已由我收入囊中了吗？父皇让我与六哥双双制衡，就是为了不让哪位皇子的势力独大，影响到他的政权。如此一来，他怎会允准册封苏梅芝为太子正妃？”

“所以皇帝老子就决定自己娶了。”荀远道一拍桌子，一副‘我懂了’的模样。

“不管怎么说，这次总算能把苏梅芝弄进后宫去了。”赢启弘脸带嫌弃，“这个女人不知好歹，满心眼的鬼主意不说，还总在我面前晃荡，实在是烦得很。”

南风靖：“苏梅芝原本只盼坐上太子妃之位，现在你如此好心，直接把人送到宫里当主子娘娘，估计苏衡坚感谢你都来不及。”

“册封的是贵人之位而已，父皇把她收进深宫，想必是为了堵住谣言之说。”赢启弘不在意地说道：“而且苏梅芝在后宫有母后盯着，我反倒放心些，就算她要配合苏衡坚或者六哥做什么龌龊事，论手段，她哪是母后的对手？”

“把苏梅芝弄进深宫的目的达到了，那之后呢？”南风靖出声问道。

“之后？”赢启弘看向南风靖，疑惑反问，“之后不就要处置你的事了吗？雷霆钧定罪入狱，苏梅芝入宫当贵人，这个时候六哥与苏衡坚估计焦头烂额，忙得够呛。我猜这段时间，暗中站队六哥的朝中大臣多多少少会暴露出一些蛛丝马迹来，运气好的话，一窝端了，就算运气不好也没关系，这段空余的时间，已足够让你处理好元小延的事了。”

“元小延%3F”南风靖拧眉，“处理元小延什么事？”

“啊？我的表皇兄，你不是吧？”赢启弘的表情比南风靖的更疑惑，“当然是解除你与元小延的婚约啊。”

“为何要解除婚约？”

一言出，不止赢启弘，就连荀远道也惊了，“你不打算解除婚约吗？”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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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霆钧自入狱起，难逃一劫已经成为朝中共识，朝中官员的态度亦是意外统一。要知道，跻身朝堂之上，多少有几分聪明，如今眼看雷霆钧拐卖人口，残害百姓，绑架世子未婚夫人的证据确凿，后又随着案件的深入调查，昭示的罪名越发的多，贪利成性，伪造皇命，私收重税等，让皇帝在盛怒下，更是未开审已直接放令抄雷家家产充公，朝野上下人人自危，从一开始的首鼠两端，已变成无一人敢施以援手的局面。

亲朋故友明哲保身，避而远之，而雷霆钧朝中最大的靠山――钊王，显然对雷霆钧的态度也是放而弃之，以保其身。自立案起已过一个余月，案件审结，大势已定，如今就差一旨皇命，来决定这位曾赫赫有名的大将军，日后的前路。

但这一切，终究是雷霆钧的咎由自取。雷家家产在开审前已悉数被抄没，雷府男丁被判发配，女眷没官，唯一的悬念就只剩下皇帝是否会看在雷霆钧累累战功的份上，对其恩赦，饶其性命。

然而这些，都与养病中的元小延无关系了。本作为证人之一，元小延需到出庭作证，但由于蛊毒未清，人一直是昏迷不醒的状态，南风靖直接把这一环节取消了。

从东鲁取得解药后，南风靖原以为元小延到病情会很快得到好转，可元小延服用解药后，足足七天后才醒过来，醒来后身体更是像回炉重造过一样，虚弱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蛊毒入血，荀远道带回来的解药，本就是以换血之法来换一线生机，命是保住了，但还要留得住才行，林瑾年没了法，只能让元小延每天进补大量的药膳，人参鹿茸等好药材供着养着，反正南府有个辞官行商的南大少爷，不缺钱银，不缺好药，林瑾年用起药材来，一点也不心疼手软。

雷霆钧的案子早已交由赢启弘全权接手，当日在雷府上，元小延与南风靖都栽在那名书生文官上，这足以证明雷霆钧仍可能有不少手下潜伏在某官某职上，这些奸细在暗，只能是由荀远道与赢启弘一一调查了。

又过几天，朝廷颁发了两道明旨。

一道是雷霆钧的案件旨意，雷霆钧任职雷家主将期间，利用职便，私收贿款，拐卖人口，设据地下黑窝点三十余个，残害百姓达数百人次，被判死刑，即日行刑；其与本案相关的亲朋下属主犯共二十八人，被判绞侯监，秋后处决。

这份旨意虽然让朝中上下徒然紧张起来，可也属意料之中的事，最多只是让人觉得皇帝这番处决，狠绝无情，更让朝野震惊的，是另一份旨意。

苏家之女，苏梅芝，因才华无双，册封为贵人，赐字梅，择日入宫。

自古官家女子赐封常在，贵人，或者妃嫔之位的不在少数，但苏梅芝本已是御封的郡主，郡主赐封贵人，可谓前所未闻。

虽说这能体现皇帝宠爱有嘉，圣恩浩荡，但这份册封圣旨，偏偏与雷霆钧的受刑旨意一同颁发，有心之人自然想到，这未必就是表面风光那般简单。

皇宫已有数年未选秀女，此时苏梅芝忽然册封受赏，晋为贵人进宫，可谓让整个后宫都抖了一抖。皇帝已有六十年纪，苏梅芝才是十六年华，这个时候进来一个年轻细嫩的，让那些在深宫中熬了好些年的娘娘们，如何忍得下这口气。

可无论如何，苏家出了一位贵人，受恭维最多的，莫过于吏部尚书苏衡坚了。

三书六部的正尚书之位当属朝廷二品大员，位高权重，如今更有女进宫当贵人娘娘，苏衡坚的风头一时无两，一举成为朝中当红的人物。

但高位易跌，这位万事谨慎的苏大人，显然深知这个道理。尽管接受了众同僚的祝福，却并没有沾沾自喜，在雷霆钧这桩大案前，他的行为堪称百官典范，事事依足宫中礼部朝规去办，不奢靡不张扬，更没有大摆筵席下请百官，这一点让荀远道都直呼服气。

原以为雷霆钧判刑，苏梅芝入宫，多少会让钊王与苏衡坚露出一丝马脚来，谁料这二人处处低调，事事谨慎，硬是让赢启弘在他们身上捉不到一丁点的错处，气得太子殿下天天在东宫嗷嗷叫。

这日，南风靖下朝后，回到庞庄城的次邸。

跟着他同来的，还有今天刚回京的五皇子，萧王赢启琰。

赢启琰被暗派到东鲁，收集雷霆钧与廖晓帆的犯罪证据，处理东鲁的后续事宜，现在雷霆钧处刑，廖晓帆收监下狱等候处斩，他的任务算是完成。如今东鲁的灾情日渐稳定，只需等待户部与吏部派遣官员接手便可，今日他回京述职，下早朝后，顺道溜到庞庄城来。

南风靖自然知晓他所为何事，二人心照不宣一同前行。回到南府后，南风靖如常走到元小延的房间去，压根没多理会这位皇子殿下到南府来，是寻何人。

未到元小延房间，一股浓郁的药草味道先扑鼻而来，远远望去，林瑾年一边研磨着一堆不知名的干药草，一边打着大大呵欠。

“瑾丫头。”

南风靖喊了她一声。

“来了。”林瑾年抬头看了他一眼，眼角有因刚打过呵欠而残留下来的泪花，“来得真不是时候，喝完药，刚睡着了。”

南风靖往屋内看了一眼，又转向林瑾年说道，“若是累了，让下人来做。”

“我自己动手放心些。”林瑾年换手继续磨粉，“你的府上出过换药的事，你忘了？”

南风靖挑眉苦笑，“现在不会了。”

林瑾年嘴角扬了扬，没有接话，而是让南风靖把他手边的一包药材递给自己。

“若我没有记错，这些应该都是大哥从乌国找回来的吧。”

南风靖看着一包黑不溜秋的玩意，问道。

“对。”林瑾年接过，“反正他人不在，我用了就用了，他能拿我怎么样？”

南风靖无奈坐下，“都过这么久了，你们怎么还在斗气？”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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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靖无奈坐下，“都过这么久了，你们怎么还在斗气？”

“没有。”林瑾年气闷地应了一声，忽然停下了手中研磨粉末的动作，转问道：“苏梅芝何时进宫？”

“下个月初一。”南风靖回答道：“天监钦择的日子。”

“还有不到十天。”林瑾年继续手上的动作，喃喃道：“苏梅芝野心不少，当初我曾担心太子殿下会立她为太子妃，没想到，现在竟然一跃成为了宫中的娘娘，真是世事难料。”

南风靖没有接话，林瑾年继续说道：“我与她同岁，如今她晋为贵人，只怕爹爹与娘亲会对我的亲事更加上心。”

说到此处，南风靖不由开口，“你与大哥的亲事吗？”

“自然不是。”林瑾年看了南风靖一眼，嘴角无奈扬起，带着苦涩的味道，“自你大哥弃官择商，放弃继承世子爵位起，爹爹对此便极为不满。记得当初他弃爵舍位时，爹爹甚至用我们的婚约威逼，可他丝毫不为所动，事到如今，爹爹岂会点头答应我与你大哥的事。”

“不是大哥，哪是你与谁的亲事？”南风靖皱眉问道。

“梁白宇。”林瑾年说道，“梁太傅的孙子。”

“你若跟梁家的小子定亲，那你与大哥的婚事呢，不作数了？”南风靖急问。

“在我爹爹的眼中，那桩亲事早就不作数了。”林瑾年无奈，神态落寂，“他是个固守格规的人，如何能忍男子弃官从商？当初我劝不住你大哥时，就猜到是如今会是这般结局。”

南风靖沉默了下来。

“不过是嫁人，嫁给谁不是嫁？”林瑾年低着头，声音细细的，“只可惜我一身医术，如此埋没入深闺内堂，着实是不甘心。我听说了，太子殿下举荐你为雷家军的新主将，若皇帝陛下点头同意，你能不能把我收进军中，我想从军行医。”

“从军？你要当军医？”南风靖诧异，顿时拒绝，“绝对不可。”

林瑾年早就猜到南风靖会是这般反应，淡淡一笑，“有何不可？”

“岂有女子从军当军医之理？”南风靖仍是拒绝，“军营全是男子，你一个女子跟着一群男人去打仗，成何其统？”

翔国的确没有女子参与行军的先例，南风靖生怕林瑾年身陷危险，劝阻的语气重了几分，回过神来才想起自己根本不可能当雷家军营的主将，又道：“且启弘提议我当大军主将，本就是随口一提，我是文职官员，行军打仗一概不通，你又不是不知道。”

“也对。”林瑾年笑着点头，“就你的脾性，真行军打仗去，只怕全军覆没。”

南风靖没好气，但听林瑾年的语气，看样子从军行医只是她忽如其来的想法，不好再多说。刚好这时，大吉走过来说药店送的药材到了，林瑾年便跟着走了。

南风靖看着那单薄的身影，想起自己那不靠谱的大哥，心头无奈，二人的事，他不好插手，但等下，还是给大哥写一封信吧。

而南府的另一头，赢启琰还在到处找周念笙的身影。

房间不见人，院落里也没有，赢启琰在诺大的南府如一只盲头苍蝇四处乱转，偏生他的方向感极差，这转悠不到一阵，已经忘记如何走回周念笙的房间去了。

“喂，你！”实在是没了法，皇子殿下喊住了一位路过的女子。

“公子是喊奴家吗？”姑娘单身只影，不敢走太近，看着眼前一身贵气的男子，恭敬道。

“就是喊你。”萧启弘问：“知道那位姓周的公子住在哪个院落吗？”

“周公子？”姑娘搜了脑子一圈，似乎没有头绪，“不知是哪位周公子呢？此处是南府，奴家的主人并非姓周。”

赢启琰耐着脾气，“周念笙，知道这个人吗？”

“原来是念笙公子，奴家晓得的，只是此处离周公子的住院稍远，不如由奴家为贵人带路吧。”

赢启琰不疑有它，“那快走。”

这位为赢启琰带路的女子，正是与周念笙一同被救下的宋安苗。当初赢启琰救下周念笙，为了掩饰他的身份，把与他一同被救的宋安苗一起送进南府，可此刻，赢启琰已然忘记眼前的这位女子，就是被自己救下的人。

“绕过这座小假山，前头就是周念笙公子的住处了。”宋安苗指着前面的路，说道。

“好。”赢启琰看着前路，也认出该如何走了，快步就往周念笙的房间里走去。

“贵人请稍作留步。”忽然，宋安苗叫住了赢启琰。

“还有何事？”赢启琰急问。

宋安苗被他嚷了一声，怯怯低头，“不知贵人，还认得出奴家吗？”

赢启琰此刻脑袋上大大的问号，脱口而出，“你谁啊？”

“奴家......”宋安苗一定神，听到赢启琰这般问后，眼泪在眼眶里转个不停，声音压得低低的，细如蚊呐，“贵人，曾经救过奴家，贵人忘了吗？”

可惜后面那句赢启琰压根没听到，他最烦女子在他跟前哭哭啼啼，且身为皇子之尊，他此刻已再无耐性跟宋安苗聊说闲语，沉着脸，一甩袖子直接走了。

独留下宋安苗在原地梨雨带花，好不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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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当真要去？二小姐正在学规矩呢，宫里来的嬷嬷也在二小姐的房间中。”

“就算是学规矩，也得要休息吧，且我去不过是寻常姐妹聚话，有何去不得的。”

说话的人正是苏素冬，自苏梅芝被册封贵人后，她已有三日没有见过自己的姐姐了。宫里来到礼规嬷嬷们每日都教着苏梅芝规矩礼仪，姐妹二人别说如往常一样外出游玩，甚至连见面的机会也极少有了。

来到苏梅芝的院落，果然见三五个老嬷嬷围着苏梅芝，教着宫里的步法规矩，苏素冬看了一阵，走了过去。

“三小姐。”

苏梅芝的丫鬟们朝苏素冬行礼。

晋为贵人，不仅是宫里，苏府也增派了三名丫鬟供苏梅芝调用，此时嬷嬷们听到丫鬟行礼的声音，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教学。

“苏三小姐，娘娘进宫的日子渐近，要学的礼仪规矩不少，苏三小姐不应来打扰娘娘才是。”

领头的余嬷嬷走上前去，毫不客气地说道。

宫里的嬷嬷脾性比臣子家宅的奴婢向来是高傲几分，就算面对官家子女，也带着这份傲气，毫不留情面。

“嬷嬷。”

这时，苏梅芝走过来，笑意盈盈，“我与三妹自幼感情深厚，最近难得见面，还恳请嬷嬷通融，顺道，嬷嬷们也可以休息休息。”

说着，苏梅芝悄悄地往余嬷嬷手中塞了一块碎银子。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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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苏梅芝悄悄地往余嬷嬷手中塞了一块碎银子。

“那好吧，就休息半个时辰。”余嬷嬷把碎银子收进袖中，示意其他嬷嬷离开院落。

苏素冬看在眼里，心里隐隐有一些不岔，但又不好说些什么。

“三妹，今日怎么来了？”

苏梅芝不知苏素冬心中的想法，走到她的跟前，“来，我们姐妹二人许久没有聚话了，姐姐可想你了。”

苏素冬闻言，心中的郁闷之气散去不少，挽着苏梅芝的手臂，与她一道走到屋内，“知姐姐练习宫中规矩辛苦，小妹不敢多扰，但今日实在是无聊苦闷，才想到来姐姐此处。”

苏梅芝听出她话里的意思，示意丫鬟们先退下，待屋中无人，才小声问道，“三妹因何事烦忧，且说出来，看看二姐能不能为三妹散心排解。”

苏素冬叹了叹气，眼前的苏梅芝如往常一样，待她周到，细微贴心。可转念想到日后眼前人变成深宫娘娘，姐妹二人关系亦不再如以前那般亲密无间，心里一下子变得沉甸甸的。

“三妹？”

苏素冬苦笑，“原本想恭喜二姐晋为贵人娘娘，但一想到往后深宫之地，你我姐妹二人不能再像如今这般天天相见，心中不由倍感寂寞。妹妹的这点小郁沉，还望二姐莫怪。”

苏梅芝动容，脸上流露出一丝伤感，却安慰苏素冬说道，“你我姐妹情感深，皇上是知晓的，日后待我在宫中扎稳脚根，便去求得皇上通融，让你想何时进宫，便何时进宫。”

苏梅芝只是贵人位份，论资历与宫位，说出刚才那番话不过就是痴人说梦，但多少让苏素冬心里好受了不少，且添了一份被重视的得意。

苏梅芝把苏素冬的神情尽收眼底，双目微眯，继而柔声说道，“虽说这贵人之位富贵加身，但三妹深知我心中一直在意的，并非这些。眼看事到如今，一切皆成过眼云烟，不可留恋，只盼妹妹不步二姐后尘，能寻得心中欢喜的如意郎君，和和美美。”

苏素冬一听苏梅芝说的话，心里不由再次郁结难受，低语，“谈何容易，姐姐并非不知，我已定下婚约，爹爹娘亲的决定，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苏梅芝的脸色也呈灰心之态，“难不成我们姐妹二人，都只能是这般结局？”

苏素冬不由黯然，“自古女子无德是德，无才是才，就连姐姐都只能听从安排嫁进宫中，纵然我心有不甘，可又能如何？”说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但是......”苏梅芝欲言又止，停顿好一会儿才硬下心说道，“当日我们去求长公主殿下，不知长公主殿下是否有向爹娘提起过三妹的事。”

苏素冬一听，微微定神，“这......小妹不知，似乎未曾听闻爹娘有提及此事。”

“莫不成是长公主殿下忘记了？”苏梅芝喃喃自语，“当初她可是答应过我们。”

“兴许是我们的请求让长公主殿下为难了。”苏素冬惋惜道，“若真如此，那只好作罢了。”

“我看未必。”苏梅芝的语气坚定了起来，“长公主殿下玩心重，忘性大，在朝中已不是秘密。且当初在国安寺，出了元小延那桩事，她心中急切，忘却了也是情理之中，长公主殿下并非言而无信之人，她若是答应了，必定会做到。”

“可是......”苏素冬迟疑，“事隔快两个月，难不成再找长公主殿下一次？”

“只能如此了。”苏梅芝握住苏素冬的手，“三妹，二姐的婚事已成定局，不可更改，但你不是，你心中有欢喜之人，且尚未婚嫁，你还是有机会的！难道你甘心如二姐这般，不敢争取，只能白白错过，懊悔一生？”

“二姐......”

苏素冬看着苏梅芝眼角满含泪花，心一软，不由点头答应，“我明白了，我绝不会辜负二姐对我的苦心，明日，我就去求长公主殿下。”

苏梅芝泪流落脸，寂寂凄楚，“那姐姐在此处，愿三妹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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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晚膳后，苏素冬因忆起白天时分与苏梅芝说过的话，心头不由涌上几分紧张。她决定明日到南府去，但该如何与长公主殿下开口说明自己的来意，她心里仍是没有想法。

她深知自己没有苏梅芝的才智与识相，凭着一腔孤勇，成不了事。

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偷偷去苏梅芝的房间一趟，听听她的意见，也好能稳住心中的不安。

若被宫中的嬷嬷们发现，免不了是一顿挨骂，所以苏素冬披了一件素静的披风，丫鬟也没有带，悄声地去了。

绕过苏梅芝的院落正门，特意挑了偏门入内，又钻过一座小假山，苏素冬来到苏梅芝的房间后面。

房间内烛火盈盈，显然苏梅芝还没睡下，正是暗喜，忽然听到房间内传出苏梅芝的说话声。

“今日三妹来找我。”

说的人是自己？

苏素冬听得清楚，这是自家二姐的声音，却不知苏梅芝是在与谁人说话，留了个心眼，继续趴在房间后细听。

“听她所言，似乎接受了爹爹安排给她的亲事，不想再让长公主出面。”

“这段日子，她的确淡静了不少，那你如何说？”

是娘亲的声音？

难道说，娘亲早就知道自己对婚事不满，恳求长公主殿下为自己出面的事？

苏素冬后背渗出薄薄细汗，不容多想，屏息继续听下去。

“我自然是相劝，让她莫要放弃。”

苏梅芝的声音带着气急败坏的意味，“只恨如今我不得外出，三妹亦非有主见能成事的人。若不然，我们利用长公主，把元小延是男儿身之事公开的计划，定能如期实现。”

元小延......

元小延是个男人？

苏素冬震惊大骇，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弄出声音来，刚才她所听到的，难道都是真的？

娘亲与二姐都在瞒着她，利用她？

“能利用赢朔朔揭穿那个贱男人的身份，自然最是顺理成章，但毕竟那是她的儿子，从一开始我便觉得这不是轻易事。”

苏家大夫人夏婉婷顿了顿，又说道，“但冬儿能问上一问，未尝不可。你知道的，若是能掰倒南风靖之余，还能让赢朔朔吃点苦头，我最是喜见乐闻。”

“娘亲的心思，女儿自然明白。”苏梅芝说道，“可指望三妹，未必能成事，我们得有两手准备。不知当初让娘亲向六皇妃透露元小延是男儿身的事，娘亲可办妥了？”

“办妥了。”夏婉婷眸中闪过一抹精光，“但真不知这个六皇妃是个聪明的，还是个蠢的。从我把消息透露给她至今，莫说是皇帝，就连钊王也没有明显的举动，难道这事，就这么抹过去了？”

苏梅芝思虑片刻，压低声音说道，“风雨欲来罢了，看来我这个贵人之位，也是风雨来临的前兆之一。”

“什么意思？”夏婉婷脸带不解。

“此番大事，六皇妃不敢瞒，想必已将元小延是男子一事告知钊王，至于皇上知不知情，怕且也是时间的问题了。”

苏梅芝继续说道，“我这个贵人，不是爹爹与钊王求来的，所以说不定是太子，又说不定是世子，他们不惜在雷霆钧定罪之时把我安排到深宫去，分散皇上与朝中人的注意，肯定是为了掩盖某些事实，而这个事实，就是元小延是男子的身份。”

“对，于他们而言，元小延是男子的身份，必定不能被旁人发现。”

“南风靖与元小延的婚约，是南风靖主动去求的，把皇上蒙在鼓里，利用皇家赐婚与男子成亲，已然是欺君，若这个罪名成立，先不说他的世子之位能不能保住，说不定还会连累丞相，连累长公主。”

“一石二鸟？好！甚好！”夏婉婷一听赢朔朔因此遭罪，脸上已然流露出难耐的兴奋，“那我们得重新商议，该如何血淋淋地揭穿元小延的身份！”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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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朔朔从皇后的宫殿出来，经雀武门往宫外走，来到自己的马车前时，车夫递来一封信，说是苏家二小姐留的。

赢朔朔满腹疑惑，有事为何不直接见面，还特意写信，神神秘秘的。

坐上马车，赢朔朔把信拆开。

苏素冬在信中说，想要见林瑾年。

赢朔朔：？？？

脑海里大大的不解，那就去见啊，难不成见个面还得自己批准？赢朔朔弄不明白苏素冬的想法，心中甚为无奈。

但想了想，这段日子里，林瑾年都在庞庄城为元小延治病，人不在京城，苏素冬见不到她也是有可能的。想到这一点，赢朔朔便把信带回府上，让南风靖把信交给林瑾年。

一封信经转多人，终于来到林瑾年手中，打开信后，林瑾年吐槽的心都有了。

“这人到底要做什么？”

同一屋内的南风靖与赢启弘比林瑾年还要惊讶。要知道这两人曾为了南承云，明争暗斗了好些年，至今都未曾对彼此有过好脸色，现在苏素冬忽然‘弃械投降’，莫不成是思想上有什么波动？

“信中有没有提及是为了何事？”南风靖问道。

“没有，就这么一句话，说是要见我，让我明日午时在国安寺下的林家医馆等她。”林瑾年说着，把手中的信递给二人看。

南风靖接过，信中内容的确简洁，就这么一句话，没头没尾的。

“明日我陪你去一趟吧。”

赢启弘淡淡地说道，“苏梅芝还有几天就要进宫了，而苏素冬偏在这个时候找你，难保有诈。不管她是冲着你而来，还是冲着表皇兄而来，还是多一分戒备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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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林瑾年与赢启弘一同来到林家医馆。

在京城，林家设了好几家医馆，多半建在城中，以方便百姓求医，唯独国安寺下的这家小医馆，地窄人少，长年只得林瑾年一人坐诊。而这段日子里，林瑾年都呆在庞庄城，这座小医馆自然就冷清了许多。

二人等了一柱香左右，苏素冬终于来了。

林瑾年让赢启弘藏在内室，然后坐定在主堂，看着姗姗而来，满脸愁色的苏素冬。

想不到这才一个余月不见，往日那喜形于色，就差额头上刻个‘蠢’字的苏素冬，如今也学会了‘为伊消得人憔悴’的这一套。

瞧那盈盈不堪的可怜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位苏三小姐脚踩大粪了。

“平白无故要见我，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生怕苏素冬先是前缀铺垫，然后语气上来个抑扬顿挫，林瑾年双手交叉，单刀直入，毫不客气地摆出一个‘有屁快放’的姿态。

怎料苏素冬只是睨了林瑾年一眼，那眼神要多幽怨有多幽怨，仿佛还带着一丝明目张胆的迟疑，看得林瑾年汗毛直竖。好一会儿后，苏素冬终于缓缓开口，“我问你一件事。”

天啊，不要问了，她犯恶心。

“元小延是不是男人？”

等了半响，苏素冬终于问出这一句后，然而林瑾年的脑子就冒出两个字：就这？

当然，这是不能说出口的，努力维持原来木讷的表情，林瑾年装傻到底，“你来见我，就是为了问元姑娘是男人还是女人？””

苏素冬急道，“这是大事，你一直帮她治病，必定知道内情。”

“那我告诉你吧，他是姑娘，是女儿身。”

“可是......”苏素冬显然不信，“那日我听到二姐与娘亲说，元姑娘是男儿身，他是男子！”

林瑾年留了个心眼，“若是你信她们说的话，又何必来问我？直接问她们要证据，是男是女不就马上水落石出了吗？”

苏素冬颓坐在椅子上，“我是偷听到的，根本不敢去问。就连今日来见你，我也是偷偷溜出来，生怕被爹娘发现。”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梅贵人不是快要进宫了吗，怎忽然关心起元姑娘的事情来？”林瑾年追问道。

苏素冬无奈摇头，脸上茫然无措，“我也不知道，二姐怂恿我，让我去拜托长公主殿下，取消爹娘安排给我的亲事。可当天晚上，我偷听后才得知，娘亲早就知道我不喜这桩婚事，还知道我会去求站公主殿下。”

“她们似乎在谋策一个计划，我虽然听不明白，但是知道这个计划事关到长公主，元姑娘和世子，好像连六皇子也牵涉进来了。”

林瑾年心里顿沉，虽暂不能分辨苏素冬话里的真假，但看她的神色，应该所言不虚，理了理思绪，林瑾年问道，“苏家在朝中诸多亲贵，若你真想有人为你出头，取消你爹娘安排的亲事，何必执着于长公主？你是不是还有别的目的？”

“我......”苏素冬一下子被看穿，顿时心慌起来，支支吾吾，“我只是......”

“看来是真的有。”林瑾年讥笑，“若我没有猜错，是为了世子吧？”

被当场戳穿的窘迫让苏素冬无地自容，她紧张地站起身来，动作大得连自己都意识到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狠狠瞪了林瑾年一眼，“就算我真的有这个目标，哪又如何？南风靖又不是南承云，难不成你又要针对我，跟我作对？”

“我没有这么说。”

林瑾年漠然地看着苏素冬，“其实你今日来，不过就是为了控诉苏梅芝与苏夫人把你蒙在鼓里，且不甘心她们把你当作棋子，安排在她们的计划中罢了。你扣心自问，若她们让你参与那个所谓的计划，你还会来找我吗？”

“所以不要在我面前摆出一副被骗的委屈模样。”

未等苏素冬说话，林瑾年已经站起身来准备赶客，“你没有勇气反抗苏梅芝与苏夫人，就想来博取我的同情，让其他人觉得，那些所谓的野心和欲望，都是苏梅芝与苏夫人强加给你的，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继续是那个无辜的苏三小姐。”

“林瑾年！”苏素冬恼羞成怒，大声吼道：“你别胡说八道！我是真的觉得孤立无助，无人可信，才来找你商量的！”

林瑾年重重地哼了一声，“你要跟我商量什么，商量如何让世子废了元姑娘，然后与你重订婚约？”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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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瑾年重重地哼了一声，“那你要跟我商量什么，商量如何让世子废了元姑娘，然后与你重订婚约？”

苏素冬怒目大吼，“够了！你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你可知道，为了能见到你，我故意瞒着二姐与娘亲，甩掉丫鬟偷溜出府。但我现在总算是明白了，今日我委身来找你，就是一个错误！”

看着苏素冬被自己一语点破，气急败坏的样子，林瑾年满目不屑，失望之余，还因苏素冬那冠冕堂皇的借口燃起了一股无名火，“偷溜出府？你说这句话，有谁会相信？为了能‘偷偷’见到我，你众目睽睽之下给长公主殿下递信，然后还指定让我在此处等你。”

林瑾年说话的态度越发尖锐，直视着眼前的苏素冬，“从一开始，你做的任何事，根本就没有‘隐瞒’过。你若真的不想让其他人发现，大可以直接到庞庄城找我，半日不到的路程，你一个富家小姐，用一个出城游玩的借口，绰绰有余。可是你没有，还偏偏到宫城前，让长公主为你递信带话，这明摆着就是要所有人都关注你接下来的动静。”

一言一语刺激着苏素冬的自尊，但当事人却一句话也反驳不了，就如林瑾年所说的，她的确揣着一份私心，二姐与娘私下密谋，视她为局外人，尝到背叛的滋味后，她着急寻一处‘依靠’，一份‘踏实’。

而被赢启弘与南风靖一直视为亲妹的林瑾年，成为了她的‘目标’。

而且，她知道林瑾年与南风靖的关系匪浅，若自己把偷听到的内容告知林瑾年，说不定南风靖会因此对自己改观。

被利用后，她最快学会的，就是利用。

林瑾年把苏素冬懊恼怨恨的表情尽收眼底，暗暗讥笑，“你走吧，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你都不可能真正倒戈于我，从你提到六皇子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注定不是同一路人。”

苏素冬：“你什么意思？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我二姐与娘亲谋划的事情？就不担心长公主，世子与元小延会遭遇什么不测？”

“我不想知道，也不关心，这些事都不是我能干预的，若你真的担忧，大可以让苏梅芝与苏夫人停手，而不是在这里怂恿我无端插手，好成全你自己的美名。”

林瑾年眸子沉沉，语带警告，“还有，我劝你最好不要混这趟浑水，也不要贪图那不属于自己的位置。不管是你，还是我，都没有资格搅动起朝廷的风云。你若再这般自以为是，最后落得个不堪的下场，谁也救不了你。”

……


走出医馆时，日照极盛，苏素冬抬头望向头顶午阳，却被刺得一阵晕眩，忙用手挡住那道光，然仍是刺得睁不开眼。

徐步往前，苏素冬走到一辆马车旁，进医馆前，她早已安排好府上的马车在拐角小巷处等候，而自己的贴身丫鬟，亦在此处。

她的确是在说谎，只是料不到，林瑾年居然会察觉到。

想到此处，苏素冬狠狠地咬了咬后牙关。

“小姐，是要回府吗？”

刚才林瑾年所说的字字句句仍在脑海里徘徊着，苏素冬越想越怒，坐在马车上禁不住骂了一声，“多此一问！”

丫鬟低下头，大气也不敢出，忙让车夫驱车。

车轮子滚滚而行，猛烈的正午阳光照在马车顶上，映出马车的影子，可马车上的三人谁也没有发现，在马车后，多了一道不易察觉的人影。

医馆里，林瑾年呆坐在椅子上，脸容木纳地看着赢启弘从内室走出来。

“你都听到了。”

赢启弘坐在方才苏素冬坐过的位置上，神色如常毫无波澜，“听到了，只是想不到这苏三小姐能蠢到这个份上，为了名利富贵，连立场都不顾。若不是早就知道她并非善人，只怕会被她所骗，真以为她要向我们倒戈。”

赢启弘的话的确在理，但林瑾年却深感疲倦，往后靠在椅背上，双目空洞，“我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还是错，就算苏梅芝把所有事都瞒着她，但她毕竟姓苏，我没有办法相信她。”

“道不同不相为谋。苏梅芝与夏婉婷利用她，那她何尝不是想利用你？”

赢启弘的语气虽满不在乎，但却不忍心林瑾年太过在意苏素冬，劝道：“你莫想过多，苏素冬为了世子夫人的位置，不惜揭穿自己的母亲与长姐，足以证明她与苏梅芝一样贪心，却不如苏梅芝聪明，基于这一点，我倒不惧她能翻出什么浪来。只是元小延是男人的事实已经瞒不住了，想必六皇兄早就知晓。”

林瑾年脸色微忧，“那该如何是好，欺君大罪，皇上必定重责。”

“责就责呗，又不是责本太子，管他那么多。”

++++赢启弘嬉皮笑脸，显然不甚在意，“前些日子，我本想趁着雷霆钧定罪入狱之际，向父皇以请功的名义解除这桩婚约，没想到表皇兄浪子豪情独爱小结巴，那本太子也没办法了，只能继续欺君，最后见证这对璧人同甘共苦，同生共死，同归于尽。”

林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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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苏梅芝进宫了，说不上多大阵仗，苏家中规中矩地把女儿送进宫中，然后在苏宅开席宴请，朝上百官同庆，倒算是热闹了一番。

这席酒，三位皇子只得六皇子出席，南风靖也去了，坐了一阵坐不住，想偷溜走时，却被自家丞相爹拉住了要饮酒。

南风靖心里苦，他爹好酒，但是他娘不喜他爹喝，为了避过他娘的严厉监管，他爹总是爱来这种酒水管饱的喜席宴，瞒着他娘偷酒喝。

尤其今日，他娘留在后宫，帮助皇后娘娘处理梅贵人进宫的杂琐事，无人看管他爹，爹都要乐疯了。

“靖儿，快，赶紧满上。”

他爹不知道又从何处寻来了一坛酒，一打开，酒香四溢，让人垂涎欲滴。

可是爹，他不想奉陪啊。

娘子炕上坐，他想回府见见小结巴，听听小结巴说傻话。


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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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不仅世子他爹喝蒙过去了，就连世子都有些扛不住，头晕脑胀，说话时已经开始大舌头了。

旁边也有不少喝多了的同僚，一些人对酒当歌吟诗作对，还有一些人谈话风月，大概是趁着酒意，谈及的话题也渐渐大胆起来。

“听说今年的新科三甲已经出来了？”某同僚举着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又吆喝着仆从拿新酒。

“是，二十名正副中正官已经出宫了，看来是殿试已过，估计迟些日子，就会公布名次。”另一位同僚回答道。

“拖了这么些日子，也该宣布了。要知道，这些学子苦读十来载，为的就是这一时刻，再拖下去，只怕京中的学馆都要乱套了。”

“因何事拖延，李大人你又不是不知，抱怨又有何用。”

一位同僚这般说着，脸容沉了几分，“只是通过这一次考试选拔，再一次体会到我朝读书人求仕途的艰难。每年科举，全国上下数百名士子为了备考，离乡进京，顶着重重困难，只为了一年只得一次的科举之选，只为了争下仅仅五位晋位者的名额之一，当真是既讽刺，又可笑。”

一言毕，众人皆不语。

在翔国，为官进仕的途径有三个，一是官子弟世袭制。建国立朝以来，翔国正一品大员都能享受世袭为官的优待，其子能继承世子之位。继任世子须与皇子一同读书学习，只要不犯下大过大错，成人后便可直接入仕，无需经过科举试。

但世袭制下的官家子弟，官职位置都必须从下五品官位开始，不能越级，也不能随意调离原官职。

二是举荐制。为了不错失民间之才，翔国先帝曾许下一条特例，可由两名或以上的一品官员，五名或以上的二品官员向吏部举荐英才，吏部调查该人的人品，才智，学识等，最后再由皇帝定夺是否用人。

当初雷霆钧就是因举荐制成为民间将军，后一步步晋升为一军主将，手握重权。

最后便是科举制。

这几乎是全国学子求官进仕的唯一手段。

只是翔国的历代科举改革都极其严苛，至今的科举制度更甚。且如今皇帝年迈，对科举制不甚重视，近这两年只保留了五个进仕的机会，广大学子对此苦不堪言。

但科举制如此萎靡，更重要的原因是，举荐制的审核越发松懈。皇子或极个别官员私下在各部中安插人手，导致面向民间学子的官位大大减少，甚至一度传闻有官员进谏上疏，要求废除举荐制，但进谏的帖子最终没有落到皇上的手中，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

话题延伸至此，多少牵涉到吏部的内务，且此处是苏府，主人苏衡坚作为吏部尚书，若是隔墙有耳被有心人听了去，又不知道该掀起多少风浪。

众人在嬉笑间纷纷换了话题，南风靖却是听在耳中，记在心里。

他向来知道皇子们会在各司各部安插自己的人，不仅是六皇子钊王会这么做，就连赢启弘为了培育自己的人手，多多少少都会让在职官员调任或者晋升到相关官职，但这都是在职官员在各部间的调任，几乎未曾试过无故提拔民间百姓直接任官职。

南风靖突然意识到，科举中举之人逐年减少，发展到近两三年，甚至只得五名中举之位，官场各部虽各司其职，但内里环环相扣，说不定吏部内部，也有人利用职场之便，安插人手。

可是他越想越头晕，只是动动脑子已经觉得晕眩不已，南风靖实在是扛不住越发猛烈的不适感，慢慢地站起来，想到处走走，顺便散散酒气。

宴席的位置正好是一潭鱼池的旁边，他走到池边，水清风凉，沿着鱼池边摆设的灯笼在细风中轻轻摇晃。

南风靖站了一阵，虽觉清爽，但盯着那些烛光摇曳的灯笼，只觉愈发难受，脑子晕得跟天旋地转一样，也不知道这苏府用的是什么酒水来招待客人，后劲如此大。

南风靖实在受不了，转身回席寻他爹去了。只是刚走几步，一不小心撞上了端着茶点，从自己身侧经过的苏家仆从，整个人几乎撞倒在地。

仆从也险些被撞倒，扶稳手上的茶托后，发现与自己相撞的人竟然是南风靖，惊得急忙弯身请罪，“世子殿下饶命，小的有眼无珠，并非有意，望世子殿下莫怪！”

南风靖摆了摆手，示意无妨，顶着晕眩感继续往前走。

仆从看了一眼南风靖摇摇晃晃的身影，飞快地闪身离开。

南风靖没在意这个小插曲，继续回去寻他爹时，竟发现他娘也来。

不知为何，更晕了。

人未回席，已经听到他娘对着他爹喋喋不休地嘀嘀嘀咕咕，各种不满，还一下子揪他爹的耳朵，一下子捏他爹的脸蛋。一旁的同僚们个个大气不敢出，丞相大人惧内是满朝皆知的事，且惧的是当今长公主，皇帝的亲姐，谁敢说什么，纷纷行礼敬身说要告辞。

敢情他娘来，是为苏府赶客的。

“娘......”

南风靖一下脚重一下脚轻来到他娘跟前，自己也喝醉了，横竖都挨骂，还不如光明正大撒个娇，认个错，酒醒后又是一条好汉。

说不定他娘心疼，峰回路转呢。

“哎呀。”赢朔朔抬头一见满脸红晕，已喝得说话也说不清的南风靖，不知是气是急，忙拉着南风靖坐下，吩咐下人多熬一碗醒酒汤，“靖儿，怎不知节制，喝得这么醉？”

南风靖还没说话，赢朔朔突然一掌拍在丞相大人的肩膀上，“是不是你爹让你喝的，我就知道，这人就是不懂见好就收。明知喝酒伤身，还让儿子醉成这样，真是该打，还是当丞相的人，说出去笑掉别人大牙。”

吧啦吧啦，吧啦吧啦......

赢朔朔妙语连珠，嘴皮子利索得跟漫天杀价的奸商，骂丞相大人的话硬是一句也不带重复的，南风靖听得晕晕沉沉，未等下人端上醒酒汤，已经熟睡过去了。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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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养多日，元小延终于可以下床四处走走了。

但仅限于在南府里。

这总算是能呼吸一下新空气了，躺了一个多月，从鬼门关不停地来回游走，元小延站在南府的大花园里，被夕阳的余光包裹着，反倒觉得有些不真实。

满身上下的中药材味道，这段时间仿佛泡了一个中药浴，整个人一直郁郁无神，萎靡得很。

可尽管如此，他还是长了些肉。

捏了捏脸，嗯，肉嘟嘟的。

是因为光吃不动吗？

不过他倒不在意这些，懒洋洋地走着，也不等要给自己拿外袍的娟子了，数着步子往前。

“元小延。”

忽听到有人老远大喊，元小延抬头张望，原来是周念笙，周公子格外激动，就在不远处的小圆亭里，正朝着自己挥手。

许久没见周念笙，仿似隔了整整一辈子这么久，元小延也是兴奋，小跑着冲向亭内。

“你的病终于好了？”周念笙在元小延跟前丝毫没有贵家公子的作派，二人年纪相仿，说话投契，不过短短十来天的相处，已经产生出莫名的友谊来。

元小延点点头，扫了一眼亭子，周念笙果然在这里偷吃零嘴，瞧这亭上的小桌，摆得满满当当的糕点，炒货与小吃。

“别盼了，你病刚好，铁定是不能吃的。”周念笙以为元小延嘴馋了，让元小延坐远些，顺道塞了一块蜜饯进嘴巴，边吃边说道，“我可不想惹到你的世子殿下。”

这话乍一听，没觉得有奇怪的地方，但细想，元小延听出不对劲了，“什么叫我的...世子殿下？”

“这外头的人不是都在传你们要成亲了吗，那你说，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周念笙笑嘻嘻地揶揄他，“有什么好害羞的，反正都赐婚了，你迟早都变世子夫人。”

又有传闻？真是不消停。这回元小延没有当真，但被周念笙戏弄，还是忍不住睨了他一眼，“那你呢？你跟五皇子...如何了？”

“好端端说我做什么？”被踩到痛处，周念笙似乎有些气急，啃了一块薯干，口齿不清地说道，“不过说起他，我就来气，你不知道，这货可把我给害惨了。”

元小延挑了挑眉。

周念笙左右张望，确认四周无人后，才凑到元小延边上，压低声说道，“雷霆钧被判了刑后，你又刚好无故中毒，我便想着，趁这府里头的人都无暇顾及我，我得尽快偷溜走，不然错过了这个好时机，又不知何时才能离开。”

“可我刚溜出去不到一天，就被抓回来了。”

正所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第一步的足下是走出去了，但没想到周念笙的千里之行，连第二步的足下都还没踏出，就被硬生生地夭折了。

周念笙越说越气，“我已经挑人多的市集走，还特意绕了好些路，可还没走出城，就被那混蛋的手下给逮住了。”

“混蛋是...五皇子......？”

“除了他还能有谁！”

周念笙恶狠狠地咬断手中的干果，说话的声音都大了起来，“你说天公爷爷是不是跟我作对？好巧不巧，那混蛋偏偏就在我偷走的那天回京，又好巧不巧的，当日值守庞庄城城门的是他的手下。我一下子就被认出来了，偷溜不成，还像押犯人一样被押回来，满城满街的人都在看着，多丢脸啊！真气煞老子了。”

元小延静静听着，不知此时该安慰还是该吐槽。

周念笙的话头一开始就停不住，本想再说些什么时，忽见娟子正朝着小圆亭跑过来，还冲着亭中的元小延大声喊道，“小延哥，世子爷回来了。”

南风靖回来了？

那混蛋萧王不会也跟着来了吧？

周念笙浑身一哆嗦，未等娟子走进圆亭，已经把一堆吃的全包起来，急忙说道，“小延，哥哥先撤了，你的情郎难得归家，哥哥就不打扰你们小两口子相聚了，你们要恩恩爱爱，甜甜蜜蜜，长长久久和和美美……”

元小延：“……”

周念笙的身影越跑越远，背着一大包吃的跑得像逃命一样，元小延看不下去，站起身走出小圆亭。

迎面来的娟子第一时间就往元小延身上披上一件外袍，嘴里还念念叼叼说个不停，“林大夫说了，小延哥你病刚好，不能受寒，不能吹风，不能......”

不能沾水，不能喝茶，药一天三遍不能停，药膳分早晚，每日两盅，膳前虎口铺艾叶，膳后舌下含参片。

元小延无奈，娟子天天都在他耳边念叨这些，他耳朵都快出茧了。

二人往房间走去，刚转了个弯，院落还没到，已望见南风靖正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与周念笙不同，尽管已有好些日子没有见到南风靖，但元小延却丝毫没有方才那股相隔陌生的感觉。

此刻见到南风靖，就仿佛二人才刚刚分别，又重新见面一样。

南风靖走到元小延跟前时，娟子早已识时务地走开了。元小延仰头看着南风靖，眼前人依旧是原模样，忽然间就怀念起南风靖常吼自己‘蠢蛋’的神态与声音，忍不住笑了笑。

“傻笑什么？”南风靖见他笑，也不由地跟着扬了扬嘴角。

元小延笑着摇头，眉眼弯弯，轻唤：“爷。”

日落黄昏，晚霞温柔，却是无风。南风靖听到这久违的一声唤，应，“嗯。”

然后牵住了元小延的手。


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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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元小延一直都想不明白，为何南风靖这么喜欢牵自己的手。

虽说他们俩在名义上有婚约关系，为了掩人耳目，一些亲密的举动难以避免，但这里是南府，加上四周压根就没旁人，为何还要牵手？

元小延大大的脑瓜，大大的不解。

不过元小延并不排斥跟别人有肢体接触，且已经习惯了南风靖行为，就随他去了。

“眼看你病了这么些天，人瘦得跟猴子似的，现在终于长回了些肉。”

南风靖盯着元小延的脸看得认真，“记得你初发病时，那样子就像只剩下半条命，还真以为你要去见阎王了，没想到你居然能活下来，看来是命不该绝。”

元小延：“......”

他就知道，这位世子大人，嘴巴里没句好话。

协助衙门大哥抓犯人都能五十两银子收，好你个丞相世子，替你辛苦办差没得银子也就罢了，还来一句命不该绝？好说歹他也算是为查案而中毒，多给他一些关爱与呵护可好？

再说了，虽然他不识字，但话还是会说的，这个时候，就应该夸他福大命大。

元小延重重地哼了南风靖一声，眼神里带着生动且张扬的浓烈不满。

南风靖却是领悟不出元小延的不满，反被他的表情逗笑，轻捏了一下他的虎口，故意说道，“我怎发现你越发的放肆了？以前你总说这里怕那里怕，现在倒是不怕了，还给我做鬼脸，谁允你这般没大没小的？”

南风靖神色轻松，语气毫无责备的意思反带着一丝难得的使坏，元小延知道他这是玩笑话，脸带笑意，又哼了他一声，微微仰头，“我这是怕...丢你的脸，才故意...端出架子。”

许久没听到小结巴说话，如今听到，竟然觉得分外安心。南风靖轻笑，道，“别找这些有的没的借口，你丢脸的事已不是一两件了，不过你现在不怕我，我反倒觉得是好事。”

说着，又捏了捏元小延的手，这次还使重了一分力，惹得元小延暗暗呲气。

“今早母亲提我说，这个月十二是殷妃娘娘的生辰，当日中午会在宫中宴请家客，南府也被受邀了。这是你头一回进宫，这段时间里，得学习一下简单的礼节。”

南府受邀为何他要进宫？

元小延一听不对劲，急忙插言，“我...也要去？”

南风靖：“那是自然，圣上赐婚等同入门，你已算半个南家人，且良辰吉日未择，我们不必遵守嫁娶前的俗规。”

元小延想说不去，但皇妃娘娘宴请，他若说不去，会不会是大不敬？一边在心里忐忑，一边听着这位世子大人继续说道，“今日已是初三，时间有些紧迫，还得安排人来为你量身裁衣订首饰，你来来去去就那么一套女裳，要是穿进宫里去，寒碜。”

元小延：“......”

哪里寒碜了？他好歹有一套，比你一套也没有的人强多了。

再说世子殿下，你穿过女子衣裳吗%3F

老子就穿过。

%2F

初四，依照官规，苏梅芝三朝回门，皇帝是不可能跟着去的，她便带上礼部为她准备的宫礼，一大早回到了苏府。

“娘，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的计划为何失败了？”

刚到家，行礼举规，苏梅芝清退众人，独留下母亲夏婉婷，急问道。

夏婉婷知道她问的是大婚当日的事，支吾了好一阵，才坦言：“这个计划，你父亲本就不同意，我是冒着被责骂的风险，听从你的安排偷偷去做的。”

“晚宴前，我趁无人察觉，先是在南风靖的酒杯里抹了迷药，然后让枝漓扮成仆从，往南风靖身上塞了冬儿的发簪，本来走到这一步，一切都是很顺利的，就差把南风靖引到冬儿的房间里去，便可成功。谁知道这时，赢朔朔那贱人来了，还带着皇后身边的宁姑姑。我生怕宁姑姑会看出什么，正犹豫要不要继续时，恰好被你爹发现了我的行径，他勒令我马上停手，芝儿，你知道的，你爹爹的话，我不得不听，迫于无奈之下，我便只能作罢了。”

苏梅芝细眉轻皱，没有多说什么，但眼神里的不甘与恼怒却是掩盖不住，嘴里甚至禁不住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无用。

夏婉婷没有看到她的举动，只是继续说道，“细想，你爹爹的话亦是有理，大婚宴客，无论出了什么事，一旦查出来，肯定牵涉到苏府，牵涉到我们。”

“就算当晚计划成功，能把南风靖带到冬儿的房间里去，把他拖下水，然后逼着他娶了冬儿，但毕竟人多口杂，而且赢朔朔也不是吃素的主，她必定会派人细查，若是查到是我们搞的鬼，你爹必定不会保我们，这不是白白便宜了陈氏那贱人吗？”

夏婉婷劝着女儿，“你刚为贵人，不怕日后没有机会。再且，就算冬儿进不了南家门，你爹爹也说了，他看好兵部的魏仕坤，能作为己用，把冬儿嫁过去，也不失是拉拢兵部的好办法。只要日后魏家那小子在兵部里说得上话，何愁没地位？”

苏梅芝余怨犹存，心中暗讽夏婉婷的愚笨。一个区区兵部侍郎，哪能比得上南家？

南家，在朝中地位稳固不低，且南风靖能居世子之首，世袭为太子的左右臂，就是因为长公主殿下为皇家亲贵的背景，以及丞相在朝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威望。

如今她只是贵人之位，初入后宫，可谓无依无靠。爹爹虽为朝中二品大臣，但她的亲娘夏婉婷并非京中贵胄，只是苏衡坚在乡郊娶下的夫人，后科举成名，带到京中。且正室夏婉婷只生下两个女儿，反倒偏房陈氏，却是正正经经的京中名门之后，为苏衡坚生下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在苏家，地位几乎强压正房。

所以让苏梅芝放弃依附南家，谈何容易。

自己已是深宫之人，若妹妹苏素冬攀不上南家的门，哪还有谁为她助势立位？


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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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已是深宫之人，若妹妹苏素冬攀不上南家的门，哪还有谁为她助势立位？

念及至此，苏梅芝柳眉紧蹙，不由一阵烦忧，但事情已是这个地步，心头再乱，也不能在面子上显露出来，她暗暗按捺住心神，说道：“爹爹不同意，必然是有他的道理，既然此事注定不成，那我们只能静待时机，继续筹谋。”

“娘亲也是这般想的。”

夏婉婷听到苏梅芝这般说，松了一口气，“大婚当日，你爹处处谨慎，甚至与六皇子也没有过多的交流，我猜想，他这般举动，是为了避嫌，免得被人察觉出什么。”

“也该如此。”苏梅芝说道，“雷霆钧一案虽已结，但全国各地的人口贩卖案可没有结，这个案子可谓牵一发动全身，甚至有杀鸡儆猴的意味了。所以越是这个时候，就越得沉住气，此时谁结党，谁拉拢，都明摆着给自己找事，爹爹这个做法是对的。”

夏婉婷看了苏梅芝一眼，顺着话题道，“男人不拉拢不结党，是为了朝廷为了官职，但是女人哪有不拉拢聚话的？”

夏婉婷说着，语气中带着隐隐的怒气，“六皇妃真是越发的摆正位置了，当初她拉拢我们俩时，各种巴结送礼讨好，有哪次是不给足我们面子的？现在倒是好，见面多聊一句都不愿意，客气生疏得跟不认识似的。”

夏婉婷的抱怨不停，“我倒是奇怪了，芝儿你尚未入宫时，她三天两头就是往苏府里凑。现在你进宫了，晋为贵人，按位份力压她几头，反倒避起嫌来了？这六皇子一家，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苏梅芝静静听着，也生了疑，但没有多言其他，只留了一个心眼，然后劝道：“朝中局势未明，几位皇子暗地里争得你死我活，既然爹爹与六皇子相互避嫌，娘亲也该与六皇妃保持距离才是，免得落人口实。”

夏婉婷忍下了这道气，应得不情不愿，“知道了。”

苏梅芝又问，“大婚当日，三妹可有察觉到什么？”

夏婉婷：“没有，当时我让枝漓喂她吃下迷散粉，她误以为自己是喝多了，早早就睡过去了。只是这迷散粉多少有些后劲，人会变得嗜睡，过段日子便好了。”

“她现在还在睡？”苏梅芝问。

“是，一天里比常人多睡两到三个时辰。”夏婉婷说道，“要去把她叫醒吗？”

“不用。”苏梅芝说道，“随她去吧，不要让她生疑便好。”

夏婉婷点了点头，转了话头，“听说，皇贵妃的生辰快要到了？”

“是。”苏梅芝说道：“殷妃娘娘是医药林家的长女，在后宫盛宠不衰，就连皇后娘娘也与她交好。我初入宫，若能趁此机会与她打好关系，必然是有利的。”

夏婉婷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略一迟疑，“你打算怎样做？”

苏梅芝一听心头大悦，但没有过多表现出来，稳住思绪，语调如常道：“殷妃见惯黄金珠宝，想必送些稀罕玩意，才更能打动她。女儿听说，陈姨娘珍藏了一对由东海珍珠打造的手镯，价值堪比黄金，异常珍稀。若娘亲能让陈姨奶割爱，让我赠予殷妃娘娘，那就再好不过了。”

夏婉婷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没有马上答应。自己的东西还好说，要拿偏房的东西，而且是无比珍贵的手镯，岂不是难上加难了？

正是为难时，门外忽传宫人催促声。

皇室三朝回门与民间的不同，回门的娘娘，不能在娘家府上逗留过长时间，也不得留在娘家用膳，且苏梅芝只是贵人位份，只能依足宫规行事。

时间不多，母女二人却未决定好殷妃生辰的贺礼，苏梅芝看着犹豫不定的夏婉婷，心里焦急，猛地弯身跪下，带着隐隐的哭腔说道：

“娘亲，女儿在宫中位卑力薄，没个依靠，多少都要靠打点才能说得上话。我知道爹爹在明面上不会帮衬太多，但苏家是女儿背后唯一的山，娘亲是女儿最信任的依靠。尽管知道娘亲在府上会为难，但女儿只得娘亲与爹爹了，还望爹娘多多费心。”

夏婉婷顿时眼角微涨，忙扶起她，“好女儿，说什么傻话，你与苏府是一体的，与爹娘是一体的，爹娘知道你在深宫中的不容易，必定会里外为你打点妥当，你莫太过担忧。”

苏梅芝的泪花在眼圈里流转，向着夏婉婷深深鞠了一躬，才站起来。

只是当她转过身后，脸上飞快地恢复了贵人娘娘的威仪姿态，打开厅门，昂首走出大厅，苏梅芝在宫人的搀扶下，缓缓地走了。

高高发髻上，一支皇家独有的金琉鹤流苏簪，在数颗白玉珠的衬托下，闪闪发亮，尽显富贵。

夏婉婷，偏房陈氏，只得九岁的苏五小姐苏雪玉与一众苏宅仆从跪下送别，没有人看到这一幕。

更没有人看到苏梅芝眸中一闪而过的高傲，不屑，与得意。

贵人娘娘回门苏家，百姓们早就把苏宅围得水泄不通。当宫桥从苏府正门走过时，四周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随行的禁卫军只得与苏宅家丁一道维持着秩序，混乱中，谁也没有注意到苏府不远处的一小队人马。

那是六皇子钊王。

马车上，钊王赢启孝遥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嘴角笑意渐深。

“哼，好大的排场，说是皇后下巡也不为过了。”赢启孝自语轻言，眉宇间透着难掩的鄙夷，“士别三日，当真是刮目相看。”

宫桥远去，人群渐散，赢启孝双目微微眯起，闪过一丝精明与算计，又想起额娘对皇上连续三日宿在苏梅芝宫中的怨恨与气怒，沉思片刻，最后唤来了一直守在马车边上的随从，镜夜。

“派人盯紧这位贵人娘娘，随时来报。”

赢启孝的目光，一直注视着那顶已远去的皇家宫桥不放，“我的好皇弟煞费苦心把她捧上高位，必定是在盘算着什么。虽然苏衡坚忠心于我，但苏梅芝却不是个安分的，难保她私下在为赢启弘办事。要知道，女人聪明是件好事，但又聪明又贪心，就不是好事了。”

“属下明白。”

“还有。”赢启孝沉吟深虑，指腹不自觉地来回摩挲着手中的玉扳指，慢慢说道，“虽然不知苏素冬为何约见林家那丫头，但既然她泄露了我们的事，那这个人，就留不得了。”

镜夜微微一定神，随即应道，“是！”

“这事，不必告知苏大人，你挑个离京城远点的地方下手，暗中处理好就行。”

“属下领命。”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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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庄城，南府次邸。

元小延这数日来，都在学习那所谓的宫中礼仪和简单的汉字，人累得跟头馿一样。

但还是有高兴的事，南风靖答应他，十一那日先到京郊一趟，去探望他的姨婆，桂三娘。

数月不见，元小延自然是开心，若是再能回家一趟，看看他家里的两头猪，他会更高兴。

但是南风靖不许。

小气吧啦。

看不成猪，元小延也不敢多强求，毕竟自己现在还得靠着南府的药来养命。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点认知，元小延还是有的。

林瑾年是殷妃的亲妹妹，生辰宴必定是要提前出席，但她不修棋画，不习诗书，更不爱女红，在京中无同龄闺友，与长姐殷妃也并非亲近，早早进宫赴宴想必也是百般无聊，索性跟着元小延一道进京了。

十一这日，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往南府京郊的别庄去。

虽然知道南风靖是个有钱世子，但没想到南大世子有钱到这个地步，瞧这个别庄，依山靠水，良田遍山遍野，从庄子大门坐马车进里头的主庄楼，足足走了大半个时辰。

糟心的地主。

庄子的景色越是迷人，元小延的内心就越是丑陋，羡慕与嫉妒使他一度迷失自我，甚至忍不住狠狠地瞪了一眼正坐在自己边上闭目养神的南风靖。

下了马车，元小延急忙寻他姨婆去了，只是没想到他的姨婆居然没在打马吊，而是跑到田里拔杂草。

难不成这庄子还能让人改邪归正？

元小延跟随着庄子的管家来到田地，远远地地望着田里的桂三娘，一下子傻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那正唱着幽婉小调，一身民妇装扮的女子，就是那一贯矫情做作的姨婆。

田里的桂三娘拔完手边的杂草，挺直身正要伸个懒腰，没想到自己的乖儿砸就在眼前，惊喜得一边大声叫呼，一边往元小延走去，“元宝儿！”

桂三娘有腿疾，走路时候一拐一拐的，走得不快，元小延见状，连忙迎上去，“姨婆。”

“你终于来了。”桂三娘一手泥巴，捧着元小延的脸左看右看，“我的好元宝，姨婆还以为你到天上去了。”

“......”元小延看着眼前晒得黝黑的桂三娘，无奈苦笑。

自己其实真险些连姨婆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了，白发人送黑发人。

桂三娘本想多唠几句，可仔细一看，发现元小延身穿女子衣裳，口脸施脂粉，顿觉纳闷，“元宝，为何着姑娘裙子，还束发髻抹胭脂？”

“说来话...长。”元小延被问得口哑，不由回头看了南风靖一眼，想着三言两语也解释不清，忙道，“姨娘，我们进屋...里说。”

桂三娘顺着元小延的目光，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南风靖，心头闪过一抹异样，但此处的确不是说话的地方，便与元小延一道走出农地，回到主庄楼里。

与庄子里雇佣的农夫不同，管家因得南风靖的嘱托，把桂三娘照顾得跟上宾一样，在楼院里分了一个大房间给桂三娘，还安排了一名农夫的妻子早晚侍候，只是桂三娘日日呆在庄楼里，实在是了无生趣，才跟着庄里的农夫民妇们下田种地。

管家为南风靖一行人沏茶布果点后便离开了，大吉与娟子到厨房弄午膳，林瑾年背着药箱往山里跑，大厅里留下桂三娘，元小延与南风靖三人面面相觑。

“说吧，我元宝儿为何会穿女子衣裳。”

桂三娘脸容肃厉，坐得端正，一句话问得毫不客气。她是个跛子但不是个傻子，从一开始，南风靖说元小延是雷霆钧案件的关键时，她就已经做好元小延会没命的最坏打算。现在能见着元小延自然是好事，但她深知元小延无才无谋，跟名震天下的雷霆钧斗，简直是鸡蛋撞岩石，不自量力。

可眼下看着元小延一身女子妆容扮相，桂三娘顿时猜到了几分。

南风靖要的不是元小延的才与谋，而是元小延那雌雄难辨的美色。

又想起坊间曾一度盛传雷霆钧歹毒恶劣的恋男癖好，结合一切种种，桂三娘马上明白了什么，脸色蓦然变得难看起来。

“你到底让我元宝儿做了什么？”


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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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三娘这一问，问得南风靖冷汗也冒出来了。

他倒不是怕桂三娘，堂堂世子爷，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他就是，莫名地，有一丝紧张。

兴许是从他家娘亲那弄出来的心理阴影，他现在凡是见着有点儿气势的女人，内心总由不得怯一怯。

估计他哥也会如此。

南风靖深深地倒吸一口气，然后在元小延的注视下，真挚地解释，诚恳地说明，最后希望桂三娘能理解。

桂三娘才不理解。

桂娘子嘴巴不停吧啦吧啦一通说，中心思想就是质问南风靖，啥时候解除这个婚约，放自己与元小延回家养猪。

南风靖很无奈，也终于明白了元小延为何目光如此短浅，终日惦记着家里的猪。

无奈归无奈，如今元小延必须进宫去，这个话题就这么搁置了，南风靖的回答是会尽快，但尽快是多快，他自个儿也没有答案。

一行人呆了一下午，就往京城出发了。

元小延与桂三娘告别，身后站着既闷闷不乐又虎视眈眈的南风靖。

桂三娘没好气地瞥了南风靖一眼，把她家元宝儿拉到一边，在袖子里掏阿掏，掏出了一只金色镯子，这镯子样式不算新颖，看着是十年前的旧款式，但上头镶嵌了一颗小小的蓝宝石，显得分外名贵。

元小延眼睛都瞪圆了，微微惊呼，“姨婆，这个，你是......在哪里偷的？”

“什么偷，这是你姨婆的东西。”桂三娘被气到，敲了一下元小延的脑门儿，不情不愿地把镯子塞进元小延的手里，“这可是真金子，别弄丢了。明天进宫的时候，你就戴着它，这样才不会被人瞧不起。”

真金？

元小延眼睛瞪得老大，摩挲了几下手里的镯子，有些不敢相信桂三娘居然藏着这值钱的玩意，想张嘴咬一口试试硬不硬，却又被桂三娘赏了一巴掌。

“痛。”

元小延皱眉装可怜。

“赶紧藏好。”桂三娘叮嘱，“要还的，姨婆以后的棺材本就指望它了，你要好好保管，知道吗？”

元小延点头，一想到自己娶媳妇只得两头猪当聘礼，心里头有些小酸楚了，没想到姨婆的棺材本比他的聘礼还贵重啊。

告别后，一行人出发，元小延坐在马车上，一直紧盯着桂三娘给的金镯子。

“你姨婆刚才就是给了你这东西？”南风靖坐在边上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出声问。

元小延点点头，声音有些闷，“要是姨婆把它...给我便好了，我用...用它作聘礼，娶凤眉娘子。”

南风靖乍然一愣，听到元小延的话还以为自己听错，可回想一遍后确认自己没有误听，急忙问，“你说你要娶谁？”

元小延闻言扭头看了南风靖一眼，脸上一抹羞意显然而见，咧开嘴嘻嘻笑了两声，“凤眉。”

南大世子只觉晴天霹雳。

说不出的脑壳疼。

用力地捏了捏太阳穴，南风靖实在想不通元小延哪里来的自信，以为自己可以娶到凤眉。先不说凤眉是荀远道那小子的手下，就算不是，凤眉又怎么可能看上这说话结巴的穷小子？

南风靖以为元小延说出这番话，是要自己为他想办法的意思，斟酌着说辞，小声说道，“凤眉是远道的手下。”

元小延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

南风靖看元小延不为所动的样子，却是急，“你到底听明白我的意思没有？我是说，凤眉是荀远道的手下，不归我管，我不能替她做主亲事，就算你想娶她，她若是不愿意，我也不能强迫她嫁给你。”

“她是...肯嫁我的。”

南风靖话未说完，元小延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插言说了这么一句，惊得南风靖声音都哑了。

“你说她愿意嫁......”

南风靖喃喃地重复着元小延的话，满目的不相信，“她这样子跟你说？”

元小延点了点头。

这时，在一旁听着二人说话的林瑾年笑了笑，她慢悠悠地喝光了壶里的茶，适时插言，“我当时也在场，小延哥儿的确与凤眉姑娘约定过，待你取消婚约后，他俩便会成亲。”

南风靖的心里再次霹了个大雳。

只觉脑壳疼。

非常疼。

到京城时已经是夜深，一行人在途中吃了晚饭，又绕路去了郊外有名的陶瓷铺，所以耽误了些时辰，把林瑾年送回林府后，南风靖直接吩咐让车夫驶往丞相府本宅。

元小延顿时慌神，去本宅，那不就是要他住在南府？难道今晚不住客栈了吗？

但元小延刚想问出声，就收到南大世子都一记怒瞪，立马闭上嘴。

这一下午，大世子就像是吃了火药，无缘无故的，那脸臭得跟他家猪拉出来的猪粪一个味道，这回程的一路上，元小延就没怎敢跟他搭话。

天色已晚，元小延在心里苦苦祈求着南府无人，但那是不可能的。长公主殿下一听下人禀告世子爷带着元小延进京，要住进南宅时，早早就让下人们都准备妥当了。

还亲自到府前宅门等着，就生怕自家儿带着人半路跑了。

元小延在马车里偷看到南府门前人头涌涌，心里不由发苦。

大晚上的，怎么还这么多人？

“走吧。”南风靖见元小延鬼鬼祟祟的模样，禁不住失笑，恶作剧般朝他挑了挑眉，还伸出手，要扶他下马车。

元小延苦哈哈的，扯着一张要笑不笑的脸，把手递给南风靖。

人未落地，赢朔朔已经迎了上来。准婆婆的架势就是喜庆，她真真切切见着元小延后才放下心来，待元小延下来马车后，一把挤开南风靖，对着元小延笑得热情，说道，“你身上有伤还赶路进京，累坏了吧，我让人备了吃的给你当夜宵，是特意请宫里的御厨做的。”

元小延有些招架不住长公主殿下的架势，只晓得一个劲地傻笑，没想到长公主殿下热情得直接搀上了自己的手臂，惶恐得双腿直打颤，急忙看向南风靖，示意他求救。

可大世子坏心起，是把人从自家娘亲边上捞了过来，却是一手就把人搂紧在怀里。

“我们吃过了，娘，房间让人准备好了吗？”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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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小延脑子迷迷糊糊的，人躺在床上，看着眼前布置奢华的房间，一时间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哦，这是南府主邸，南风靖的家。

一个时辰前，他被安排在这个房间休息。

一想起刚才长公主大人喊着追着，要把南风靖揍一顿的情景，元小延就想笑。

翻了个身，娟子和大吉都不在，他们两个人谁守在房间里都不合适，反正是在南府，南风靖索性就让元小延住在自己院子的偏房，还是最靠着主房的那一间，就连自家亲娘反对也无效，大世子一意孤行，霸道得很。

房间里点了烛，烛光微弱，这几日京城连绵细雨，夜里起了凉意，元小延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露出个小脑瓜儿在发呆。

说实话，这数月以来的经历，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做了一个梦。

不真实，又要命。

他有些时候甚至会觉得，一觉睡醒，自己还是得回去金铺子上工。

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到帐帘外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窸窸窣窣的，元小延以为是风吹树叶的声音，没有多在意。谁料到刚翻过身，头一抬起，帐帘前突然冒出了一个头，把元小延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脑子像充血似的，三魂七魄差点没跟上肉身，双脚一蹬，直接把被子踢到那头上，大吼着爬到床边，喊得一个大声。

“蠢蛋！”南风靖手急忙捂住元小延的嘴，随即敲了他脑门儿一下，“是我！”

“你......”元小延吓得人直哆嗦，慌乱中看清那是南风靖时，又气又无奈，狂拍着自己胸口顺气，“吓坏人了......”

“大惊小怪的，你没听到我喊你的声音吗？”南风靖显然没觉得自己有多吓人，把被子放

回床上，鞋子一脱，外袍一扔，人直接躺在元小延的床上，“我刚故意在外头弄出些动静，以为你能听到。”

元小延把身子缩成一团，没好气地瞪他，“我听...不到。”

“人笨就是这模样。”

南风靖手撑着头，“过来睡啊，蹲在那边做什么。”

元小延哆哆嗦嗦地爬过去，小声问，“爷，你睡......在这里吗？”

南风靖手一伸，捉过元小延的手臂按着他睡下来，“废话，我这不是看你害怕，来陪你吗？赶紧躺下。”

元小延没觉得自己独处的时候有多害怕，反倒是大世子来了，他才觉得害怕了。但是他是个男人，倒不在意跟别人同睡，也没想太多，便躺下来了。

可躺下后，因跟南风靖靠得近，那股别扭劲开始漫上来了，他眼睛转阿转，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大胆出声，“爷，我不怕...不如你回......”

“话咋这么多。”南风靖侧过身来，不满地弹了元小延的额头一下，“就不能闭上嘴好好睡？”

元小延无奈地抚了抚自己被弹痛的地方，乖乖闭嘴。

可元小延闭嘴了，南风靖却又开始说了，“你今日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什么话？元小延疑惑地看着南风靖。

被一双小鹿眼看得心里发毛，南风靖仰了仰头，装模作样地哼了一声，才慢慢说道：“就是娶凤眉的事。”

元小延一听，虽然有些不明白南风靖为何会再次提起，但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我俩...说好了。”

说好又能怎样？南风靖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坐起身来，直视着元小延的眼睛，脸容郑重，“我不同意。”

？？？

元小延有些傻眼，他没想着这桩事居然得要南风靖同意，而且大世子的态度居然是不同意。怎地？男未婚女未嫁，私定终生的事，你大世子还得干预一把？

元小延有些来气，但忍下了，也坐起身来，“我俩愿意，爷你凭什么...说不同意？”

凭啥，凭的是南大世子的厚脸皮，尽管他一不是双方父母，二不是两家媒人，但大世子就是能掰出似模似样的理由来。

“你不知内情，我不怪你。”南风靖一脸正色，“凤眉与老六有婚约在先，所以你不可与凤眉结亲。”

胡渣子护卫？

元小延再次傻眼。

咋忽然生出一段姻缘情深出来了？之前怎么没有听凤眉娘子与胡渣子提起过？

元小延想不通，而且如果真有这么一段定姻，他与凤眉娘子私结姻亲时，在场的林姑娘与木棉娘子怎么都不反对呢？

但当初，林姑娘说了不可能成事，难道就是说这桩事？

元小延越想越懵，脑瓜子嗡嗡嗡的。

南风靖见元小延苦着一张脸，拍了拍元小延的肩膀，假惺惺地安慰，“老六与凤眉的事，没有多少个人知道，毕竟是两个人的事，不好公开多说。我现在告诉你，就是为了让你死了那条心，别棒打鸳鸯。”

元小延人有些呆滞，转过身去，背着南风靖，慢慢地躺了下来。

大世子是凤眉娘子与胡渣子护卫的主子爷，断不会拿下属的终生大事开玩笑，若真如南风靖所说得，那他不就稀里糊涂地破坏别人的亲事的坏蛋吗？

元小延内心苦涩得很，稳当当的媳妇没了，还被告知自己棒打鸳鸯，插足别人的亲事。那心情要多难受有多难受，恨不得抱着被子哭出来。

可南风靖在，他丢不起这个脸，苦巴巴的一张脸忍耐得快皱成了一团，缩着肩膀在床边伤风悲秋，独自哀叹。

自然没能看到南风靖那得逞后，那副贼兮兮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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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南府一家得进宫去。

元小延顶着一对黑眼圈起床，他胡思乱想了一整夜，天微光的时候才睡着，也不知道南风靖是啥时候离开的，起来时已不见人影，只得娟子那一张诧异的脸在他跟前晃啊晃。

“小延哥，你的脸是怎么回事？是昨晚睡不好吗？憔悴成这个样子。”

娟子帮元小延洗脸整理衣着，梳头上妆的时候实在是没了法，只好抹上了比往日都要厚的粉，好能掩盖住元小延眼下那深深的灰影。

准备妥当，走出房间，南风靖早早就在房间外等着了，他看到元小延时，一脸春光灿烂，宛似桃花遍身，那神采奕奕的姿态，仿佛整个人都渡上了金光。

可元小延压根就没看他几眼，只巴巴地望着不远处的胡渣子护卫，内心泛起了浓浓的酸楚。

罢了罢了，姻缘天注定，若不属于你的......呜呜呜呜。

“走吧，爹娘该准备好了，我们先去府前等候。”南风靖春风得意，牵起元小延的手往外走。

元小延还在神游状态，脑子里漂浮着胡渣子护卫，凤眉娘子和他家的两头猪，南风靖牵自己的手，就随他牵了。

而一直跟随着元小延的娟子与大吉，也早对南风靖牵手的举动习以为常，可南府里的其他仆从，却不是。

人人都惊呆了。

南大世子是出了名的暴脾气，虽不打骂仆从，但对肖峥，老六和老十三这些常跟随在身侧的下属说话时，总是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就连长公主大人邀请进府做客的贵家千金，也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态度。今个儿能见着自家世子爷一脸的深情款款，众人着实是大大地惊了一把。


第七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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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们的惊讶并不影响南风靖的好心情，领着元小延走得一个叫得瑟。进宫的路并不长，元小延本安排与长公主大人同座一驾马车，正要出发时，林瑾年来了。

作为林家主家一份子，此时与南府进宫，于规矩是不合的，但林家三小姐只是轻飘飘一句‘想与元小延一同进宫’，便直接跳上马车了，压根没理会过规矩二字。

元小延不懂个中情理，只觉得有林瑾年陪着，能放心不少，憔悴的脸色也缓和了。

因丞相大人与南风靖还须上早朝，一行人便直接在马车上草草用些早膳，约小半个时辰，来到皇宫东南门。

两驾马车接受例检后，分别驶向前宫与后殿。元小延从小窗口偷望守在宫门前的侍卫宫女，人越发的紧张了。偏偏这时，林瑾年凑到元小延耳边说道，“你今日无论如何，都得跟紧我。”

元小延一听这话先是抖了一抖，有些不明所以，刚想出声问为何，可林瑾年已别过脸，闭目养神去了。

++++留下元小延继续紧张继续抖。


庆生的人早早被安排进了殷妃的后殿，元小延紧跟着长公主与林瑾年，看到了林家后眷，还有好几家他叫不出名字也记不住名号的皇戚臣子。长公主大人带着他到处打招呼，高兴得就像在炫耀她家的母猪

元小延心里无奈又紧张，瞧着眼前那一张张五彩缤纷的脸，涂得就像彩画一般，还有那口唇，红得，他敢保证，他吃过的鸡血都没这玩意红。

“还习惯吗？”

进宫殿后，一直安安静静地跟在元小延身后的林瑾年，趁着长公主与公主们聊得起劲，把他拉到一边，小声问道。

元小延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还行，就是人太...多，没记住几个。”

林瑾年笑，“没关系，我在宫里宫外十多年，就没记全过这些人。”

对上元小延微惊的表情，林瑾年无所谓地耸耸肩，又道，“这里呜呜泱泱的，吵闹得很，我们出去走走吧。””

“可以吗？”元小延虽然也想出去透透气，但他初次进宫，现在就是一个怂得很的怂包。

“有什么不行的，你头一回进宫，只要说想到处走走看看，长公主不会阻拦的。”

说罢，林瑾年牵着元小延，跟长公主大人耳语了几句，在一群人的注视下，大刺刺地走了，潇洒得很。

其实走得再远也不得离开殷妃的宫殿，他们两人受邀于殷妃进宫，自然不能满皇宫溜达。

站在庭院的鱼池前，林瑾年眼见四下无人，拉着元小延坐了下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后，开始拨弄手边的无名小草。

元小延穿的新裙子是长公主准备的，里里外外有好几层，坐得格外拘谨。乍一看上去，那坐姿扭扭捏捏的，比姑娘家还要姑娘家，看得林瑾年忍不住要笑，“你别扭什么，这里只有我在，你坐得再豪迈也没有人看见。”

元小延无奈苦笑，“不是我不想...豪迈，只是这內裙勒...勒脚，我...张不开腿。”

林瑾年听罢，手顺势一伸，想要拨开他的外裙裙摆，看看是不是真的如此，可只是这一动作，就把元小延吓得叫出声来，‘啊’的一声大喊，急急忙忙地弯下身，抱紧自己的膝盖，生怕林瑾年有下一步动作，“别......”

林瑾年笑得厉害，“别跟我矜持，你全身上下我哪里没看过？”

元小延顿时涨红了脸，羞得想挖地把自己埋了。

他珍贵的童子之身啊。

林瑾年见好就收，不逗他了，转了话头说道，“估摸早朝快结束了，阿靖应该会被皇上传召。”

被皇帝传召？

还有这等好事？

元小延听了这话后，已分不清自己是惊讶于皇帝竟是这般近的存在，还是再一次惊讶于南风靖真的不是纨绔子弟，而是皇戚之后。

“为何召他？”

元小延抚了抚自己的裙摆，问。

林瑾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四周，悄声，“因为你的事暴露了。”

“？？？”

啥事暴露了？

元小延震惊，大惊，非常惊，他能有啥事暴露，还被皇帝惦记上了？

啊！对！

男扮女装！

骗取皇婚！

欺君犯上！

条条罪状在元小延的脑海里闪过，不多时，他的后背已虚汗直冒，湿了大半。咋办，他现在人还在这皇城里头，要是皇帝真追究起来，这诺大的宫殿，他跑也跑不掉，逃也逃不走，难不成他元小延，今日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不要啊！

他铮铮铁汉子，还没有尝过女儿香啊！

“别忧心，我也只是听说而已。”

林瑾年不忍看他皱巴的老头脸，安慰道，“且今天这个日子，丞相大人在，长公主大人也在，皇帝断不会把阿靖怎么样，所以放心吧，没事的。”

大世子没事，那他呢。

谁能保证元家的小宝贝也安然无恙。

元小延越想越畏，越想越惧，苦着脸，“那...今日之后呢。”

“今后的话......”

林瑾年迟疑了一瞬，脸不改色，“说不定你会被抄家问斩。”

女子语气中透着的漫不经心，带着对生命的轻视与对挚友最大的真诚，让元小延心里更苦了。

可怜的他，真的要被这姓南的害死了。

而南风靖这边，却不知道自己在元小延心中已被问候了无数遍，他人等候在御书房前，也是无聊得想要抠脚。

今日是殷妃的生辰，早朝无事，很快便宣告退了，南风靖原以为能到后宫寻元小延去，正是兴高采烈时，谁料却被皇帝叫住了。

也不知道傻等了多久，刚礼部的官员，吏部的尚书，好几拨人进去又出来，却迟迟听不见皇帝喊他。

莫不成皇帝把他忘了？

正想要打发小太监去问问，这时，贴身侍候皇帝的大太监康公公，从书房出来了。

“世子殿下，请随咱家进去吧。”

南风靖忙附应了一声，细察康公公的神色，想要看出什么蛛丝马迹来，可这位老人依旧是一贯的低眉顺耳，无一丝异样的神态。

南风靖快步走进御书房，眼角余光瞥见一抹明黄后，马上躬身跪下，叩首，“参见皇上。”

翔帝并没有马上叫起，只淡言道，“等会儿，朕让太子也过来，这估摸也快到了。”

赢启弘也来？

南风靖心里一咯噔，耳听着康公公应皇帝道，“回禀皇上，太子殿下刚到了，就在大殿门前。”

心中的疑虑泛起，南风靖忽然意识到，皇帝在退朝后没有直接召见赢启弘，有可能是故意的。如今他与赢启弘一前一后进入御书房，为的就是让他们二人没有说话的机会。

这时，赢启弘已到。

“参见父皇。”

跪在地上的南风靖，深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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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赢启弘已到。

“参见父皇。”

“嗯，来了，世子也起来吧。”

“谢皇上。”

南风靖站起，退到赢启弘身后，二人目光交汇了那么一瞬，又迅速移开了。

看来，赢启弘也是不知皇帝所意。

南风靖按捺住心里的种种猜测，听着翔帝道，“朕近日听到一些风言风语，本想向丞相问个明白，但细想，这毕竟是世子亲自开口向朕请求的事，具体内情，还得是让世子解释个中缘由。太子，你觉得朕所言，可合理？”

南风靖暗自咯噔，得，就是元小延的事。

赢启弘躬身，“父皇所言甚是。”

翔帝静默了少顷，转向南风靖言道，“世子，你向朕求的未婚夫人，可真的是女儿身？”

圣言毕，压得殿中二人皆是心中一震。

“朕本以为这只是荒唐的传言，可深查后发现，这竟是事实。”翔帝脸容微怒，语气加重了几分，“世子，可真有此事？”

此时南风靖几乎已是站不稳，他虽知皇帝迟早会识破元小延的真实身份，但没想到这一天居然会来得这般快，还故意挑了爹娘与元小延皆在宫中的日子，直接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世子，怎么不说话？”翔帝倚靠在龙椅上，接过康公公适时递上的一盏清茶，“当日你向朕求赐皇婚时，可不是像现在这般畏首畏尾。”

此番话已算极重，南风靖额前湿透，当即跪下，膝盖碰地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上显得极响极亮。此时此地，翔帝一心要查清真相，甚至不惜把赢启弘卷入其中，他若是说错话，必定惹得圣火更盛，心一横，索性坦言，“回禀皇上，确有此事。”

“放肆！”

翔帝大怒，圣颜变得阴沉，手猛地一拍龙椅，身体不禁往前倾，大声地朝南风靖喝道，“欺君瞒上，还敢如此狂妄无礼，是谁教你的？”

一言顿时牵扯出旁人，南风靖心里极沉，不知道翔帝口中所言的‘谁’，是暗指赢启弘还是自家老爹，但圣言已出，不管是谁，都逃不掉。

大殿空旷，赢启弘也因翔帝的怒举跪了下来，反倒南风靖冷静下来了。皇帝老子这番举动算是表态了，今个儿不仅要罚他，估计还会拉上一个倒霉蛋垫背。

这招借刀杀人，真是绝得很。

南风靖跪在地上，头不得抬起，却不得不发言，“皇上，臣这般做，乃事出有因，并非胡作非为。”

“欺君大罪，能有何因？莫不成是有人把刀架在世子颈上，逼你娶一坊间草民不成？”

“绝非如此。”南风靖装出慌乱的模样，忙道，“欺君之罪，臣不辩，所有罪名臣都愿意承担，但臣从不后悔让皇上赐下圣婚。”

“臣虽知欺瞒皇上罪大恶极，不可饶恕，臣也不敢奢求皇上的饶恕，但臣一心只想求娶元小延，臣这一辈子已是非他不可，非他不娶！”

“但因元小延是名男子，且家中无官无爵，与臣门不当户不对，若不出此下策，臣怕家中长辈不允，世俗不许，若就此错过良缘，痛失爱人，臣必定悔恨终身。”

一番多情之话从南风靖口中说出，听得各人皆是一愣。尤其是赢启弘，他跪在地上，面伏于地，看不到南风靖的表情，只一想到那小子情深款款，浓情蜜意地说出刚才的那番话时，五官都恨不得皱在一起直诉难受了。

翔帝与康公公好歹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双双对视，面面相觑，翔帝轻‘咳’了一声，言：“岂有其理，不认错还跟朕说上理来了，皇家的声名，都被你这顽劣之举败光了。”

从欺君到顽劣，从有罪到无罪，南风靖从翔帝的‘善变’中，似乎感受到皇帝并非有意追究，眼珠子一转，试探着出声，“请求皇上成全臣与元小延。”

“胡闹，你承袭世子之首，身系皇职，日后是辅助太子之人，若真娶了男子为妻，如何在百官前做表率？”

翔帝继续言道：“如今幸得未娶，赐婚可不作算数，你尽快与那草民断了缘连，朕再赐你另一桩婚亲。”

南风靖抬头，“皇上，这不可啊！”

‘啪’的又一声大响，翔帝眼见南风靖不同意，又一拍桌子，“混账！朕已退让一步，你莫得寸进尺！”

看到南风靖低下头，翔帝语气沉了半分，“自古男女相配，岂有男子娶男妻？你们丞相府丢得起这脸，朕可丢不起！适逢前些日子，钊王给朕举荐了薛侯府上的表千金，听闻那姑娘蕙质兰心，相貌丽堂，想必与你相配。至于那姓元的草民，你就莫再管了，朕会找人安置他的。”

“皇上！臣不愿娶薛侯爷的千金！”南风靖一听，便知是钊王在背后搞鬼，猛地挺直身，显然已顾不得其他，直言要拒，“臣今生只认元小延一人，若皇上执意强拆鸳鸯，臣甘愿放弃丞相世子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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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妃宫中，元小延与林瑾年坐了不久后，一位身穿女制朝服的半旬老人走了过来。

元小延不识眼前老人，只见老人华发齐整，脸容红润，圆目透亮有神，一步一举皆精神十足。

林瑾年却是马上站起身来，向老人行礼，“薛侯夫人好。”

元小延也赶紧站起。那被唤作薛候夫人的老人一脸慈祥，扶着林瑾年的手轻笑，“瑾丫头，许久不见了。”

老人说着，转看向元小延，“这位就是丞相世子的夫人？”

元小延一听老人提及自己，一个大大的鞠躬，礼足声大，“夫人好。”

林瑾年掩嘴忍笑，向薛侯夫人介绍，“就是她。”

“精神气不错，脸也英气，世子会挑。”薛侯夫人上下打量元小延，赞了一句，然后视线落在元小延的手上，似乎在紧盯着什么。

元小延自然注意到薛侯夫人的举动，察觉到她注视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镯时，手不禁微微晃了一下。

那是姨婆给他的手镯。

薛侯夫人看了一眼元小延，轻扶起他的手，静静地注视着镯子，好一会儿后才细言，“这镯子，老身也有一只，说起来也碰巧，两只镯子竟是一模一样。”


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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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镯子，老身也有一只，说起来真是碰巧，这两只镯子，竟是一模一样的。”

元小延：“？？？”

碰巧！？

元小延在错愕中大惊，在大惊中颤抖，阵阵恐慌顿时涌上心头，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手镯，肯定是家中那好赌的姨婆偷窃老夫人的。

不然姨婆从哪来的好首饰？

元小延越想越不安，几乎是抖着嘴唇说，“真想看一看...老夫人的镯子。”

林瑾年听着元小延说出这话时，脸带疑惑地看向他。毕竟一个晚辈开口想看长辈的饰品，多少算是失礼的事，且这话是出自信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元小延，那更是奇怪了。

薛候老夫人倒是不在意地笑了笑，“那不巧了，老身今日没戴那镯子，不如改日抽空，你与瑾丫头一同到薛侯府上去，老身让你们看看。”

元小延的醉翁之意压根不在手镯，他只是想弄明白自己戴在手上的镯子是不是薛侯老夫人的，当听到老夫人这般说时，整个人都放心下来了。

好家伙，他姨婆还算有点良心。

快到用膳时辰，三人在宫人的领路下，笑说着向大殿走去。半路上，林瑾年眼尖，发现了正朝自己方向飞奔而来的南风靖。

“世子来了。”

林瑾年示意元小延看过去，脸上隐隐带着忧色。

元小延想起刚才林瑾年说的话，心也是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双目远远地注视着南风靖的身影，默默盼着这人千万别带来坏消息。

可元小延静站的模样，在薛候老夫人眼中，却是另一番解读，老夫人看了一眼元小延，又望了望正飞奔而来的南风靖，突然开口推托有事，与仆从们匆匆地走了。

而南风靖绷着一张脸跑到元林二人跟前时，第一时间便问，“方才那位是薛侯老夫人？”

林瑾年说是。

“这薛侯府，真不知葫芦里卖什么药。”南风靖凝视着远方老人已几乎成圆点的背影，喃喃说道。

“什么意思？”林瑾年听出了南风靖的话里有话，禁不住问。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回去再跟你说明白。”

言罢，南风靖牵起元小延的手，又向林瑾年低声交代，“事出突然，现在我与他必须先出宫去，若我娘问起，你便说皇上的意思。”

“皇上？”林瑾年脸带惊呆，但马上依言点了点头，仅听南风靖说话的语气，已不难猜测到是出事了，忙道，“放心，宫里交给我，我会与殷妃娘娘说明的。”

南风靖的表情却不放松，又朝林瑾年耳语了几句后，才带着懵懵懂懂的元小延走了。到宫门时，接他们的并非来时的南府马车，而是大富人荀少帮主。

元小延完全是状况以外，他茫然地跟在南风靖身后，听着他的命令上了马车，又看着半路跳上马车的太子爷。这三人上车后就一言不发，愁眉紧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没了爹，一整车人要去报仇雪恨。

“钊王是怎么发现的？”

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帮主先开口了，他今天本打算在青楼里喝个醉生梦死，不分日夜，可人还没到青楼，就被老十二扒拉着起床，说是宫里来消息，南风靖不当世子了。

可笑，这货不当世子当什么？

天皇老子吗？

原以为是玩笑话，谁不料竟真是皇帝老子掀了锅。这下好了，青楼去不成，花酒喝不了，还得窝在这破烂马车里对着三个臭男人。

不，有一个不男不女。

荀远道心里窝气。

南风靖看赢启弘，赢启弘回看南风靖，四目相对，太子气势当头，先声夺人，“表皇兄你刚才怎么回事，居然敢忤逆父皇，嫌命长了，想来点挫折与挑战？”

南风靖被呛，也不管不顾说道：“结局是好的就行，反正皇上也同意了。”

“你问过我同意了吗？”赢启弘太子尊贵顿现，“你以后要辅佐的君王是我，不是父皇，现在你一时冲动撒手不管，这朝局都要乱了。”

南风靖缄口不语。

“木已成舟，吵也不是办法。”眼见二人越吵越凶，荀远道连忙出声劝，看了一眼在角落坐得战战兢兢的元小延，轻叹了叹气，“到地再说吧。”

车内又安静了。

只是气氛越发压抑。

元小延把自己缩成一团，静静地听着三尊大佛的对话，心里既慌又乱。他再笨也隐约猜到事关于自，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无意间闯了祸，只好低着头，声儿也不敢哼。

很快，马车到了一栋看着像民居的老屋子，几人纷纷下马车，南风靖把元小延安置在一间空房间里，左右叮嘱，又吩咐老六看守好，才沉着脸走了。

另一个房间里头，荀远道与赢启弘已是一副等候多时的架势。

“说吧，那婚约你打算怎么办？”

又是荀远道先开口，趁着刚才的空档，赢启弘把大殿里发生的事都一一告知了他，此刻少帮主就像个审判的大头目，逮着前世子就是一顿拷问。

“我不会解除婚约的。”南风靖坐下来，应。

“你大爷的，之前都安排好计划了，现在你好端端给我装什么深情种子。”荀远道对着挚友直损，“先不说皇上会不会收了你的爵位，就单单论这一桩赐婚，你的坚持就没有任何意义，甚至有可能会打破我们现在的计划。”

南风靖白了少帮主一眼，“何以见得？”

“我两只眼睛两个鼻孔还有一张樱桃小嘴都能见得。”

荀远道恨不得跳起来对着南风靖大声臭骂，“你不要忘了，元小延是个男的，就算他天天穿着女装，但他是个男人！他不能为你生儿育女，不能为你们南家传宗接代，不能......”

“我明白你要说什么。”

南风靖打断了荀远道的话，脸容是前所未有的正色，直视着荀远道的眼睛，言道：“我知道你们要劝我什么，可我心意已决，绝不改口。至于子嗣，南家还有大哥在，且我跟皇上提议了，我放弃丞相世子爵位前，会劝服大哥回来当这世子。”

荀远道被顶得哑言。听这儿戏的言谈，恨不得直说世子之位是你们南家决定谁想当就能当的吗？可一对上南风靖郑重严肃的表情，到嘴边的气话一下子就接不上来了，憋屈地看了赢启弘一眼后，无奈叹气，“东宫太子，我嘴笨，说不出个俗世经论，礼规情理，这事我不掺和。”

赢启弘白了他一眼。

“那元小延同意吗？”

少帮主劝不动，便轮到赢启弘开口了。他始终觉得这事没有南风靖说的那么简单，索性问个到底，“表皇兄，你坦白交代，婚约的事，你与元小延商量过吗？”


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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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量什么，一想到那蠢蛋，南风靖的脑壳就嗡嗡响。那小结巴心心念念要娶媳妇儿，压根没有理会过自己的心意。
太子爷一瞧南风靖那打败仗的模样，就知道被自己言中了。堂堂丞相世子痴迷民间男子，这事传出去，莫说会丢尽皇室的脸，只怕是要在满朝上下闹个翻天。
强拆鸳鸯这种事，赢启弘是干不出来，但打击一厢情愿的南风靖，他可是乐意得很，还干得不留情面，“元小延自始至终都不曾答应与你成亲，你自作多情一头热，到底图什么？”
“敢情这事是八字没有一撇，你就在我面前大展鸿图了？”
荀远道顿时明白整个所以然来，吵嚷起来了，“你这个郎有意，但那个郎无心，这不闹笑话吗？”
南风靖没好气，“难道你的红弦就有心了？”
“好端端的说我做什么？”荀远道一听这名字就急，“再无心，我俩也有长辈们认定的姻亲世约，总归是错不了。”
“那我与元小延也有赐婚圣旨。”
“可笑，如今要拆散你与元小延的，正是颁发圣旨的当今皇上。”
“好了，别吵这些毫无干系的。”赢启弘听不下去，烦躁地打断二人的吵闹，道，“这桩婚约，父皇的意思很明确，就是要收回赐婚的圣命，让表皇兄娶薛侯府的表千金。如果表皇兄拒绝，就等于是放弃了这世子之位，且以后未必能再进官场。”
“为了一小结巴，丞相世子的牺牲真是大。”荀远道冷冷说道。
“若是大哥肯回来接任，这丞相世子，谁当不是当？”
“你自己也说了，得你大哥肯接任。可你细想，南承云当年执意弃官从商，因这事还差点跟皇帝闹翻，事到如今，哪有这么容易说回来就回来？”
南风靖默言。
前路多艰，步步难行。
“倒不是没有办法。”赢启弘揉了揉眉心，言：“林太医为瑾丫头说了一桩亲事，是梁太傅的孙子，梁白宇。本初定于下两个月办喜席，但我暗中用苏梅芝册封之事给梁太傅施压，二人的婚事就被推到了年底。若是大表皇兄对瑾丫头还有心，听到两个月后，瑾丫头要嫁给别人，应该会有所行动。”
“你要骗他？”荀远道听懂了赢启弘话里的意思，“可两家婚约已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南大回来，他除了回来喝喜酒，还能做什么？”
“两家姻亲的确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大表皇兄与瑾丫头的婚约，却是当年太皇太奶奶临终前亲口御赐的。父皇素来重孝守礼，哪怕这桩婚事在世人眼中，看似已是无效，但若大表皇兄重新提起，父皇必定会履诺。”
南风靖听后，脸上却没有一丝喜色，低声言，“上个月，我曾给大哥去信，信中提及了瑾丫头订婚之事，可大哥的回信中，却只字未提婚约，恐怕......”
三人安静了下来。
少顷，荀远道忽然苦笑，“你们说，为何元小延是男子的身份，偏生就让钊王发现了？他的耳目居然能伸到庞庄城里去。”
赢南二人脸色一变，听着荀远道继续说，“南二，你府上的人，真的要好好清算，这可不是第一回泄密了。”
南风靖脸色难看，赢启弘想了想，问，“五哥回京后，去过你的府上？”
南风靖点头，“他寻人去，你是知道的。”
“是那姓周的小子？”荀远道听得南风靖这般说，也想起了周念笙这号人物，猜测，“听说这小子曾跟元小延走得很近，会不会是他说漏嘴？”
南风靖蹙眉，继而摇了摇头，“看着不像，这小子是五王爷的人，也曾被童秀楼抓走过，人聪明，知道自己背靠的是谁，应该不会轻易把元小延的身份说出去。”
“那不然还有谁，上回的朱小娇我已经派人处理过，人不在城中，根本不可能再造出乱子来。”赢启弘的神色也不轻松，身边被暗藏内鬼这件事，让他格外不悦。
“这事交给我吧。”荀远道难得拿出少帮主的担当，“我让木棉和凤眉去查，到时我找个由头，让她俩住进你的次邸。”
听到‘凤眉’的名字，南风靖顿时眉心一跳，不由想起元小延与凤眉私定终身的事，急忙插话言道，“让老六暗中跟着她们。”
荀远道不解，“为何？”
“不为何，照办就是了。”南风靖眼神闪烁，赶紧避过这话头，继续说道，“我大哥那，谁来写信？”
“我写吧，有太子的身份压着，大表皇兄多少会重视一些。”赢启弘顿了顿，正色言道，“可若他不愿，表皇兄，你到时就必须解除与元小延的婚约。虽如今我劝不住你，但江山社稷非儿戏，这已是我与父皇能给你的最后机会。如今六哥在朝中越发得势，若丞相府也乱套了，朝廷必然再掀风浪。”
南风靖沉下脸，他知道这不是嬉笑话，这是君下达于臣的最后通牒，沉默了半响后，才应答，“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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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走出屋子时，夜幕已降临，元小延在屋子里等的时间过长，人困得睡过去了。
林瑾年也来了，殷妃的生辰宴设在正午，宴会结束后，她因放心不下，急匆匆便赶来了。
不好扰了几人议事，便等到了此刻。
“瑾丫头。”赢启弘细想，毕竟事关南承云，还是得要与林瑾年说明清楚，便带着她先走了。
留下的荀远道不好打扰了自家兄弟与兄弟的小结巴，也说了告辞，尽管青楼花酒喝不成，但自家开的赌坊还得跑一趟。
就只剩下南风靖了。
进了元小延那屋，只见元小延趴在圆桌上，那睡觉姿势，单看着就觉得别扭难受，可又不好吵醒他，无奈之下，只好坐下来，陪在他的身旁。
不知过了多久，兴许是元小延睡得脖子酸麻了，只见他忽地动了动身子，继而呢喃着轻呼了一声，眯着半醒的眼睛抬起了头，迷迷糊糊中，还打了一个浅浅的哈欠。
“睡醒了？”


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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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醒了？”

元小延神志仍是迷糊，看到眼前的南风靖，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地，正是懵懂时，肚子传出‘咕噜咕噜’的一声，响得清脆。

“饿了吗？”南风靖忍俊不禁，问。

元小延点点头。今日一整天都没有正经吃过东西，不饿就奇怪了。

南风靖身穿着朝服，不好带着元小延外出用膳，只好道，“我让人送些吃的来。”

很快，大大小小的糕点，菜肴送到屋里，元小延拿起筷子一个猛啃，吃得特欢，一旁的大世子却只是呆坐着，一筷子也没有动。

“爷，不吃吗？”元小延问道。

“你吃吧，我不饿。”南风靖倒了一杯茶水，递到元小延跟前，“慢些吃，接下来也无事。”

元小延便继续吃了，但吃得不欢了，瞧大世子的神色，满脸写着‘心事重重’四个大字。

他能吃得欢就有鬼了。

“爷......”元小延思索着出声，方才饿得慌，一下子忘记了正事，回想起今早上三尊大佛着急的模样，想必是出事了。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南风靖本也在想该如何开口说明今天的事，现在元小延主动问起，便直言道：“是有事，皇上发现了你的身份。”

元小延晴天霹雳，果然被林瑾年说中了。

“那......”

“不必担心，他没有言责追究。”南风靖劝慰，“只是......”

元小延听得急，“只是什么？”

‘只是要解除婚约’这句话，南风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南风靖静静地看着元小延，心里辗转犹豫。说出来又有什么好处，眼前这个小结巴满脑瓜子都是想解除婚约，说了出来，不正刚好中了他的意？

大世子才不会如了元小延的愿。

“没有只是，有些事，你不必知情，我会处理好的。快吃吧，吃完我们回府。”南风靖避过话头，又叮嘱，“还有，这个地方算是我们的据点，你不可与任何人提起。”

元小延赶紧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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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敲门声后，门外一把温柔女声徐徐响起，“三小姐，你起了吗？”

蜷缩在床上的苏素冬听到这声音后，浑身一抖，急忙用被子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黑暗中，她薄唇轻颤，整个人禁不住哆嗦着，仿佛听到的是鬼魅的呼唤声。

“三小姐，枝漓要进来了。”

温柔女声再次响起，苏素冬心中的惧意更盛，双手紧紧地揪着被子，生怕露出一丝细缝。

走进来的女子一身侍女装扮，她手上端着一碗药，门刚开，那浓烈而难闻的药味霎时钻满房间，她把药碗放在圆桌上，用勺子轻轻搅了搅温热的药汤，看到床上隆起的一团后，端起碗，慢慢地走到床边。

“三小姐，该喝药了。”

苏素冬脑子发麻，脸容灰青，尤其是闻到那发酸发臭的汤药味道时，五脏六腑似乎都要翻转过来，从她口腔喷张而出，她强忍住恶心，死死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三小姐，我知道你已经醒了。”枝漓站在床边，声音依旧轻柔，“现在已经是午间时分，你再不起，大夫人会责骂小姐的。”

一提到自己的母亲，苏素冬鼻子不由一酸，泪花直冒，在眼眶里打转。

让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就是她自己的母亲！

“好了，该起了，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枝漓话音刚落，苏素冬身上的被子就被一掀而开。

“啊！”

苏素冬吓得大叫了一声，急忙往床的尽头缩去，失去了被子笼罩下的黑暗，苏素冬觉得自己像被扒下了一层皮肤，随时任人鱼肉。。

“别闹了，赶紧给我把药喝了！”

枝漓不耐烦的语气，脸无表情的冰冷，让苏素冬又恨又怒又怕，鼻腔充斥着的那股作呕味道更让她再也忍不住，失控地大声喊道：“我不喝！这是毒药！你们想毒死我！杀人犯！你们全都是杀人犯！”

枝漓像听到什么可笑的话，嘴角一挑，冷冷地说道，“若真是要毒死你，我又何必等到今天。”

枝漓说着，把药碗放到旁边的小圆几上，继而迅速地爬上床，一手抵住苏素冬的头，一手死死按住苏素冬不停挣扎的四肢，同时脚重力地往下一压，就这么擒制住了已在发疯边缘的苏素冬。

看着苏素冬吃痛却又说不出话的样子，枝漓毫不怜惜，飞快地拿出绳索，紧紧地绑好苏素冬的双手双脚，“早知如此，还不如乖乖喝药，起码免了受痛。”

“唔唔唔......”

眼见枝漓再次端起药碗，苏素冬双目发红，拼命地挣扎着，却敌不过枝漓的力气，只能徒劳地被枝漓捏住下巴，灌下那苦得发酸的药汤。

满嘴苦涩，苏素冬被灌得脸上身上全是药汁，浑身狼狈不堪。枝漓拿出手帕替她擦了擦嘴角，又恢复了方才温柔的女声，“三小姐，这样才乖嘛。”

“你不得好死！咳咳咳.....”，苏素冬被灌得喉咙难受，止不住地干呕咳嗽，咳得泪花都出来了，心头更觉不甘，“狗奴才！”

“大家闺秀，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枝漓却没有半分生气，只是漠然地看了一眼活脱脱像个疯婆子的苏素冬，收起手帕与药碗，转身要走，可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了下来，回头，低声言，“差点忘记了，我之前答应过你，只要你每喝一次药，我就告诉你一件事。”

枝漓转过身，直视着苏素冬发狠的双目，“今日我要告诉你的事，你猜猜是什么？”

“滚！你这个贱婢！赶紧给我滚！”

苏素冬声嘶力竭，之前她就是轻信了枝漓的话，被哄骗喝下蛊药，现在她一听到枝漓这般说，已怕得从心底里发出寒气。

“就一句话，你也不愿意听？”枝漓失笑，不理会一直大喊大叫的苏素冬，淡然说道，“方才你说，我是杀人犯，想要害死你，但其实，想要害死你的人，不是我。”

“昨天晚上，有賊人夜潜苏府，表面上看似是谋财，但那賊人居然能毫无阻碍地来到这个院子，还手持带毒的飞镖暗器，若非我发现得早，恐怕三小姐今天，连喝药的机会都没有了。”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苏素冬听得一愣，有人想要杀她？

“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你自己慢慢想吧。”

枝漓转过身，边走，还边说道，“不过区区朝廷二品官员的宅院，竟然能惹来一个武功如此高强的歹徒，还能准确地找到三小姐的院落，不动声色一路直入，这到底是外守疏忽不严，还是内护故意放人，谁说得清呢？”

苏素冬在茫然无措中马上明白过来，脑子轰的一下，就像被炸开了一样，顿时明白了枝漓最后一句话暗喻的意思，扯着嗓子大声质问，“是谁！要杀我的人是谁？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啊！你们都不得好死！啊啊啊！你们全都不得好死.....”

但回答她的，只有枝漓轻轻的关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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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靖与元小延回到丞相府时，天已全黑，府内烛光通燃，光亮如白昼，南风靖心头疑惑，但还是牵着元小延的手进了府。

下人打开宅门，二人还没踏进门，就被眼前通亮的一幕惊住了。

“终于舍得回来了？”

只见被府中众人簇拥着的赢朔朔，双手叉腰，圆目怒瞪，就像一只母老虎一样，堵在了府门后。

一看这架势，南风靖着实被吓了一跳，更别说见识短浅，入世未深的元小延了，这是要做什么？

他不过是外出了几个时辰，不必用这种阵仗欢迎他回来吧。

这多让人难为情啊。


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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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靖一向都知道自家娘亲雷厉风行，但不知道风行得这般厉害。

进府，被抓，当场责骂，最后被撵到祖先堂，整个过程火速飞快，以至于南风靖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何事，人已经跪在南府的列祖列宗跟前，傻傻地看着一排排香烛烟火寥寥高升。

怎了，这是要他接受先祖们爱的熏陶？

南风靖被撵进来时，元小延不在身边，回想起方才自家娘责骂的话，应该是气他不管不顾，擅自带元小延离宫，毕竟今日是殷妃的生辰，如此举动，着实是不合宫规，容易落人口实。

但南风靖不知道的是，长公主大人已经知晓了元小延的男子身份。

没有密不透风的墙，宫城之内，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有迹可寻。

宴席结束后，赢朔朔忽然听到了传言，本只当作玩笑话一听而过，但察觉到那传谣言的人，竟然是皇帝宫中的，又想到宴席前，自家儿子带着元小延匆匆离宫，便顿时明白过来了。

长公主不喜被欺瞒，把南风靖关进祖先堂后，继而与元小延单独谈话。

没有转弯抹角，也没有咄咄逼人，长公主大人言辞诚恳，希望元小延说出实话。

“是，我的确...是男子。”

元小延低着头不敢抬，眼盯着脚尖，声音微颤，内心恐慌。

长公主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满脑子都是‘荒缪’二字。

没有多说其它话，赢朔朔先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让元小延回屋，又急忙吩咐下人把丞相大人唤来。

谣言是从皇帝宫中传出的，也就是说，皇帝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今日南风靖无故带走元小延，难道真的如他所言，是皇帝的意思？

赢朔朔想不明白，也猜不透翔帝的态度。自家儿尽管顽劣，但绝不会失了分寸，若他与元小延二人心意可昭，自己作为亲娘，的确没有阻止的道理。可是，家臣娶男妻，是翔国皇室中史无前例的大事啊。

正是心乱如麻时，丞相大人赶回来了。

被爱妻急召，南震彦一刻也不敢耽误。惩罚南风靖，他一回府就知情了，尽管不知缘由，但夫人要罚，他喜见乐闻得很。

赢朔朔没有心思听自家相公满嘴甜油，飞快地把今日的事，与方才元小延坦白的话统统都说出来了。

然后问丞相大人该如何是好。

南震彦沉思片刻后，反问：“靖儿如何说？”

“我没有问他，我现在看到他就来气。”赢朔朔柳眉轻皱，愁色满脸。

“我与他谈一谈吧。”

南震彦说道：“皇上已知晓此事，却没有追责，说不定君臣之间已达成了协议，又或者是另有解决的办法。这事不仅关乎南府，还关系到皇室的颜面，想必皇上不会明面处理。”

赢朔朔觉得丈夫所言在理，便催着丞相大人赶紧去套一套自家儿的口风，尽快探出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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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荀远道这一边，也遇到了棘手事。

原想着安排好木棉与凤眉潜伏到庞庄城南宅后，便去花楼转上几圈，可他人还没踏出自家富丽堂皇的赌坊，又被老十二堵住了。

去你的十二兄，他堂堂江湖少帮主，不过是想去个青楼快活快活，你总爱蹦出来坏事，到底是几个意思。

荀远道瞪着老十二，双手叉腰，仰头挺胸，“又怎么了我的好护卫？有事赶紧说，每回看见你的脸，我就头晕眼花，嘴巴生疮，上火得很。”

老十二顶着一张娃娃脸，压根没理会荀远道的胡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函，递到他的跟前，然后抱拳，一溜烟地跑出了澜鹤坊。

“不近女色，迟早发霉。”荀远道大笑着冲老十二嚷了一嗓子后，边哼小曲，边打开了信函。

飞快地看完信函的内容后，荀远道笑不出来了，小曲也哼不出来了，紧盯着信函上的乌蝇小字，仿佛要把信函盯穿。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喃喃自语了一句后，荀远道转过身，朝身后不远处的棠归说道，“马上派人去国安寺的林家医馆，说是事关紧急，让太子爷和瑾丫头赶紧来这里一趟，不要被旁人发现了。”

“是！”

距离不远，赢林二人很快便到了，太子爷本正要回宫，刚好被棠归拦住，若是迟一步，恐怕就看不到荀少帮主要玩什么把戏了。

“发生何事了？”

林瑾年心知荀远道不喜自己到澜鹤楼来，这次破天荒地约在楼中，还召得这般急，必定是有要紧事。

“这是顾漓让人带回来的蛊药配方。”

荀远道把信函里附着的纸条递给林瑾年，“你看看，当初元小延在雷霆钧府上中的蛊药，是不是就这些？”

林瑾年接过，纸上所标注使用的药物颇多，一时半刻她也不能肯定元小延中的毒蛊，是否用这个方子配置，只好说道，“我看不出来，得要依照方子的药物与份量配一副，才能够确定。”

“那这个方子就交给你了，我让棠归抄写一份。”

林瑾年点点头，又问：“这个方子，是顾漓在东鲁找到的？”

荀远道：“是，但具体是怎么得来的，他在信上没有交代，所以我也不清楚。我叫你们来，是有另一件重要的事。”

荀远道说着，把手中的信函递给赢启弘，“这是顾漓在调查雷霆钧押运人口的线路时，无意中发现到的。依理来说，雷霆钧把拐卖的百姓们，从东鲁押送到翔国，固定的线路只有自西向东一个方向。”

“且东鲁到翔国郊外，中间隔了一条大江，要到翔国，这条江是必经之路，也就是说，雷霆钧必须渡轮一天一夜后，才能把拐卖的人运到翔国来。”

赢启弘此时已读完信，也明白过来荀远道话里的意思，“自西向东的单一轮渡路线，不知道为何，轮渡船竟也走自东向北的路线。”

“对，这就是蹊跷的地方。”

荀远道说：“轮渡船是雷霆钧的船，必定只听从雷霆钧的安排，这艘船若只押运从东鲁拐卖而来的人，那线路就只有东西互走这一条。可现在，渡轮的线路，竟多出了一条，而且运的还不是人。”

“莫非雷霆钧，除了人口买卖，暗地里还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林瑾年忍不住问出声。

赢启弘细思少顷后，摇头，“当初调查雷霆钧的案子，我查到的，有拐卖虐杀人口，冒征重税贪污军资还有兵为私用，而且这几条大罪，每条罪状都有迹可寻，他所贪下的军资与税收，也是账数分明，应该不会有漏洞才是。”

林瑾年问道：“东北互通那条线路，运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顾漓信上说，船上运的很有可能是黄金。”

“黄金？！”


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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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漓信上说，船上运的很有可能是黄金。”

“黄金？！”

林瑾年大惊，“他从哪里来的黄金？”

“还能从哪里来，不是贪来的，就是偷来的。”荀远道脸色难看，“这姓雷的，人都不在了，居然还留下这么一摊子事给老子。”

“不对。”赢启弘紧盯着信函上的内容，看出了当中的端倪，“既然雷霆钧已经伏法了，为何这艘听令于雷霆钧的船还会航运？”

看着荀远道略带疑惑的神色，赢启弘解释道：“顾漓是因为发现这艘轮渡船自东向北运货，所以察觉出新线路。也就是说，这条本该被朝廷收回的轮渡船，不仅还在航运，而且航运的路线，并非雷霆钧的旧线路。”

荀远道激动，领悟过来，“雷霆钧已死，但他的船却还在航运，也就是说，船只被旁的人占用了，而船上运的黄金，极有可能不是雷霆钧的。”

赢启弘点头，“不过这都是猜测，雷霆钧伏法后，这条船应当被工部收回，归于朝廷才是。现在忽然再次起运，有可能是被他人私用，但也可能是，这条船，从一开始航运的方向，就不止只有东鲁到翔国这一条。”

荀远道顿时明白了赢启弘话里的意思。

“我记得在雷霆钧的案子里，雷府被充公的财产中，并没有大量的黄金，他本人似乎也没有存金银的习惯，冒征收的税款，私贪的军资，大部分都是银票的方式存储，其余的，更多是古董与武器。”

赢启弘继续分析，“而且我之前就查到，从西境往东沿路贩卖人口，得要一个多月才能顺利到达翔国，其中渡轮需要一天一夜，换句话说，这艘渡轮船，大部分时间都是空载。”

荀远道：“反正空着也是空着，说不定过去就有人瞒着雷霆钧，偷用这艘船运私货。毕竟这么大一块肥肉，谁不想伸手夹上一筷子？”

“我也是这么想。”

渐渐有了眉目，赢启弘心里已有调查的方向，“尽管雷霆钧的府上没有藏黄金，但唯怕有漏网之鱼，看来得让江猛查一下雷军中是否有别的窝点。至于顾漓那边，让他继续确认船上运的是不是只有黄金，还有从哪里起运。这么大一批黄金，不可能匿藏得这么深，若是从翔国运出去的，那就是私通国财的大罪了。”

荀远道点头，又问，“那工部呢，这艘船本该由工部收回，现在却继续航运，明摆着工部里头就有掺和者。”

“工部自然要查。”赢启弘沉着脸，“但工部里头有六哥的人，只怕不会那么顺利，我得想个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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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议事一个多时辰后，才离开澜鹤坊。因赢启弘想马上调查雷军中事，便与林瑾年同路齐走，可刚二人踏出澜鹤坊没几步，便忽然听到有人声唤。

“林姑娘。”

林瑾年远远望去，认出了喊自己名字的人，是梁太傅的孙子，梁白宇。

赢林二人脸色皆变，林瑾年更是马上挡在赢启弘身前，让他赶紧折返楼中。

当今东宫太子深夜出入民间赌坊，若是传了出去，只怕会沦为朝廷与百姓的话柄。

“林姑娘，真是巧。”

梁白宇一身浅蓝长袍，走到林瑾年跟前，眉目温柔，似乎很意外能见到林瑾年，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到的惊喜与欢欣，“是要回林府吗？”

林瑾年担心赢启弘会被发现，话里有些敷衍，“是。”

梁白宇看了看林瑾年身后的澜鹤坊，掩嘴轻咳了一声，说道，“听闻此处是京中最大的赌坊，出入人多且杂，现已夜深，而林姑娘又只得一人，怕是不安全，不如让梁某送林姑娘回府吧。”

林瑾年听言，下意识想要拒，可一想到藏于楼后的赢启弘，觉得先引开梁白宇为好，便点了点头，“那就麻烦梁公子了，我们快些走吧。”

梁白宇喜出望外，二人便离去了。

赢启弘以扇遮面，注视着远去的两道身影，心里暗哼，“真的这般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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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小延躺在床上好几个时辰了，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向长公主大人坦白后，他内心惶恐发慌，已然六神无主，尤其现在南风靖不在身边，他觉得自己就像是瞎了眼的鸡，只想随处乱啄。

娟子与大吉不知到何处去了，从他回房间后，二人就不见了踪影，此时他蜷缩在床上，无助得很。

忽闻外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元小延坐起身来，想要张望是什么动静，不料人未撩起帐帘，一颗大头突然就冒进来了。

被猛地吓了一跳，惊魂未定间，元小延看清了那是南风靖的脸。

已经是第二回了。

“这回不喊不叫了？”

南风靖脱掉鞋子，快速钻进床上，看到元小延不停地抚着心口，忍不住出声调侃道。

元小延白了他一眼，自己迟早被大世子吓死。

“爷，你去哪了？”元小延见着南风靖，赶紧把正事儿说了，“长公主大人，知道了...我是男子。”

南风靖还没说话，元小延又顿了顿，低头继续说，“是我自己...跟她坦白。”

南风靖一脸平静，“我知道。”

“爷知道？”元小延更加吃惊了，“为何......？”

“我爹来过祖先堂，还什么都与我说了。”南风靖似乎并不在意此事，自顾从袖子里掏出一小瓶药油，递给元小延，“你来帮我按一下膝盖和小腿，我现在两条腿都麻得很。”

在祖先堂被罚跪了数个时辰，膝盖都红肿了，南风靖实在忍不住，偷偷溜了出来，还顺道捎了一瓶药油。

元小延不明白南风靖为何这般淡定，但还是依言接过药油，帮他脱掉长袜，揉按那肿成猪蹄样的小腿。

“使劲点。”南风靖舒服地靠在床靠槛上，“你这力度，街上卖豆腐的都要比你有劲。”

这嘴就是不消停。

元小延没好气地嘀咕了一声，重重地加大力度，不料大世子‘啊’的一声大喊，吓得元小延一下子缩回手。

“你谋杀亲夫啊！”

南风靖吃痛，皱巴着脸控诉。

“是爷说...要使劲的。”元小延缩到一边，不敢再按了。

“我让你使劲，没让你拼命。”南风靖自己砸自己的脚，气得挠心挠肺，可见着元小延那张委屈巴巴的脸，又不忍心了，只好放缓了声，“力气小点，别再这么使劲了。”

真难伺候，元小延心里吐槽着，又开始帮他揉了，但这回力气又小了。

南风靖只觉心太累。

“皇上与长公主，都知道我是男子...那婚约，是不是...可以解除了？”

南风靖的心更累了。

他就知道，这蠢货的脑瓜子里，只想着解除婚约。

南风靖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哼，“好好按，别问东问西的。”

元小延疑惑。

咋不能问，这于他而言，是大事啊！趁着现在没人追责，他得尽快解除婚约，然后溜之大吉！

“可是爷...婚约解除后，我才能回家。”元小延涩生生开口，“我怕...会出差池。”

南风靖眼的睛转了又转，盘算着该用什么法子来蒙骗元小延，好把这件事拖延至自家大哥回京。


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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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靖眼睛转了又转，想着该用什么法子来蒙骗元小延，好拖延至自家大哥回京。

尽管皇帝与身边亲人都知晓了元小延的男子身份，甚至日后或许会有更多的人知情，但他始终不愿意跟元小延解除御婚。

只要这桩婚约一日还在，元小延一日都是他的妻。

“不会有差池。”南风靖睁眼说瞎话，“雷霆钧的案子虽结，但我们查到了案件背后还有更大的幕后人，为了揪出背后的指使者，你必须要配合继续装下去。”

“真的？”元小延半信半疑，查案的事他不懂，但自己是男子被识穿后，皇帝的确没有追究他的责任，难道这真如南风靖所言，是策略计谋？若真如此，那他又要装到什么时候？

“好了，别胡思乱想了。”

南风靖点了点元小延的额头，“乖乖留在我身边，不管有什么事，我会保护你的。”

南风靖说完这句话，只觉脸热得很，耳根都红了，不敢看元小延的反应，赶紧别过脸，嚷着困了困了要睡觉。

可惜元小延压根听不出南大世子的甜言蜜语，仍是苦着脸，在心里拧巴地想着，就是留在你大世子的身边，才会惹来这么多麻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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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上，赢朔朔顶着一对大眼圈，招待了林瑾年。

她昨晚听了丞相大人打探到的消息，实在不知该给什么反应才对。大儿子若是肯回京，她自然是高兴，但小儿子为娶民间男子放弃世子爵位，她心里却有些不愿意了。

左右皆为难，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长公主殿下。”林瑾年看着眼前正在走神的赢朔朔，轻唤了一声。

“哎？”赢朔朔回过神来，急急回想方才林瑾年说的话，好像是薛府向林府递了拜帖，薛侯老夫人邀林瑾年与元小延一同到薛府上做客。

赢朔朔觉得奇怪，无端端的，薛侯老夫人为何会邀请元小延？这二人曾见过面吗，什么时候有来往了？

再者，元小延在明面上算是半个南府人，依理也该给南府递拜帖才对，为何只给林府递了拜帖，然后让林瑾年带着元小延同去？

太不给丞相府面子了。

长公主大人有些窝气。

更窝气的是，赢朔朔想起皇帝要给南风靖重新赐婚，赐婚的对象就是薛府表千金。现在薛府无缘无故邀元小延上门，莫不成是为了给元小延下马威？

如今元小延还没正式过门，名不正言不顺，她就算难以接受自家儿喜爱男子，但总归是儿子喜爱的，又怎能巴巴让人欺负了去？

“只邀了元姑娘吗？”

赢朔朔说出‘姑娘’二字时，要多别扭有多别扭，但元小延是男儿身的事暂不能外扬，她只好硬着头皮说出声。

林瑾年点头，应了声‘是’。

赢朔朔又窝气了。

可长公主殿下何人也，自幼养尊处优，天家之贵，别人不请，她也能厚着脸皮登门拜访。

谁敢不欢迎。

一行人坐马车来到薛侯府上，元小延还是女子装扮，长公主已然知晓他是男儿身，此时二人相对，总有一丝局促尴尬。

安静地跟在林瑾年身后，元小延不太懂拜访礼节，步步亦随。迎门的管家把三人带到后院，那是老夫人的院子，郁青的绿植种满院子，薛侯老夫人就坐在院子的高亭里。

众人上前，薛侯老夫人大抵没料到赢朔朔也跟着来，赶紧让人多备了一套茶具。

寒暄少不了，但都是场面话为多，元小延生怕自己在长公主面前说错话，一直规规矩矩地坐着。

“元姑娘，可会觉闷？”

薛侯老夫人今日身穿的不是朝制礼服，而是素雅的衣裳，雍态中少了威严，看起来和蔼可亲多了。

元小延忙摇头，“不会。”

“老了，日日呆在府上多少觉得无趣，才想与孩子们多说说话。”薛侯老夫人说道：元姑娘，随意些，把此处当作自己家便好，不必拘谨。”

元小延讪笑，这诺大的薛府可当不了自己家，要知道，他在家里养猪呢。

“薛老夫人，今日让我与元姑娘来，是有何事吗？”林瑾年问。

赢朔朔也竖起耳朵听。

“那日在宫里，元姑娘说是想看看老身的手镯，老身便让人找出来了。”

薛侯老夫人说着，让下人把手镯拿出来。

元小延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老夫人竟放在了心上，还特意邀请自己上门，正是过意不去时，怎料看到了仆从拿出来的手镯盒子，顿时怔住了。

这装手镯的盒子上，怎么会雕刻着与雷霆钧府上一模一样的金花龙？

元小延大惊，瞪圆了眼盯着那木盒子上的精致图纹，一时没了主意。

怎么办，该开口问老夫人吗？

元小延看了看林瑾年，又看了看长公主，但二人都察觉不到元小延的异样，只双双赞叹盒子上的花纹精美。

老夫人在众人的注视下打开盒子，元小延再次微惊，这只手镯，果然跟姨婆的手镯一模一样。


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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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在众人的注视下打开盒子，元小延再次微惊，这只手镯，果然跟姨婆的手镯一模一样。

手腕上的镯子好像变得沉重起来，此刻他的脑子乱糟糟的，虽一众人都惊讶他与薛侯老夫人的手镯竟是如此巧合，完全相同，但元小延心里更关注的，是那与雷霆钧府上一模一样的金花龙纹。

薛侯老夫人的神色如常，与席上人谈笑闲聊，元小延观察了一阵，老夫人没有任何怪异之处，难道这金花龙纹只是普通的花纹，并无特殊？

雷霆钧府上所雕刻的金花龙纹，元小延并没有告诉南风靖。当时在雷府查案，根本没有人注意到那奇怪的纹雕，元小延便不好擅作主张，把龙纹的事说出来。

可这个首饰盒纹雕，他该与南风靖说吗？

然而，元小延眉头不展，因犯愁而一直坐着不做声的模样，全被长公主看在眼内。

赢朔朔不知元小延心里所想，只知道元小延从出府到现在，几乎没跟自己说过几句话，像是在避讳什么似的，都离自己远远的，这莫不成是在生自己的气？

长公主殿下也愁了。

尽管从元小延口中确定了他的男儿身，但确定后又能改变什么？只要自家儿子欢喜，只要二人能好好过日子，不管男的女的，她都得接受不是？瞧现在，婆媳关系如此尴尬，这不是让儿子为难吗？

赢朔朔心里懊悔，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跟元小延再好好谈一谈。

茶局结束后，三人坐上公主制马车，长公主特意吩咐下人，先绕道林府把林瑾年送回家。

这样她就有与元小延单独相处的时间，好能挽回一下元小延的心。

可赢朔朔根本不能如愿，林瑾年拒绝了长公主的好意，说是要帮元小延诊脉换药，跟着同去了丞相府。

赢朔朔继续愁。

偏生今日是进宫陪皇后用膳的日子，于是又错过了与元小延共用晚膳的机会。

待到晚上回府，下人禀告元小延已休息，只好作罢，但见不着元小延，自家儿反倒找上门了。

南风靖在大厅等着他亲娘，与她说，明日一早送元小延回庞庄城。

长公主殿下一听，差点捶足顿胸，当场哭出声来。

都是她的错啊！

千言万语说不出口，已错失的不可挽回，赢朔朔委屈巴巴，示意知道。

但元小延压根读不懂长公主这一层心思，从薛府回来，他的脑子一直乱糟糟的，最后还是决定，先向姨婆问个清楚。

这只手镯是从何而来，为何与薛侯老夫人的手镯一模一样，还有那金花龙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隐隐觉得，姨婆会知道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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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昼夜，苏素冬目光浑浊，呆滞地看着眼前圆桌上，不知放了多久的稀粥。

已不知过了第几天，现在她被逼着每隔三天喝下一碗苦药，每次喝药后，她便开始神志迷糊，犯困，嗜睡，最长的一次，她甚至连续睡了两天两夜。

曾试过装睡，拒绝喝药，可都会被枝漓识穿，只会被迫喝下更多蛊药。

如今苏素冬如同离水之鱼，不管如何扑腾挣扎，却怎也找不到希望的水源。

浑身无力，此刻的她已经连动一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房间昏暗，只有一座细烛，大抵已是夜深。

枝漓曾说过，让她喝下蛊药的人，是母亲，可当她问原因，枝漓却没有回答。

仅存的意识支撑着她难得的清醒，苏素冬始终想不通，母亲这般做目的是什么。

为了让自己乖乖嫁给兵部侍郎？

若是如此，那上一次喝药，枝漓说查出了潜府杀手的身份，是六皇子身边的侍卫，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六皇子想杀她？

为何？

苏素冬想不通，思绪越发的混乱，终于，再次昏睡过去。


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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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旁，有人在雷霆钧留下的渡轮船外，临时搭建了数座大草棚。
顾漓与薛三丰再次偷潜进大棚前的丛林里。


从丛林处远远望去，能隐约见到大棚里有走动的人影。顾漓凝目细看察，好一会儿后低言道，“大棚里约摸有二十人，而昨天运进大棚里的箱子全都在。”


薛三丰点头，他估算着棚内工人的饭点时间，道：“再等一等。”


约过了大半天时间，天渐变黑，棚内点上了蜡烛，灯火通明，薛三丰手一摆动，“进去。”


言毕，两道身影飞掠而出，分别往东西方向，闪进大棚的顶上。


二人趴在棚面顶上，细察着棚内动向。整个草棚的结构简单，以数个方棚围绕着一个空旷的大庭院，庭中摆放有大量的货物。入夜天黑，已到饭点的时辰，不少船工走进棚中内院，庭中只留下一人在值班看守。


顾漓俯视着整个大空庭，庭中摆放的货物箱子是昨天从船上卸下来的，还没来得及运走。但今日，棚外空旷的大道上停着数辆马车与运货的板车，也就是说，若想要查清船上的货物，必须今日内动手。
薛三丰环顾四周，确认只得一名值守人后，掏出早准备好的大石子，一弹指，石头便准准地朝着棚外打去，发出‘哐’的一声响。
因动静不少，惹得值守人急忙走到棚外。


顾漓一见值守人走开，视线望向薛三丰指示的方向，随即会意，身形飞展，纵身一跃，转眼已藏身于棚内的墙边。
趁着四下无人，顾漓飞快地靠近庭中的货运箱子，没料到所有箱子都被上了重锁。
可恶！
顾漓急忙拿出细铁丝，使了蛮力，生生扯断锁扣，终于能打开箱子，可货运箱子里竟是空无一物！


顾漓的心沉了几分，又检查了其他箱子，但皆是空箱。
到底怎么回事？
难道货运箱子被调包了？
顾漓顾不得多想，因为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似乎是值守人折返回棚了，顾漓急忙跃身，藏匿于棚顶上。
饭点时间将要结束，用膳完毕的船工们陆陆续续走出庭外，有的结伴离开大棚，有的仍坐在庭中吸草烟聊天，顾漓趁机走到薛三丰身旁，轻问道：“要进棚内吗？”


薛三丰点头，二人趁着时机一到，偷偷潜进内院。


内院地大，除了出入的船工，并无可疑之人在，顾薛二人分地藏身，静默细听着周遭的动静。


“糟透了！”


一把粗犷的声音在院外响起，顾漓竖起耳朵，有另一把声音响起：“找死吗？说得这么大声！”


顾漓面沉似水，听着那二人说话的声音骤然停下。过了半响，其中一人开口了，“花四郎来了吗？”
花四郎？
顾漓总觉这个名字非常耳熟，是在哪里听过吗？
“还没来，这个人从不守时，已不是第一回了。”
“那就再等一等，东西都藏好了吧？。”
“藏好了，也找人守着，外头的箱子就是幌子，大官人也忒怕事了吧，姓雷的已经死了，又有谁会注意到这里？”
“小心些总没错，我们按照大官人说的做就行了，其他的，不要过问。”
“知道了。”
紧接着是一阵静默，然后又听到走动的脚步声。
顾漓回想着方才二人的对话，却听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来，一时难解，脑子正急速转着时，突然屋外一阵细微的响动。


“什么人！？”


与顾漓一同反应过来的，还有藏身于暗处的薛三丰。二人蹙眉细听，可一直没人说话，许久后，方才粗犷的声音再次响起，说的却是顾漓未曾听过的语言。


西域古语？


顾漓心中大惊，明明是不曾听过的语言，为何他能听得懂话里的意思？


二人又说了一阵话，便离开了，屋内安静了下来。


顾漓神色凝重，不敢妄动。方才的响动虽不知从何而来，但想必屋内二人已经起了戒备心，且最匪夷所思的是，他居然能听得懂这西域古语。
船上的货，就藏在大棚内院的地下。
顾漓不敢多想，急忙伸出手向着薛三丰做了一个手势，看见薛点头示意明白后，一个翻身，身手敏捷地踩到梁上，悄然无声直接往内院奔去。
几个纵跃，二人直入后院，一阵凉意扑面而来，顾漓细察周遭动静，藏身于一个隐蔽的角落。


果然看到一个黑窖洞口，洞口旁守着不少人。顾漓蹙眉，指了指值守船工，又伸出食指，朝薛三丰做了一个向下的手势。


薛三丰马上会意，快速潜身躲进暗处，瞄准离自己最近的一名船工，手掌朝着船工颈项处往下一劈，船工无声倒地，直直地倒下。


顾薛二人飞快地把人拖到一边，顾漓脱下船工身上的船工服急忙换上，薛三丰则把人拖到丛林处藏好。


趁着无人察觉，顾漓撑扶着窖口一跃而下，洞口虽黑，但并不算深，顾漓跳进窖底后往上望，估摸着这黑窖洞起码有两人高。


顾漓在黑夜中目力极佳，一扫而过，此窖洞不算大，约只能容下数十人，一眼便能望到尽头。窖洞略深，漆黑安静，墙两边全是高高的厚草毡，只留中间一条小通道，宽度约能容二人并肩而行，掀开其中一张草毡，便露出摆放整齐的木箱子。


莫非船上的货就藏在这里？顾漓急忙掏出匕首，劈开了其中一个箱子的铁锁，打开一看，发现箱子里竟全是金银器皿，亮灿灿的，铺满了整整一个大箱子。


顾漓惊骇，又急忙劈开了另一个箱子，竟也是装满了金银玉器。


果然没猜错，船上运的，全都是金银玉帛！


顾漓执起其中一块金钿，手指细摸，发现上头印有一个凸出小印记，认真一看，那印记居然是翔国皇室的御用标记。


难道这些都是翔国朝廷的官银官物！？


洞窖寒冷，顾漓却觉心头火辣辣的，像铸入了一把烧旺的火苗。到底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偷盗私运朝廷国库官银！


可现在并非彻查谁人偷运官银的好时机，顾漓拿了几件细金器藏于身上，然后盖上箱子。


他得尽快把这个消息传回京中！


第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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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小延本想着问桂三娘，就能得到手镯与金花龙的秘密，但桂三娘什么话也没说，再三确定了只有薛侯老夫人拥有相同的手镯后，便让元小延把手镯还给自己。

没有得到答案，元小延心里像藏了一个巨大的空洞，格外挠心。可惜桂三娘始终不肯说出个中联系，元小延也只能是作罢。

而另一头，赢启弘快马赶到别庄，来见南风靖。

“你是说，钊王派人刺杀苏素冬？”

南风靖显然不信，反问了一句。

“此事千真万确。”赢启弘语气笃定，“且我暗派在苏府的人调查过，下手的人十有八九是六哥身边的镜夜。”

“六皇子的贴身侍卫。”南风靖对这号人物印象深刻，此人武功高强，身手不凡，尤其是轻功，可谓相当了得。

“但苏衡坚是六皇子的人，为何六皇子反派人刺杀苏素冬，这实在是说不通。”

南风靖怎么也想不明白，双眉紧拧得快要结成麻花。

“我还在查。”赢启弘显然也觉得事有蹊跷，“苏府最近似乎不太平，刺客入宅不止，而且我听说，苏素冬的婚约被取消了。”

“婚约取消？难道苏衡坚要放弃拉拢兵部？”南风靖马上想到这一点。

“不清楚，还是苏衡坚主动取消的。”赢启弘捏了捏掌心，说道，“明明是到手的肥肉，却故意一脚踢开，这到底是为何？六哥到底想要做什么？”

绝不会有无缘无故的行动，南风靖猜测钊王接下来必有动作，可一时半刻实在没能理清几件事之间的联系，郁闷间突然想到宫里头的那位贵人娘娘，连忙打探，“苏梅芝最近，好像安分了不少。”

赢启弘想了想，摇头，“说是安分，倒不如说是丢了脸面，不好再出来作势。”

见南风靖疑惑的神色，赢启弘解释道，“殷妃生辰当天，苏梅芝送出了一只东海珍珠打造的手镯，东海珍珠名贵且稀有，人人称羡，让她在众妃贵前出尽风头，可惜很快就被八皇叔的皇妃拆穿了，说手镯是苏府陈姨娘之物，并非这位贵人娘娘所有。”

“无所不用其极。”南风靖唾之以鼻。

“这并非什么大事，笑话一场罢了。”

赢启弘继续说道：“只是她安分了，反而难保是在筹谋什么。现在元小延是男子的身份已经瞒不住，而苏素冬的婚约偏在这个时候取消，莫非是因为她对世子夫人之位还有念想？”

“念也是念大哥的去。”南风靖没好气，一听苏素冬的名字顿觉晦气，“且就算我与元小延退婚，也轮不上她。”

赢启弘记得皇帝曾指名薛侯府的表千金，问道：“可知道薛府那位表千金？”

“听也没听过，但六皇子推荐的人，多少与他脱不了干系。”南风靖说道：“说起薛侯府，昨天薛侯老夫人邀元小延上门作客。”

“薛侯老夫人？”

“对。只邀了瑾年与元小延，我娘以为薛府的人要为难元小延，也跟着去了，可就是普通的闲聊品茶，老夫人也不曾提起过那位所谓的表千金。”

赢启弘生奇了，“难道父皇只是顺着六哥的意，随口一说？”

“尽管是随口说的，但六皇子的话，皇上是确切记在心里了。”南风靖的语气明显带着一丝焦虑，“大哥可回信了？”

“我说表皇兄，这信才寄出去两天，怕都还没送到呢，哪有那么就能快回信。”

赢启弘话音刚落，屋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赢启弘马上缄口。

厅门是开着的，走过来的人是元小延，但元小延还是站在屋外敲了敲门，才朝里头唤，“爷。”

赢南二人不再议事，尤其是南风靖，生怕元小延听出什么来，确切看到元小延如常的脸后，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而赢启弘眼看着南风靖的反应，不由哼笑，估摸皇帝要求二人退婚之事，元小延大概是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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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哥。”

在昏黄的油灯下，一张脸影影绰绰，在光影中忽明忽暗，显得有些狰狞碜人。

童秀楼的管事老李听到声音，微微偏过头，站在木床榻边的，是元小延的老掌柜。

刘大荣。

屋中窗户皆紧关密闭，药臭味浓，余味久久不散，光线亦极为暗淡，只得一盏油灯照明，老掌柜走前几步，仍看不清床上人的神情。

“大荣，可有消息？”

刘大荣咬了咬牙，郁郁摇头，“自雷将军伏法后，堂主与外面的接头人便像失踪了般，一点消息都没有，且外头的官兵搜捕严密，我与青容数次试图潜逃，却数次都被逼回。现在我们与其他伙计都断了联系，若继续留在庞庄，只怕被抓捕，也是迟早的事。”

老李的眉间荡过一阵杀气，可因一时气急攻心，身上的伤痛顿让他抿紧了唇，刘大荣见状，连忙上前顺顺他的胸口，好让他能舒坦些。

“薛三丰这个内鬼！当真是可恨至极！”

因不能外出寻医，老李受伤数月，伤势仍未得痊愈，此刻他含恨冷言，怒意极盛，吃力地喘了喘气。

“李老头，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老李眸中寒光微闪，“事到如今，唯有是静观其变，不可再有异动，只求躲过这阵子的风头，待事态淡些，外面的官兵搜捕没这么严密后，再另行打算。”

说到此处，老李连连咳了两声，歇了歇又勉力道：“现在我们虽自身难保，但姓雷的一死，我们总算是跟堂主坐在一条破船上。若我们兄弟几人被抓住了，堂主与那个神秘的接头人也别想着能够脱罪，这点道理，想必他们自当知晓。大荣，你告知青容，务必事事当心，如今我们骑虎难下，实在难保堂主反水，把我们当棋子利用完后，甩手便扔。”

“李老头，你的意思是？”

看到大荣脸色微微发白，老李又忙道：“这只不过是我最坏的猜测，船到桥头自然直，你莫忧心多想，有我在，定尽力护着兄弟们的安全。”

“你老头……”

老李拍了拍大荣的肩头，目光闪动，一腔话语闷在腹中始终没有说出口，逼于无奈走到这一步，他实在不得不为自己谋划后路。

被当作棋子任人摆布，心中的确是十分窝气，但他最惧的是，当了棋子后，兄弟几人不仅不能全身而退，且到最后还落得个兔死狗烹的结局。万一真的走到如斯地步，那又岂止是此刻的愤闷不甘这般简单。

如墨的夜色，乌鸦声嘶鸣而起，翅动声烈。老李暗握拳头，着实按捺不住，一拳直捶在榻边角几上。

“李老头！”


第八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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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周念笙而言，元小延回南府次邸，简直如同救星一般。要知道，自从南风靖与元小延上京后，这五皇子赢启琰就把南府当作是自己家一样，肆无忌惮，随意进出，让他压根没有机会偷走。

而上京的短短数日，元小延亦是觉得像度过了漫漫时日，尤其是看到凤眉一番乔装，在南府充当他的服侍丫鬟后，内心更加郁结了。

不行，他得找个机会问一问胡渣子护卫，是否真有与凤眉订婚一事。

可惜好几日下来，元小延都没寻着这个机会，只因老六被南风靖安排到荀远道身边去了。

原因无它，咱们的荀少帮主把脚崴了。

还是睡觉的时候，人睡懵了，直接从床上掉下来，偏正好脚腕压倒床边的木凳子，硬生生给砸成了崴帮主。

一直跟着他的老十二年纪小，笨手笨脚，压根服侍不好这位总爱唠唠叨叨，一点小痛就大呼大叫的少帮主。于是南风靖派了老六回京协助，顺道打消了元小延想问个清楚的想法。

骗嘛，也得要骗到底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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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半夜，荀远道带着老六与老十二出门。

他腿有不便，不能骑马，于是叫了轿，可走了一段路，桥子进不了窄巷，只得让两个苦力护卫扛着走。

“少帮主，你要去哪？”老十二问。

“怡红院。”

“啊？”老十二不禁叫了一声，惹得荀远道直往他脑袋拍。不止老十二，就连老六也满脸嫌弃地看着荀远道。

“我说少帮主，你多急也不差这一时啊，大晚上的往青楼去，这不让人笑话嘛？”

“你爷我会被人笑话吗？”荀远道往老十二头顶又是一拍。

“不会不会。”老十二挨了打，一张娃娃脸委屈巴巴，连忙顺着荀远道的话头转，“哪有人敢笑话你，我十二第一个就不放过他！可是少帮主，咱们也不急着现在去啊。”

“花楼不趁着晚上兴致高的时候去，难不成要等到白天？”

“白天去，的确也不大好。可是，你脚都跛了，去了也是有心无力啊。”

荀远道一听差点把自己又摔一次。这臭小子，嘴巴从来没有一句好话，忍不住大掌一挥，直往老十二头上来一记狠的，“说谁跛子，说谁有心无力呢？你小子晓不晓得，爷这叫不小心崴了腿。再说了，是谁规定崴了腿不能去花楼的？”

老十二又被打，脾气也上来了，‘哼’了一声，别过脸小小声抱怨，“贪图女色，不正不经。”

荀远道白了他一眼，懒得应他。

三个人五条腿终于来到怡红院，平素这种地方，荀远道从来都是一个人来，若不是崴了腿，压根不会带护卫。而老十二和老六这两头笨呆鹅，可是头一回到满是花姑娘的地方，人刚走进去，一见这满堂的春|色，脸早已红遍了。

“少帮主，这真的是花楼啊。”

老十二嘴上嫌弃，但压根移不开眼，小小声对荀远道嘀咕。

荀远道得意点头，“爷知道，爷常来。”

站在前堂的老鸨嬷嬷一见进大堂的三人，扭得像喇叭花一样，立马扯上两位姑娘，陪着笑脸，骚头弄姿地迎上来了，“哎呦，荀公子，好久没来呢，嬷嬷我呀，可是日日记挂着你呢。若是公子把我们怡红院的姑娘给忘了，姑娘们可不依。”

两个姑娘花枝招展，风情妩媚，也攀上荀远道的手臂娇滴滴地附和，“就是就是。”

那声儿尖得，就像清晨打鸣的鸡，听得两位护卫止不住地打冷颤。

荀远道只是笑，摸了摸靠在身边一位姑娘的俏脸，问老鸨嬷嬷，“今日萝儿姑娘可有接客？数日不见，甚是想念啊。”

“哎呦公子，瞧你说的，萝儿姑娘何尝不是每日都念着公子，盼着公子呀？”

老鸨嬷嬷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唤来了小丫鬟，“让萝儿准备准备，荀公子来了。”

萝儿是怡红院的红牌，身价是全楼最高，老鸨嬷嬷一想到今夜又钓到荀远道这条阔气的大鱼，心里那个得意那个乐啊。

老十二一看荀远道要翻红牌，赶紧凑到他身边悄悄问，“少帮主，你找姑娘去了，我与六哥要做什么好？”

其实老十二很想问他的少帮主，小的们是不是也应该入乡随族，进店招|妓？但只是想了想，没敢问出口。

“你们两在店里随意找个乐子。”说完荀远道便跟着嬷嬷走了，留下老十二与老六一脸懵傻地站在原地。

在青楼能有何乐子可寻？难不成要他们两个大男人当场耍套拳活动活动筋骨？

二人无奈，但也不好杠在原地，目送着荀少帮主扭腰摆臀慢慢走远，也只好寻了一个位置坐下了。

四周的花红柳绿，莺莺燕燕，老十二单看着，已经局促得手也不知如何摆才对。他年纪小，没见过这种场面，悄悄对老六道，“也不知平常人来这种地方，是怎么打发时间的。”

老六没有开口，他坐得笔直，五官板正，看似一张关公脸摆得严肃，其实胡渣子下已经是满脸通红了。

老十二没有察觉到老六的无措，问道：“我们在这吃酒是报公帐的吧？”

老六挑了挑眉。老十二又言：“六哥，反正是少帮主出的银子，不如咱叫个小菜吃吃？”

老六又挑了挑眉头，故作淡定地听得老十二继续道，“实在不行，喊碗饭也好，不然我们两个大男人呆坐着，实在是无聊得很。”

去花楼叫饭吃？老六板着脸，不想听眼前的傻子说话了。

怎知眼前的傻子却以为他同意了，真的喊来嬷嬷要了两碗饭。

饭上来了，正正放在两位壮士跟前，老六的脸黑得跟沾了墨似的。老十二认真端详着眼前的两碗饭，这么一瞧，又觉得单单上饭真是相当奇特，于是扬手又唤来了嬷嬷。

老六实在是忍不住了，生怕他再做出什么丢脸的事来，连忙拦着他，对嬷嬷说：“上几个小菜。”

菜很快就上来了，两大爷们在那满是莺歌燕舞，骚人词客的烟花之地狼吞虎咽，分外镇定。

荀远道可没顾得上他那丢人的护卫，楼里丫鬟把他扶进房间，上好酒菜后，萝儿姑娘便来了，还顺手关上门。

翔国女子肤白娇媚，身形高挑，可论城中第一美，人人皆言海棠小萝，腮凝新荔，鼻腻鹅脂，凤眼半弯藏琥珀，朱唇微翘，柔弱无骨，最是撩人心怀。

眼前女子红粉衣裙，纱薄袖飘，坐在荀远道身旁，轻唤：“少帮主。”

荀远道脚有伤喝不得酒，给自己倒了茶，一连喝了好几杯，一路走来，可真是渴得要命。

萝儿看着他，轻笑：“难不成少帮主特意来萝儿这，是讨茶喝的？”

“自然不是。”荀远道问，“薛三丰的信呢？”


第八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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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漓与薛三丰查探船只私运黄金时，不小心被船工发现了。
被追捕围堵，二人只能匆忙逃跑，突围时，顾漓因延后了一步，恰好被射出的长箭直刺肩头，箭身穿骨而过，险些丧命。
薛三丰也是有伤在身，如此情况，二人根本不可能即时回京，只能先逃到附近的民居，寻了一处地方暂且藏身。
因已惊动了船坊，薛三丰生怕途中再出现纰漏，思虑再三，决定在当地找了一家无名民镖，把标有暗号的信件带回京都。
所以当荀远道收到这块暗黄色的普通石头时，顿时有一种被薛三丰高估的错觉。
“薛三丰真的只寄了这玩意回来？”
五百里加急送回京中的，就是眼前这块丑不拉几的东西，荀少帮主茫然了。
端起石头左看看右看看，荀远道更加茫然，别说字了，连符号也没有一个，到底是想传递什么？
莫不成是想通过这块石头告诉他，船上运的是黄金？
有道理，瞧这石头，颜色是暗黄色的，不正好就是黄金的颜色吗？
荀远道觉得自己就是个实实在在的大聪明，于是派人通知东宫的太子爷，然后把石头揣兜里带走，回去再慢慢研究。
说不定把石块砸了，里头还藏着金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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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赢启弘却不是这么想，先不说薛三丰与顾漓调查后没有马上回京，单单是薛三丰挑了一家无名民镖来送镖，他就猜到二人可能是出事了。
在翔国，分了官镖与民镖两种传递运输方式，虽然二者走的驿站与路线都是相同的，但官镖比民镖花费更高。一般驿卒，日行二百里，乃是常速，但若是手中拿着‘十万火急’等字样的官镖驿卒，便能优先选用驿站的良马，日行三百到四百里。
明明是需要急递进京的消息，薛三丰却不选择官镖，很明显是为了避人耳目。
看来有必要派人到郊外走一趟。
再看回那块石头，赢启弘都禁不住要揉太阳穴。假设荀远道的推测是对的，船上运送的是大量的黄金，那接下来要做的事可就多了。
之前他推断过，轮渡船的新路线是自东向北，也就是说，船是从翔国外郊的大江口起运，如此一来，船上的这些黄金，极有可能就是从翔国偷渡出去的。
依照这个思路去想，他们还得要调查黄金的偷渡渠道，到底是走水路，直接从城中京都大运河送出到郊外，还是走某一条陆路，把黄金偷运出国门。
走陆路虽难以追查，但各座城门层层关卡，运送如此大批量的黄金，不好隐藏，被城兵发现扣押的风险非常大。
如果是走水路，自然是排除非常规的混运方式。进出京航道时，官府会逐一截停、彻查海航的民船与商船，所以用那些三教九流的私运船，根本行不通。


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官船。


念及至此，赢启弘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眸子快速闪过一抹厉人的精芒。
走官船，就意味着有官员参与其中。
荀远道听完了赢启弘的分析，也觉有理，想了想说道：“据我所知，京中各级机关部门能调用官船的并不多。三书六部中，好像只有工部，户部，兵部这三个部门，有官船的使用与调动权。”


“兵部可以排除，它只能调动战船，调动不了运输船。”
“那就是工部与户部了。”荀远道冷哼，说：“工部啊，它可不止这一处疑点了。”
赢启弘的脸色依旧难看，“工部常年在民间多地采购木材，石建，这批黄金多半就是以建材的名目，混进了工部的官船，然后送出京都。”


荀远道的目光暗了暗，“当真是无法无天。”


“无法无天的可能不止工部。”赢启弘眸色更沉，“工部的建材物资采购，历年来都是户部负责检录入账，这么大一批黄金出城，居然无人举报揭发，若说工部与户部没有勾结，谁信。”


“你们朝廷都是些什么破事？三书六部，当真是上下一心了。”


“六部官员中，存在贪墨腐败，渎职犯禁这些龌龊的劣迹本就不少，面为顺谀圣上之意，实为搜刮民脂，暗中相互勾结从而共成利益。但如今这私运黄金之事，可就没这般简单了，一般的朝廷官员，绝不敢私自暗藏黄金，然后偷渡出城。说不定我们将来要动的人，是个大来头。”


荀远道不以为然，“再大的来头，再大的权利，能大得过皇帝？只要剥了权，还能猖狂到哪里去。”


话虽这么说，但真要查根探底，怕远远不止现在所猜想的那般简单，荀远道只要一想到私运黄金的背后，说不定暗藏了更大的阴谋，不由出声，“揣摩人心顺应圣意的人比比皆是，只要不动摇国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过且过便作罢，但最怕就是有人暗藏祸心，搅弄风云。”


赢启弘没有应这话，指尖叩了叩桌面，良久后才喃喃出声，“你说，这些黄金到底是从何处而来？”


荀远道手撑下巴，似乎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你怎么不去查查国库？”


“父皇眼皮子底下，我可没有那个胆子。”赢启弘说道：“罢了，只要这艘船一天不停运，就总能查出个到底来。若我真贸然去调查国库，只怕到时六哥笑着拍掌，然后赞扬本太子的愚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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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素冬与兵部侍郎魏仕坤的婚约取消一事，很快在京城传开了。婚事是苏家主动解除的，大家伙却不觉有奇，毕竟苏梅芝如今深得皇帝宠爱，正是御前红人，妹凭姐贵，在外人看来，区区五品侍郎官，确实寒碜了些。
于是不少京中的显贵富家盯上了苏素冬这份香饽饽，上门说媒的人络绎不绝，
谁都想沾一沾新晋贵人娘娘的光。
但都被苏家一一回绝了。
正当大家都在猜测苏府莫不是已有更好的人选时，宫里突然传出了一道旨意。
内廷谕旨晋梅贵人为梅嫔，赐笺表金印。


第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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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大家都在猜测苏府莫不是已有更好的人选时，宫里突然传出了一道旨意。

内廷谕旨晋梅贵人为梅嫔，赐笺表金印。

诏令一出，莫说朝上百官了，就连后宫众妃也着实惊了一把。苏梅芝进宫不到两个月，已然跃升，再次封嫔，且之前完全没有听说过任何相关的小道消息，这晋位速度之快，可谓史无前例，朝中首次。

赢启弘也料想不到皇帝对苏梅芝如此宠爱，尽管后宫里的皇后让他莫太在意，但苏梅芝能再晋嫔，确实让他震惊了一把。

“母后，父皇颁发册封旨前，可有与您商量过此事？”

当今皇后雍容华贵，端坐在上座，脸带无奈，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莫说是本宫，连魏大德魏大人也是忽然收到旨意要晋位。听说魏大人还以礼制为由，出言规劝过，但皇上圣意独断，坚持封嫔。”

赢启弘蹙眉，如此毫无先兆，且一意孤行，难道是怀上龙胎了？

可苏梅芝进宫不到两个月，这也太快了些吧。

赢启弘继续打探，“母后，最近可有太医出入过珞熙宫？”

皇后一听，顿然明白赢启弘话里暗指的意思，言：“本宫想着梅嫔刚进宫不久，一时疏忽，便没往这一层深想，太子放心，母后必定尽快调查清楚。”

母子二人正说着话，这时有宫人通传殷妃到。

“参加皇后娘娘。”

殷妃进殿行礼完毕后，第一时间便问赢启弘，“叨扰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了，因萧王已有好些日子没有进宫，萧王府的人也不曾来报，只说是出城去了。妾身挂念儿子，想着来问问太子殿下，萧王最近是否政务繁忙杂多？他何时能回京？”

赢启弘汗颜，一说起他五哥，他头都要痛起来了。

赢启琰哪里是公务繁忙，他是寻周念笙去了。

前段时间，周念笙趁着南府人不注意，偷偷溜出府外。这已经不是他第一回逃跑了，但以往潜逃，都会被萧王的人捉住。可这一次，周念笙竟然能出逃成功，悄然出城后，人直接从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起初赢启琰不在意，只派了人去找，可找了好几天，半个人影都寻不到，赢启琰便开始急了，带着王室卫兵，亲自出城寻人。

带的还是他东宫的兵。

赢启弘真想撬开他五哥的脑子，看看内头装的是什么新鲜嫩草。

这事无论如何都是不能公开的，赢启弘正了正神色，撒了个谎说是父皇暗派了要务，总算把殷妃忽悠过去了。

匆匆回殿后，赢启弘刚要吩咐暗卫把萧王找回来，一封密函恰时送到他的手中。

是南承云的回信。

信中内容简洁，不外乎一些可有可无的场面话，尽管只字未提林瑾年婚约之事，却在信结尾处，写了有非常重要的事，会尽快回京禀告。

赢启弘觉得南承运在欲盖弥彰，兴许心中仍旧在意林瑾年的事，但就是不坦率说出口。

二人之事不好掺和，既然南承云决定回京，那一切便好办了。

不管是南风靖还是南承云，只要世袭的丞相世子忠心于他，朝中局势再乱，他亦能有一方之力与六哥抗衡。

而此刻远在庞庄城中的丞相世子，却与荀远道在忙活着别的事儿。

元小延一直在意着雷霆钧府上，与薛侯老夫人首饰盒上相同的金花龙纹，于是委婉地问过南风靖，二人是否有交集。

南风靖是晚辈，自然是不清楚薛老夫人与雷霆钧的旧事，但却在元小延的问题中察觉出端倪，再三追问，元小延终于说出了金花龙纹的事。

南风靖大为震惊，并喊来荀远道一同调查此事。

南荀二人暗访雷府，在雷家祖先堂前仔细端详着墙上诡异的纹理。

“龙二，这些不龙不凤的雕像，看着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你真确定里头有玄机？”

“不确定。”南风靖皱眉眉头，凝视着眼前已被拆除了大半的破烂高楼。当初为了调查雷霆钧贩卖虐杀百姓一案，他曾下令把这恶臭的祖先堂拆去天顶。想不到雷霆钧的歹罪竟未完，如今得要再次踏入雷府。

“元小延说雷霆钧的主房里，也有类似的雕像纹理，我们去看看。”

荀远道赶紧跟上。虽然当初调查雷霆钧的案子时，他也有进出过雷霆钧的主房，但当时一心探查那个神秘的‘地下室’，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奇怪的雕纹，现在一看，倒真显出几分不寻常来。

“果然与祖先堂前雕刻的纹理一模一样。”荀远道埋头认真对比，开始意识到事态绝不简单。

南风靖也深知定有内情，但仅仅凭借一些墙壁雕像，就推断薛侯老夫人是雷霆钧的共犯，这显然不可能。世间之大，像纹之多，实属碰巧亦然有可能，贸然定责，绝不是公允之举。

“看来必须要去查一查，雷霆钧与薛老夫人过去是否有旧交情了。”

南风靖敲了几下墙上的金花龙纹，又说道，“薛老候爷虽早已不在，但不难保他与雷霆钧曾有过交情。”

荀远道自然明白，轻‘嗯’了一声。

“还有桂三娘，她不过是个普通民妇，居然有一只与薛侯老夫人一模一样的名贵手镯。如此巧合，让我不得不怀疑她与薛老夫人的关系。”

“越发错综复杂了。”荀远道紧盯着龙纹上栩栩如生的龙面，“蛊虫，黄金，轮渡船，到现在这屋子里的金花龙纹，总觉得这所有事，都是有联系的。”


第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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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老爷，来信了！”

锦棚楼阁，雪白貂毛铺垫的青花梨木椅子上，坐着一位颧骨极高，面带皱纹的中年人。

本正闭目养神的苏衡坚，遥遥听到锦棚下传来侍从的喊声后，略带倦意地睁开眼睛。

“老爷！小的把东西给老爷送来了。”

侍从边跑边喊，苏衡坚远远望着侍从的身影，本暗淡无光的眸子闪过一抹精芒，捋了捋略带花白且粗短的胡子，嘴角不自觉微微下弯。

“是武家兄弟的消息，说是事关重大，务必让老爷亲拆。”

侍从跑得气喘吁吁，急把信递给苏衡坚，又压低声，凑前了一步道：“还有一件事，王爷让小的告诉老爷，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老爷试最后一次药了。”

苏衡坚的脸瞬时显出一股莫名的阴气，恻恻然的让人心颤，侍从缩了缩脖子，后退了一步。

苏衡坚打开信细看，不多时，幽幽眸中浮现的恨戾显然顿生。

“你向王爷复命，说是时机未到，不可冒进，让王爷稍安勿躁。”

苏衡坚说着，把信纸折叠成块，放进了一旁的小火炉里点燃，随即袅袅细烟飘散而起，“在行动前，我要先去见一个人，具体何时动手，老夫自会安排。”

“小的明白。”

“下去吧。”

“是。”

带侍从走远后，苏衡坚又坐回椅子上，少顷后，他问身后的仆从，“枝漓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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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靖来到国安寺附近的林家医馆时，适逢赢启弘与荀远道也在。

“你们来得正好。”林瑾年见难得人齐，连忙把昨天调制好的蛊药拿了出来，说道：“顾漓从东鲁得来的蛊药，我反复调试确认了，的确是元小延在雷霆钧府上所中的蛊药没错。”

赢启弘把桌上的蛊药粉末拿起细看，刚想要闻一闻药粉的味道时，马上被林瑾年阻止了。

“不要闻，此药味浓，且毒性不轻，多少对身体有所损耗。”林瑾年一边把蛊药收好，一边说道：“我用鼠只试药，对比过后，发现药性与毒发后的症状几乎一模一样，但可能是用药剂量不同，元小延所中的蛊毒明显要比这个方子的毒性更深一些。”

南风靖不由皱眉，“也就是说，元小延中的蛊毒，是从东鲁传入的？”

“不，严格来说，是从西域传入的。”荀远道说：“东鲁归属翔国后，官府一直都在严打蛊虫蛊药，禁止当地人研制与买卖，如今能制这些害人玩意的，恐怕只有擅养会毒的西域人了。”

“西域。”赢启弘略沉思片刻，也接话，“自西域先王帝数年前去世后，邻旁的北燕与大明两国双下齐攻，西域国的气数可谓已尽，不惜在两年前卖城求金苟延残喘。如今西域国土皆所剩无多，西域人民亦四散离去，雷霆钧当初能在府上私藏暗用蛊毒，也足已证明他与西域人有勾结。”

“甚至......”说至此处，赢启弘不禁眼匝肌肉一跳，心中已然想到了最坏的一层，“雷霆钧是六哥的人，是朝中唯一在明面上支持六哥登位的武将，他与西域人联手勾结，暗地用蛊使毒，难保这也是六哥日后为了夺位，而使的手段之一。”

林瑾年微惊，“可是朝廷明例严禁阴诡巫毒之术，若钊王真的暗使这些禁术，岂不是以身试法，挑战皇上的御威？”

“没有人举报，谁会蠢到自己犯事主动自首的？”荀远道脸色有些不好看，“现在我们不能掉以轻心了，不管这蛊毒是钊王的安排，还是雷霆钧私下暗用，西域的蛊毒已经传进翔国了。这次元小延幸运，大难不死，但下一个中毒的人，就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好运气了。”

林瑾年暗暗紧握了拳。

荀远道越想越气，“如果不是那名官员畏罪自杀，我必然撬开他的嘴，让他什么都供出来。”

“现在说这话不免虚了些。”南风靖稍稍一顿，然后转问赢启弘，“你让肖峥暗中跟踪钊王的护卫镜夜，可有结果了？”

谈及这事，赢启弘脸容现出一抹颓然，“六哥谨慎，肖峥跟踪镜夜十多天，什么收获都没有。而且在这段时间里，镜夜不再潜入苏宅，甚至一直在六哥府上不出，也已不像往时那般贴身保护六哥。我怀疑是六哥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更换了贴身侍卫。”

一无所获的消息让一屋子人一下子默言，可赢启弘似乎想起什么，又马上说道：“但我派人调查过，不止镜夜，苏素冬这一个多月来，也是在苏府闭门不出。”

提起苏素冬，林瑾年出声问道：“是为了躲避钊王？”

“这我不知，是潜入苏府的暗探发现来报，我才觉得有端倪。”

赢启弘解释，“我本猜想苏素冬或许是在躲避六哥的追杀，但镜夜刺杀失败后，六哥并没有再次动手，且苏衡坚也没有追查深究的意思，让我开始怀疑先前收到的潜府刺杀是个假消息。可在苏梅芝册封为妃的宫家宴上，苏素冬却没有露面出席。”

南风靖：“苏素冬爱出风头人人皆知，换作是平日不现身也就罢了，但难得进宫，且她应该是不知钊王对她起过杀心，按照往常如此推论，她会轻易放过这样表现的机会吗？”

荀远道点头表示有理，“的确如此。”

“不如让我去苏宅看看吧。”林瑾年想了想，说：“我与苏素冬年纪相仿，递上拜帖去苏府上作客，合情合理。”


第八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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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事情却没有想象中的顺利。林瑾年向苏府递上拜帖后，苏府人很快回帖，却不是苏素冬亲写的字帖，而是夏婉婷代写，称苏素冬不想与林瑾年见面，谢绝拜访。

回帖中字字句句简洁，拒绝之意丝毫不委婉，林瑾年看了都不禁呵的一声笑。若帖子中写苏素冬得病，她还可以借看病为由再次去帖，但写得如此直白，林瑾年实在没了法。

看来苏素冬还在记恨自己数月前，在医馆说过的话。

不仅苏府进不去，赢启弘派人追查赢启琰的下落，也是数天毫无音讯，听着侍卫的意思，赢启琰不仅出了城，还直往东部国界线去了。

赢启弘一个头两个大。

但幸亏还有好消息，就是南承云回京了，还在回京的路上巧遇薛三丰与顾漓，把二人一同送回京中。

澜鹤坊的午夜仍是灯火通明，荀远道早早就收到南承云回京的消息，与南风靖在赌坊里一同等着。

东宫太子出宫不易，自然慢了一步，待他来到澜鹤坊，看到眼前已有数年不见的大表皇兄，心里一下子安定下来了。

霁月清风，疏阔温润翔国男儿南承云，自然要比南风靖稳重不少，尤其出国游历了数年，人晒黑了些后，更显出一份成熟的阅历与胸襟来。

南风靖看着比自己还要激动几分的赢启弘，心里犯嘀咕，这下都分不清到底谁是亲弟了。

一番寒暄后，众人坐下来，薛三丰与顾漓讲述了自己在船坊所遇所见，并道：“我们回京前又去了一趟江边，发现轮渡船已经驶走了，就连那座临时搭建的船坊也拆了。”

“看来是想销毁证据，不过它一动倒好，就怕它不动。”赢启弘朝南风靖问道：“弹劾工部的御史都安排好了吧。”

南风靖点头，“随时可以上奏。”

“这件事，我觉得先不急。”南承云想了想，说道：“黄金的出处与去向未明，单是弹劾工部，也未必能查出根本。”

荀远道同意，“确实如此，虽然我们知道工部与户部都插了一把手，但是工部与户部再大的本事，两位尚书也不过事区区二品大员，作为朝廷命官，他们何来的能力私藏这么大一批黄金？而且我查过京城所有的银号与镖局，近五年来，帝京从不曾有过大批量黄金的出汇。”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批黄金，只可能有两个出处，一是来自城外的非法买卖；二是出自于城内的国库，但能做到私藏暗运国库金银，绝非宫外人能完成，所以非法买卖的可能性更大些。”

赢启弘的脸色顿沉。

顾漓身上有伤，只能倚靠在一旁的软榻上旁听，待荀远道一通分析后，插言说道：“少帮主，你可曾记得我们在东鲁的官衙里搜到的一本账册，账本里的对接署名，是一个叫花四郎的人。”

荀远道点了点头，对于花四郎，他印象极深。因为当时为了找到‘花四郎’这个人，他几乎把雷霆钧身边的人都一一筛查核对过，可却毫无所获。

“那日在船坊，有两个西域人提及了‘花四郎’这个名字。”

荀远道眉头一皱，“他们如何说？”

顾漓：“其实属下只偷听到，花四郎会到船坊来，但在花四郎来船坊之前，我与薛三丰已经被发现，所以并没有见到这个人的真面目。”

顾漓说到这里，薛三丰忽然抢问，“你为何能听懂他们说的西域语？”

薛三丰这一问，屋内人都惊住了，顿时意识到问题的所在。

顾漓自己也是解释不通。他未曾去过西域，且西域语难学，听与说都极其困难。那天在船坊，他是第一次听西域语，明明应该听不懂才是，可他偏偏能明白其中意思，而且非常肯定这就是西域国的语言。

荀远道抿了抿嘴角，“十二年前我从路边把你捡回来，当时你撞破了头，什么都不记得了，就只记得自己的名字，但我听一些老前辈说过，人尽管失忆，可原本的根性语言，常用的肢体动作是不会忘记的。你能听懂西域语，说不定你就是个西域人，只是你自己忘记了而已。”

荀远道所说的这个可能性极大，顾漓不由陷入了沉思。

因为他就算听得懂西域语，可依旧是不会说啊。

深究身世问题只会无穷无尽，赢启弘忙把话头转了回来，“既然船坊里的人说出过‘花四郎’的名字，而雷霆钧与知府廖晓帆勾结，手中曾持有与‘花四郎’有关的账册，很有可能，雷霆钧是早就知晓这些黄金的存在。”

南风靖浓眉一敛，“雷霆钧这些年来拐卖人口百姓换取歹利，在查获雷宅家产时，虽然明面上账数分明，但难保他会做暗假账，私藏金银。”

荀远道：“也就是说，这批黄金，极有可能是雷霆钧买卖人口得来的。”

赢启弘思虑片刻，“我总觉得不止这个源头。”

虽然赢启弘这般说，但众人皆知这不过是猜测而已，唯有尽快查清黄金的出处源头，才能揪出最终的幕后人。赢启弘下达了派遣人手追查的命令后，然后对南承云说道，“先前大表皇兄在信中所说的重要事，到底是何事？”

南承云看了赢启弘一眼，从袖袋中掏出一封官函，“是关于今年的金科榜眼，在返京路上，惨被杀害一案。”


第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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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承云看了赢启弘一眼，从袖袋中掏出一封官函，“是关于今年的金科榜眼，在返京路上，惨被杀害一案。”

众人皆一定神。

“金科榜眼我记得，是来自长泫镇，好像姓萧的。”南风靖想了想，说道。

“没错。”南承云指了指赢启弘正在打开的信函，“这份信函，是我途经长泫镇时，当地的县官大人委托我暗中送回京师的。这封密函里，详细记录了榜眼郎萧正羽被害的猜测过程以及相关证据。”

荀远道撑着下巴，若有所思，“我听说过这个案子，但我的人来报时，好像是这个萧正羽失足意外落水，并不是遇害。”

“并非意外。”赢启弘浏览完手中的信函，已然明白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信中写明了萧正羽被害前后的经过。其实一开始，此事并不怎么轰动，因为当地官衙门最先得报，然后前往案发地勘探，初次得出的结论是“意外失足溺水而亡”。

萧正羽出事时，在场人证颇多，有几十人看着他从桥上跌下来，落到水里，所以这个结果出来时，已不算什么值得惊诧的大事。

可是接下来，事情的发展渐转离奇，萧正羽的双亲坚称对儿子的死因有疑，当地官衙门无奈之下，再次介入调查。

因是金科榜眼，上级县城也指派了数名侍郎官前往细查。案件开展复查的第三天，官府突然宣布此案为“他杀”，一时在当地哗然，刑部得报后也随即立案详查。

金科榜眼的突然死亡因此引起了大家的关注。只是刑部接管立案后，案件拖至半月之长，又再次改为原判，为‘意外失足溺水而亡’。

重审复查，却再一次回到最初的结果，这桩颇具争议的案件因审查时间过长，几乎已无人关注，最终以‘意外’结案。萧正羽的双亲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结案不久后双双离世，听闻是急心成病，活活气死的，当地官府上门处理萧家人尸体时，两位老人皆怨不闭眼，死不瞑目。

曾被县城派到长泫镇查案的几名侍郎官得知了此事，心中愤懑。刑部定案，案件录中却没有针对二次复查的‘他杀’结论进行证据稽查，如此不严谨的查案手法，让侍郎官们不服，暗中写下了这份证据信函交给当地衙门县官，希望有人能为萧家一门洗冤。

“我回京前在长泫镇逗留了很长时间。”南承云说道：“而且我觉得不止萧正羽，他双亲的离世也极为蹊跷。”

“这密函里头说，萧正羽落水前，不少当地乡民怀疑他的神志并非清醒状态，走路像喝了酒的醉汉。落水后也没有呼叫求救，甚至连挣扎都不曾有，任由自己直接沉下湖底，而且仵作尸检时发现，萧正羽的舌头呈紫黑色，他落水时被礁石刮伤，伤口留下来的血迹竟也是紫黑色，让人觉得匪夷所思，所以当地官衙门怀疑萧正羽是被人投毒，才导致神志不清，失足落水的。”

“会不会是仇家所为？或者是他曾经得罪过什么人？”荀远道问。

“官府也从这点开展过调查，最终确定了没有。”南承云应道：“萧家清贫，萧父是普通的猎户，萧母在家中接衣馆的针线活零工与照顾读书的儿子，甚少外出，邻里街坊都是小户人家，理应不会有对萧家仇视敌对的人。”

“这就奇了怪了。”荀远道：“无缘无故被投毒，莫不成是嫉妒萧正羽一朝升官，前程无限？”

南承云清冷的脸上闪过一抹沉痛，慢慢说道：“我有一个猜想，虽然没有真凭实据，但我觉得，这两者之间绝对有关系。”

屋内人皆等着南承云说下去。

“萧正羽的案子被刑部接管立案不到两天，吏部便向中呈台提交了顶替萧正羽官职的名单。”

“吏部？”南风靖眉睫一跳。

“对。”南承云继续说道，“科举发榜，也一同安排了进榜者日后所到的部门与所任命的官职。而萧正羽，被安排担任兵部预侍郎一职，该职位列次四品，算是中榜者中比较高的官职了。”

“看来苏衡坚并没有放弃兵部，他是盯上了这个预侍郎。”


第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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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苏衡坚并没有放弃兵部，他是盯上了预侍郎这个位置了。”

南风靖忽然想起苏梅芝大婚当日，好些同僚在宴席上暗地议论的科举制。今年新科只得五名仕子入榜晋位，尽管发生了仕子无法入宫职的情况，也该由后面的仕子顶替而上，吏部这时擅自递交顶替的候选名单，属于越权举荐，于法规不合。

想及此处，南风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科举之选每年只得一次，苏衡坚说不定一直利用着所谓的举荐制，已在各部里安插了不少站队于他的人。

“苏衡坚想在兵部安插自己的人，恐怕不是今年才开始。”南风靖把自己的疑虑说了出来，“吏部手握官员任用，调整调岗的权利，也是向皇上举荐民间人才的第一关口，难保苏衡坚利用职场之便，滥用职权。”

“有道理，而且萧正羽的案子才结了多久，这老狐狸已经迫不及待为钊王安插人手了。这立场暴露了，便开始不管不顾了。”荀远道冷哼。

“看来要查一查苏衡坚这些年都安插了什么人进朝了。”赢启弘也觉南风靖所言在理，说道。

“除了吏部，还有一事。”南承云从袖袋中又掏出一个小娟包，层层打开，最后露出来一小块缺角的碎布头。

“这是什么？”荀远道边问边凑上前去看，可一看到布块上面绣的图案时，人微微惊住了，“这......这不是金花龙纹吗？”

南风靖与赢启弘也顿然一怔，看了南承云一眼又马上细察布块头上的图案。虽只得细小一角，但几人皆确定这与雷霆钧府上的金花龙纹相同后，忙问南承云布块是从何处得来的。

“最先是长泫镇的一名仵作发现了此物。这块碎布头当时被萧母压在身下，官差搬走尸体，仵作才发现到。”

南承云继续解释：“萧母长年帮当地一家小布坊做零散工，在萧家屋内也有不少碎布块，但都是叠放整齐且色调单一的，材质也很普通，可只有这块布头，是难得的蜀绢，还绣有龙纹图案。仵作也曾问过当地布坊，布坊却说这并非布坊之物，甚至整个长泫镇，都没有这样的布料出售。”

“这个金花龙纹，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荀远道端详着布块上的图案，“在雷霆钧的府上，我们也发现了相同的龙纹图案。”

“雷霆钧的府上？”

正当南承云想要问清楚雷霆钧府上的龙纹时，薛三丰突然大声喊道，“这个图纹，我见过！”

说着转身跑向顾漓边上，激动地指着顾漓的腰背，“顾漓背上纹的，跟这个一模一样！”

众人一听都惊住了，连顾漓自己也惊了，几位公子哥纷纷跑到顾漓身边，把他身上的衣服全扒了，果然，在顾漓大腰窝上，有一副拳头大小的金花龙纹。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荀少帮主眼睛瞪圆，盯着顾漓背上的图纹，人都傻住了。

一时间，屋内无人开口说话，就连顾漓也开始心里发慌。他看不到自己的腰背，但一想到那个诡异重重的图纹就烙印在自己身上时，不由地哑了言。


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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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靖躺在自己床上时，已经是午夜时分。

夜深人静，脑子里全是乱糟糟的一团，金花龙纹背后的深意，顾漓的身世，萧正羽被害的真相......这些事接二连三却几乎毫无线索，南风靖只觉一刻都放松不下来。

但让他辗转反侧迟迟不能入睡的，却不止这些，还有今晚上他大哥说的话。

秘密回城，南承云欲要暗中调查萧正羽的案件，打算先不回南府，也暂且瞒下自己返京的消息，虽然众人猜测南承云此举多少与林瑾年有关，但也没有道破。于是南家两兄弟便连夜赶路回了庞庄城。

一路上，南承云问了南风靖对皇上取消赐婚与变更世子爵位的想法。

南风靖如实回答了，他不在意丞相世子的爵位，也不在意皇帝是否赐婚，他心中在意的是元小延，其他便也顾不得了。

南承云听后，却是久久无言，快要到次府邸时，才道，“与男子姻婚，自然要遭受世俗的非议，更何况你是皇家子弟，多少双眼睛盯着。若是二人同甘同苦，彼此真心，为兄必不会阻拦，但如若你一意孤行，独断而定，任凭你再是心意已决，这段关系又如何能走得长远？”

“为兄明白你不愿错过心爱之人，可据我所知，元小延与你并非心意相通，你执意勉强而行，只怕适得其反。”

南风靖坐了起身。

窗外天空暗黑，不时有鸦鸣而起，南风靖披上薄斗篷，走到窗前，站了一会。

他何尝不想与元小延互通心意？

可是，自己的心可以操控，旁人的心，他要如何左右？

南风靖深感无力。

所有人皆是这般认为，都看穿了元小延心中无他，所以从不信他的诚心与实意，只当徒劳。

晚风清寒，吹得南风靖两颊冰冷，元小延的房间就在自己的院落，挨得很近，此刻元小延已经睡下，房中无烛光。

但南风靖脑子越想越乱，一个箭步，直接从窗口跳了出去。

三步并作两步，南风靖几个跃身，来到元小延的房间。

窗没有上栓，南风靖轻推开窗户，跳进元小延屋里。

本以为房中无点烛火，元小延已经入睡，但当他偷潜进屋刚想要关上窗户时，身后突然传来元小延的声音，顿时把他吓了一跳。

“你还没睡？”南风靖瘫坐在地上，捂住怦怦跳个不停的胸口，不住地喘气。

元小延也被他吓了一跳，脸带歉意地看着眼前狼狈不已的人，“听到有...动静，就猜是世子爷。”

南风靖不好发作，毕竟是自己偷偷进来的，压低了声，“下回不要忽然出声，真的能把人吓死。”

元小延挨了训，尽管表面点头应好，心里却嘀咕，明明是这人先偷偷进来的。

计较就没完没了了，元小延没穿鞋，蹑手蹑脚赶紧上榻，南风靖跟在他身后，小声问，“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元小延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看着他，“笙哥儿还没找到，府上人说，可能是被人杀害了。”

这传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南风靖无奈，但周念笙偷溜出走已快有半月，五皇子亲自出城找，至今未归，也无消息传回京，难怪府上人会这般猜测。

“没有的事，别乱听旁人胡说。”南风靖躺下后，扯过薄被盖在自己身上，莫名想叹气，自己因为婚约的事愁眉苦脸，元小延则倒好，还有闲工夫关心起旁人的事来。

元小延不知南风靖所想，继续说道，“我也觉得是谣传，笙哥儿应该是...回老家寻他媳妇去。”

南风靖目光一转，“你知道他去了哪？”

元小延却是摇头，“不知，我只是听他说过，他在老家...跟人定过亲。”

“看来你俩关系不错，他跟你都聊上家里的事了。”南风靖语气酸酸的，哼了一声。

“笙哥儿人挺好的，我与他聊得来。”元小延虽然听出南风靖语调奇怪，却没有往醋意上想，说道，“他若能顺利到家就好了。”

南风靖眼帘一合，心道，被五皇子认定的人，又如何能顺利？

但这话南风靖没与元小延说，知道得多，并非好事，只言，“今日在府上可有什么事？”

元小延想了想，摇头，“还是那般，无特别事。”

南风靖又问：“凤眉呢？”

提起凤眉，元小延便觉泄气。自从凤眉被管家调到别的院落上工后，他已经有好些天没有看到凤眉了。之前他侧意旁敲凤眉与大胡子兄定亲的事，凤眉当时先是否认，但反问自己，知道是听南风靖说的后，竟承认了此事，这让元小延总觉有诈。

本想再细问清楚，怎知第二天，凤眉就被管家安排到别院去了。

元小延真是又急又无奈。

眼看到手的媳妇就这么没了，元小延心里难过惋惜，且现在周念笙都回老家去了，他想离开南府的心又蠢蠢欲动了。

可南风靖说案子还须继续追查，他仍非自由身，想到这里，元小延反问，“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南风靖自然知道元小延真正想问的根本不是案子，回答得模棱两可，“还是没有进展。”

元小延想问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南风靖又开口，“这案子让我烦心得很，案情要紧，现在也不能多说，若有了结果，我自然会与你说，早些睡吧。”

元小延只好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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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林瑾年来到国安寺下的医馆，远远便看见一名高大的男子站在医馆门前。

男子五官尚算端正，皮肤黝黑，眼睛细窄略带斜长。林瑾年并未见过此人，猜想是来求医问诊的，想把人迎进馆中，却被男子拒绝了。

“在下是兵部的官员魏仕坤。”魏仕坤向林瑾年鞠了一躬，简述身份后，直言今日上门有事相求，“听闻林家小姐与苏家三小姐相熟，今魏某前来，是有一事向林家小姐求问。”

原来此人是原与苏素冬订亲的兵部侍郎，林瑾年留了个心眼。

魏仕坤从袖套中拿出一张纸条，打开递给林瑾年，并说道，“此物是苏家的下人，约在一个月前交予魏某，当时我与苏三小姐的婚事已经取消，所以并未在意。但最近听说了一些传闻，才察觉到当中的奇怪。”

林瑾年接过纸条，只见皱巴巴的纸条上，写了歪歪曲曲的几个字，“小姐非病，中毒。”

这是什么意思？

林瑾年抬头，疑惑地看向魏仕坤。

“魏苏两家断亲，那日我随家中长辈到苏家商谈退婚事宜，并未见苏三小姐，便问苏家人，当时苏夫人说苏三小姐抱病中，不能见客。可当我们快要离开苏府时，看守门处的一名下人却偷偷塞了这张纸条给我。”

“当时虽震惊，但不知纸条上的话是真是假，且我已是局外人，不好插手苏家之事，便放置一旁没作多管。”魏仕坤脸带愧意，“可最近，竟听说苏府遭歹徒入府行刺，苏家三小姐中毒遇害，生死未卜。虽传言未必是真，但我细想当中因由，总觉事有蹊跷，却不得而证。想着林家小姐医术高明，且与苏三小姐年纪相仿彼此相熟，若是能出面，必定被我一个外人插手此事要合情合理得多。”

林瑾年眉头一挑，说那么多，就是想让她当出头鸟呗。


第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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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瑾年眉头一挑，说那么多，就是想让她当出头鸟呗。

林瑾年盯着手中已经皱巴巴的纸条，一时猜不透魏仕坤话里的真假，但万一苏素冬真如纸条上所说的，并非得病而是中毒了，那事情可就复杂多了。

要知道，当初六皇子手下刺杀苏素冬，荀远道至今还没调查出个中缘由。

林瑾年看了魏仕坤一眼，脑子飞快一转，说道，“魏大人的请求，我答应不了。”

魏仕坤露出不解的神色。

“我也曾听闻苏三小姐得病的消息。”林瑾年解释说道：“当时我向苏府递了拜帖，只可惜拜帖被苏夫人拒了，未能入府，所以魏大人拜托的事，我恐怕是有心无力。”

“原来如此。”魏仕坤叹了叹气，“看来苏夫人是不想外人插手过问苏家的家事。”

“或许吧。”林瑾年把手中的纸条递还给魏仕坤，“魏大人有此心意，实属难得。若苏三小姐真的身体抱恙，想必苏家会倾力救治，且如今魏大人与苏三小姐婚约已解，关于苏三小姐的事，魏大人还是放宽心些为好。”

“林小姐所言在理。”魏仕坤接过纸条，他身份尴尬，既然林瑾年说明了不帮忙，自然不好再强求，简行一礼后，便离开了。

林瑾年目送着魏仕坤离去的背影，依旧站在医馆门前没有动，她观察着周围的车马行人，确认没有可疑之处后，才转身走进医馆。

苏素冬数月不外出不露面，竟然是中毒了？中的是什么毒？

林瑾年快步走到医馆内室，拿出密盒里的一个药方子，藏在身上，然后飞快地锁上医馆大门，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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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幽深，打更人敲响三轮锣更，整个京城陷入寂静。

草丛中，荀远道与顾漓一身黑衣，冒出头来探视。

不远处的苏家大宅，府门前两盏大红灯笼亮着烛光，府上早已暗烛，只得寥寥引路火灯笼仍亮着。

荀顾二人左右观察半响，快速地判断出了方位和距离后，直掠上旁边平房的屋脊隐藏起来，寻得机会，二人足尖数点，潜入了苏宅之内。

白日已摸清苏府内宅的地形图，荀远道凭着印象直往苏素冬的院落而去，顾漓紧跟其后，很快便来到苏素冬的房门前。

确认四周无人值守，荀顾二人从侧窗潜入房间内。刚一进去，一股难闻的酸臭味道顿时扑鼻而来，熏得荀远道眉头直皱。

荀远道用手在空气中挥了挥，想要散去这股恶臭，但只是徒劳，禁不住在心里抱怨，好好一个姑娘家的房间，怎能臭成这个样子？

顾漓在房间内快速地扫寻了一圈后，飞快地来到床边。

荀远道也不情不愿地跟过来了。

因为这个房间臭味的来源，正是躺在床上的苏素冬。

顾漓掏出一个火折子，映亮了床上人的脸。只见苏素冬双目禁闭，呼吸微弱，一张干枯的脸青白难看，脸颊深深地凹了进去，眼圈乌黑，薄唇毫无血色，甚至生出丝丝唇屑，像是年迈将尽的无寿老人。

荀远道眸光顿沉。

来时已经计划好，只抽取苏素冬的血与毛发，但现在看到苏素冬这般模样，荀远道莫名生了把人带出苏府的念头。

难度自然是极大的，荀远道正想与顾漓商量如何把人偷出苏宅，突然传来一阵动静，二人登时一惊，警惕过来时，竟发现房中站着除他们而外的第四人！

这个人，到底是何时进来的！？

莫说是荀远道，就连顾漓也察觉不到一丝痕迹，二人自知当中犀利，后背顿湿，惊颤之余，双双摆出了戒备的架势。

苏素冬的血已到手，若想要把苏素冬带出苏府，必定要与此人对战一番，先不说是赢或输，打斗声必定会惹来苏宅的护卫，怎么算也不值当，荀远道暗言，“走。”

顾漓点头示意明白，眼前的神秘人身形单薄，虽看似是女子，但通身散发的杀戮之气异常强烈，他不能确定自己有多少胜机。

黑暗中，荀顾二人伺机纵身跃起，如箭般飞身而出，可神秘人亦有所察觉般，同时伸掌劈出，掌力劲发，直朝二人而至。

顾漓立即调转方向，快速地翻掌运力，几乎是拼尽全力抵挡住神秘人的攻击。

神秘人被击得急速后退避让，顾漓长舒一口气，他身上的伤未痊愈，必须速战速决，不能拖战。

本以为神秘人会再次进攻，可她却只是站定在原地，以犀利阴寒的目光紧紧盯着顾漓不放。

怎么回事？荀远道与顾漓心下闪过一抹疑惑，但不及多想，飞快夺门而出，逃离时，顾漓分明听到一把女声远远地朝着他喊，“顾漓哥哥！我是枝漓！”

枝漓？枝漓是谁？

这个神秘人认识他？

顾漓霎时头痛欲裂，脑子一阵晕眩。


第九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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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城朱雀，尽显富贵，苏梅芝被天子赐封晋嫔时，同时亦破格御赏殿升至一宫主位，如今苏梅芝已搬至景秀宫居住。

彩兰是苏梅芝的伴嫁丫鬟，此时她行色匆匆，从景秀宫的月亮门一路行至内殿，进入殿内后，急得向苏梅芝道：“娘娘，大事不好了。”

苏梅芝本在摆弄着皇帝新赐的红玛瑙耳环，听得彩兰如此急切的语气，眼神示意她先莫乱言，让身边下人全数退下后，才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夫人派人来报，说是昨晚宅府又遭歹徒闯入，三小姐还险些被带走了。”

苏梅芝登时一愣，难掩脸上的愕然，“是钊王派去的人？”

彩兰摇了摇头，“不是，这回是真正的刺客，直冲着三小姐而去，听说三小姐被刺伤了，手臂处留下了一个小伤口。”

只留下一个小伤口？苏梅芝心里生了奇，微微沉吟了一下，又抬头问，“刺客抓住了吗？爹爹呢，可有说什么？”

“没有抓住，两名刺客都逃走了。”彩兰回道：“老爷也没有报官衙，只吩咐了全府上下保密，不能把消息外传。”

“看来真的并非钊王所为。”苏梅芝不由蹙了蹙眉头，自己三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她最是清楚，在这个节骨眼上，她是如何惹来外人的？

“是谁先发现刺客？”

彩兰回答道：“听说是枝漓姑娘。”

“枝漓在场，居然抓不住刺客。”苏梅芝眼珠转了转，“大费周章闯进苏府，就为刺伤冬儿，这种事根本不可能。看来刺客的目的并非要取冬儿的性命。”

“三小姐得病卧床这么久，按理说也难以外出，怎就惹来事祸了呢？”

彩兰不知苏素冬的情况，轻轻叹息。苏梅芝却不多言，手指抚着锦盒上的红玛瑙耳环，只说道，“既然爹爹有心封锁消息，我们亦切忌多谈，免得苏府再次落人笑柄。”

“是，奴婢明白了。”彩兰恭敬应道。

“你先下去吧。”

彩兰退下后，苏梅芝心中暗暗思付，自己因挪用姨娘的手镯，一度被六宫看轻，为了能再度上位，瞒着府里人暗地里为钊王办事，虽后来被爹爹知晓，但幸得钊王相护，免于被责。如今冬儿身体因药物愈发萎下，眼看钊王的计划也将要快到下一步了，偏生出了这么一个程咬金，难不成是计划泄露了？

苏梅芝心里一慌，唤来了一名下人。

进来的，是一名个子略矮却眉眼精明的侍女。

苏梅芝见是她，忙道，“你来得正好，我现在写一封信，你等会随内务府值守一同外出时，派人交予六皇妃。”

只见侍女听后微微偏头，言语中带着警告，道，“梅嫔娘娘，最近皇后娘娘紧盯着咱们宫，此时向外传递消息，并非好时机。”

苏梅芝被哽了一下，只觉分外窝气，却又发作不得，闷着一道气说，“少擅作主张，我让你去做，你做便是，若耽误了钊王的正事，可是由你来负责？”

侍女脸色顿变，抿了抿唇后，才道：“奴婢明白了。”


第九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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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三天，南承云因调查萧正羽一案，案件涉及京城中的某一户人家，需要取证，索性也不隐瞒，决定回京。

他派人通知了长公主与丞相大人，并秘密去信到宫，暗禀了皇帝，准备妥当正要动身时，荀远道与顾漓来到了他的房间。

因夜潜苏宅行踪暴露，荀少帮主便带着他的手下赖在南府次邸里，以躲避风声的借口，白吃白喝好不潇洒。

荀远道看着南承云已收拾妥当，一张若有所思的脸写满了惆帐，但就是不主动张口，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最后坐了下来，敲敲桌子，碰碰杯子，又装模作样地咳了几声。

其实南承云是故意不搭理他，荀少帮主从小就是这个模样，明明有事相求，却傲娇得很，对着同岁的南风靖与赢启弘，不管你身份尊贵与否，倒可以颐指气使，偏生对着大了几岁的自己，却硬是要你主动开口，就不肯低这个头。

都怪荀老帮主纵儿败儿。

磨了好一会儿，南承云没了法，主动出声，“远道，是有事？”

的确有事，虽然与荀远道本人并无直接关系，但是少帮主何人也，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尤其是南承云与林瑾年的婚姻大事，他一路见证个中辛楚，怎能不关心？

“你此次回京，可有听说瑾年与梁家定婚之事？”

南承云有些意外，原以为荀远道晃晃悠悠，在自己房间憋了这么久会说出些什么话，没料到竟与林瑾年有关。

南承云自然明白荀远道话里的意思。这几人一同长大，脾性投契，皆视林瑾年如亲妹，此时荀远道开口所问的，可不是为他而问，而是为林瑾年而问。

孩童之时，长辈们的指亲与当事人的喜好厌恶完全无关，门当户对，年纪相仿，便促成了一段人人称羡的姻亲。

按照大人们规划好的路，他是当今丞相与皇家长公主之子，一出生便世袭丞相世子之位，尊贵无比，前程骄人，他会踏入朝廷，升官进爵，尔后娶得贤妻，成家立室，一生平坦。

他也一直以为，自己会走上这样的人生路。

直到南风靖出生。

长公主大人盼望儿女双全，可生下来的还是个臭小子，这个臭小子还异常顽劣，不听教诲，也从不顾规矩礼仪，脾气极差，任性得很。

因有长子的沉稳温润，事事得体，次子的肆意妄为似乎可以格外忍让。长公主与丞相从不拘束小儿子，所以南风靖自小活得随性洒脱，喜怒表于色，深得长辈们喜爱。

南承云看着自家亲弟自由自在，越长越大，莫名生了想法，觉得自己也可以任性一回。

于是向父母亲提出出京历练的请求，丞相大人自然高兴，热血男儿，谁不向往烈烈江湖，浩浩河山？长公主虽有不舍，但最后还是允了。

可皇帝不许。

林老太医也不许。

皇帝以丞相世子爵位相胁，林老太医用儿女婚事威逼。

丞相世子，南承云并不在意，二话不说弃爵罢官，但与林瑾年的婚约，他内心却极度挣扎，鱼与熊掌，岂会不知难以两全？

但最终还是弃了。

义无反顾，一别数载。

数年已去，得了向往事，却辜负了深情人，事到如今，他已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一桩名存实亡的婚约。

“听说过。”南承云静默良久后，缓缓说道。

荀远道继续追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南承云看了他一眼，别过脸，坦言，“不知道。”

“不知道？”荀远道尖叫出了公鸭子声，呼呼嚷道：“你都要回京城了，难道就打算眼睁睁地看着她嫁给别的男人？”

南承云顿觉头痛，他的确是不知道，数年不回京，宫里的情况，京城的情况他都一概不知，就算是要抢亲，他都得要打探一下路线不是？

“这事，我自有分寸，一会处理好的，别担心。”

“你能有个什么分寸。”荀远道继续咋呼，荀少帮主的热心劲头上来了，收也收不住，“她的婚事本就在这个月，若不是赢启弘以太子的身份施压下来，你现在还得称她一声梁少夫人，还说什么会处理好。先前南二给你写信，启弘给你写信，怎不见你说会处理？其实你就是在逃避，你没脸见她，所以一拖再拖，把烂摊子丢给我们，自己当缩头乌龟。”

南承云扶额，要命，这小子一针见血，刺得他心脏突突的痛。

“怎不说话了？难道我说错你了吗？”荀远道凑前上去，咄咄逼人。

南承云无奈，连忙点头顺着他的话说道，“你说得都对。”

“我说得当然都对。”荀远道见好就收，毕竟是长自己几岁的兄，他再造次也不敢过分指点，“这件事，你糊弄打发我们可以，但瑾年这丫头等了你这么多年，你娶与不娶，都应该给她一个交代。”


第九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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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远道并非一时兴起才让南承云看清心意，交代明白，荀少帮主脱俗出尘，焉理世间儿女情爱，他只是心软，见不得林瑾年寂寂暗守。

那夜逃出苏府后，为了躲避苏家护卫的追捕，他与顾漓几乎绕了半座皇城，耗了足足两个多时辰，才拿着苏素冬的血赶回林家医馆。

他们是夜深时分开始行动，脱身回到医馆时，天已露鱼肚白，鸡啼鸣叫不断，而在林家医馆里等候着的林瑾年，却一直未走，就这么呆坐了整整一晚上。

守在微火烛光前，映照在窗户上的那道身影久久不动，荀远道心中明知亏欠，走时却只能留一声谢。

他算是她的半个兄长，为她四游寻方，山境取药，眼看她等候南承云数年数载，劝不听也说不服，心中亦曾气她过于固执，但终归是一起长大，情如兄妹，若此刻再默言闭语，不为她争出一个结果来，又有谁替她言诉委屈？

可怜荀少帮主的心，无人懂。

然而偏偏天意最是作弄人，南承云前脚刚离开庞庄城，林瑾年后脚便来了。

晒着日光啃着瓜子的荀少帮主，无语得瓜子壳都忘记吐，连仁带壳一并儿吞进肚子了。

这是什么离愁的情深无缘戏码？

“你来做什么？”

荀远道已经不知该如何吐槽了，有气无力地朝林瑾年喊了一句，带着浓烈的不满与嫌弃。

林瑾年却没有把他的无理没放在心上，这人神经兮兮已经不是第一天了，真要计较就没完没了了，只顾说正事，“苏素冬中的毒，我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了。”

才三天时间。

荀远道赶紧把手里的瓜子丢开，跟着她的步伐来到中厅，“真的是毒？”

“对。”林瑾年边走边应，“准确来说，是蛊毒。”

又是蛊毒。

莫非也是与西域有关？

荀远道留了个心眼，恰好想起在苏宅逃走之时，那名可疑的女子似乎认识顾漓，甚至喊顾漓为‘哥哥’，这二人，莫不成是有什么关系？

正胡思乱想着，林瑾年忽然问道：“阿靖呢？”

“他出城去了。”荀远道：“听说是为了五皇子的事，今一大早就不见了人影，也不知是去了何处。”

林瑾年暗暗思付，二人来到中厅后，关上门，林瑾年才说道，“这个蛊毒，虽然跟元小延中的毒很相似，但两者是不同的。”

荀远道挑了挑眉头。

“你可曾记得，元小延中蛊毒时，初始时毒症并不深，但渐渐地会变得嗜睡，无力，整个人昏沉不醒，直至最后毒发身亡。”林瑾年神色沉重，“这个过程，若没有缓药压住，我猜测中毒者最多能撑五到八日。”

“而我以苏素冬的血试毒时，发现她中毒的时间已有月余之久，如此长的时间下，苏素冬至今仍未毒发。看来她体内的蛊毒，比元小延所中的蛊毒，甚至比顾漓从东鲁带回来的蛊毒方子，毒发的时间都要慢一些。”

荀远道不由蹙眉，听着林瑾年话里的意思，似乎有人在不断地研发慢性毒药。

从一开始元小延所中的蛊毒，到顾漓寻到的方子，直到现在的苏素冬，相似的蛊毒，几乎一样的毒症，毒发的时间却越来越慢。

若要夺人性命，为何要研制慢性药。

背后到底有何目的？

一时半刻荀远道并未能想通，但他可以肯定，不管是元小延，还是苏素冬，都只是这个蛊毒的试验品。

这个蛊毒真正要用在何人的身上，仍是一个迷。

荀远道沉着脸，没有把心里的想法告知林瑾年，沉默少顷后，才问道，“你何曾听说过，苏府上有一个叫枝漓的女子？”


第九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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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何曾听说过，苏府上有一个叫枝漓的女子？”

“枝漓？”荀远道问得突然，林瑾年微微一愣，反问，“那是什么人？”

“那日潜入苏宅，我与顾漓的行踪被一名女子发现了，被迫逃离时，这名女子竟然说出了顾漓的名字，还自称名叫枝漓，冲着顾漓喊‘哥哥’。”

林瑾年听后若有所思，“枝漓，顾漓......这两个名字听上去的确很相近，而且还称顾漓为哥哥，莫非这二人是兄妹关系？”

“我也是这般想。”荀远道身靠在椅背上，“当年把顾漓捡回来时，他虽记忆尽失，但与我们语言沟通毫无问题，我便以为他是个被抛弃的孤儿，根本没有想过顾漓还有家人。”

“那顾漓听到这个名字后，可有说起什么？”

荀远道摇头，“什么也没有，他对自己的出身，还有那个女子一点印象都没有，想了几天想不开，现在人都不知道到哪里逛悠去了。”

林瑾年抿了抿唇，失忆本就是难治之症，若是运气好，说不定哪天就会记起以往的事，可若是运气不好，也有可能一辈子都想不起曾经的事。

“罢了，本以为他孤苦无依被抛弃，现在既然有人认出他，那想必多少能知道他的过往。”荀远道站起身来，“只可惜是苏家的人。”

林瑾年叹了叹气，顾漓的身世，她不好插手多问，便把话头转回苏素冬身上，“如今我们知道苏素冬中了蛊毒，虽不知道蛊毒何时发作，但这毕竟是要人命的，我们要去寻解药救她吗？”

荀远道脸色郁沉，流露出为难的神情，“就算你想救她，只怕也是有心无力。那天晚上，我看到苏素冬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几乎没有一丝鲜活的气息，脸容瘦削，身体枯老，被蛊毒蚕食得说是将死之人也不为过。且她现在还被囚在房间中，不得见外人，你要如何去救？”

林瑾年想起魏仕坤的话，苏素冬就连退婚约时都没有现身，想必真的是被苏家人囚禁住了。

无能为力的失落感顿然而生，她虽不喜苏素冬，但毕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么被掐灭在无情的利用中，心中不免百感交集。

可荀远道说的对，自己力量微薄，且手中无解药，如何去救？

林瑾年强迫自己不再纠结于此事，然而内心的闷意却是难以消散，林瑾年便踱步到后花园寻元小延去。

恰好元小延正无聊得很。

凤眉被调走到别的院落上工，周念笙逃城不归，大吉娟子总是在忙，南府上能陪他说完的人是越发的少了。

他分外想念家里的两头猪。

“发什么呆呢？”

一听便知是林瑾年的声音，元小延转过头去冲她笑了笑，待人坐下后，自觉地伸出手让林瑾年诊脉。

一直以来，南风靖用在元小延身上的药材补品毫不吝啬，每日滋养膳食大进大补，现在元小延的身体已基本恢复过来，再过些时日，恐怕比未进府时还要健壮几分。

林瑾年一直调养着元小延的身体，忽然想到，当时元小延所用的解药，或许也能用在苏素冬身上。

尽管两种蛊毒有所不同，但症状与毒理几乎无异，既然可以调节毒量来控制蛊毒的发作时间，那解药是不是也可以适当增减用量，以用作新的解药？

想到这一层后，林瑾年大喜，急忙吩咐人安排马车，她要尽快回医馆试药去。

元小延不知林瑾年为何突然兴奋，但也把她送到府门，看着马车走远后，才百无聊赖地回自己的房间去。

全然没注意到，一直藏在自己身后的那道人影。


第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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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承云回京后，本想低调隐秘，可惜逃不过宫里的眼睛，他才回南府不到一柱香的时辰，便被翔帝传召了。

马不停蹄地进宫去，南承云虽离京数年，但仪礼严禁行事周到可谓有口皆碑，人人称颂，守门的禁军见是他，竟生惊喜，马上通报。

随宫人入殿，南承云驻步凝目，漠然地注视着眼前的赫赫皇城，心中不由暗暗叹息。

想不到终究是要回来。

圣上召见南承云，赢启弘早早便收到消息，只是不曾想到，派人到大殿打探时，回禀的侍卫却告知钊王也在殿中。

迟人一步，让赢启弘心中隐隐不岔，着实是低估了他那位六皇兄的野心。

皇帝未传召，此刻请求面圣必然不妥，赢启弘稍稍细思后，索性当不知情，正打算要起身到皇后宫中时，侍卫忽然来通报，说是梅嫔娘娘放的纸鸢落到了东宫院落，梅嫔宫里的侍婢派人来取。

今日分明无风，如何放纸鸢？苏梅芝又在玩什么把戏？

赢启弘一阵心烦，可毕竟来的人只是宫中的侍婢，不好刁难，便道：“准了，但只能进一人，还有，派人盯着些。”

侍卫应：“遵命。”

这一折腾，赢启弘便懒得动了，赖在长椅上，随手拿起了一本书翻看，看了几页却怎么也看不下去，总觉心绪不宁，莫名烦躁，脑子里不停地猜测着皇帝召见南承云后，是否会更改世子爵位。

来回踱步了好几圈，实在是坐立不能定，赢启弘忍不住又唤来了侍卫，让人再去打听大殿的情况。

可侍卫没去多久，很快便折返回来了，赢启弘窝着气本要骂，侍卫却回禀南大人正在东宫门前求见。

“快让他进来。”

没想到面圣这么快便结束，赢启弘暗暗松了一口气，只见南承云规矩进殿，行罢礼后，忽然说道：“刚才在你东宫门前，见到了苏梅芝。”

赢启弘料不到南承云会先谈起苏梅芝，嘴角微挑，不屑轻哼，“如今她已是梅嫔娘娘，在宫中炙手正热，是后宫的大红人呢。”

南承云却是若有所思，“她常来你的宫中？”

“大表皇兄，你这说的什么话。”赢启弘在南承云面前毫不掩饰自己对苏梅芝的嫌弃，“我向来厌烦她，你又不是不知，且她已升为娘娘，是父皇的妃嫔，我避嫌都来不及，岂会容许她到我宫中来。”

“的确是要避嫌。”南承云皱了皱眉，“方才我见她在你宫门前张扬徘徊，身后还跟着宫人数十名，刻意嬉闹玩笑，不知是作为何。”

赢启弘眉尖一动，听得南承云这般言后，心中顿时疑云大起，“她如今是父皇的枕边人，借着放纸鸢之名毫不忌惮跑到我的宫里来，莫不成要污我名声？”

南承云略一思付，“玷污太子名声，等同于玷污皇室前朝的名声，有辱皇上声誉。既然她都可以不管不顾，便随她去，这事让皇后娘娘做主便成，你切莫插手，免得做多错多落人口舌。”


第九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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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启弘虽然点头，但还是被苏梅芝的举动恶心到，语带厉色，“这个女人手段龌蹉，虚荣至甚，真不知父皇看中她什么，格外宠爱，幸她并无龙胎，不然这气势，只怕要升到天上去了。当初原想着把她塞进宫里，挫一挫她的贪念与锐气，殊不知她却是越发的受宠，真不知当初的决定是对是错。”

说起皇帝，南承云心中有一团疑云不知是否当讲，慢慢转动眼珠，试探着说道，“皇上最近，龙体可有异样？”

“父皇的身子？”赢启弘奇怪南承云忽然提起这个，想了想，摇头说道，“父皇每日例诊，不曾听太医院传出过异讯，怎突然问起这个？”

南承云的神情有些游散，不知道在想什么，本以为是多心的事，反而觉得有些兴许不是自己的错觉，沉下脸反问道，“难道你没有发现，皇帝已不如往时健壮了吗？”

赢启弘还以为他担忧何事，不曾想原来是这点，轻笑，“大表皇兄，你也不想想你离开京城多少年了，父皇又怎么可能永如盛年时？”

南承云的神情却依旧凝重，“我当知垂垂暮年，人的身形与面貌难保青春年轻，但我所指皇帝的健壮，并非衰老，而是病弱。皇帝身体不如往日，身穿的龙袍已略显宽大松垮，若我无记错，宫中每年都会为皇上缝制新的龙袍，今年才过半载，皇上的龙袍已不合身了，实在是说不过去。”

赢启弘怔了一下，他的确没有察觉到这一层。

南承云接着说：“你可有发现，皇上的脸颊至颈项处，多了一些不显眼的细斑，且深浅不一，大小各异。我原以为是我多心，可连我也能发现斑点，太医院的人日日例诊，为何察觉不出？”

赢启弘心头大惊，顿时觉得胸口像塞了一团棉花，一股莫名的冷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你们日日与皇帝相伴，且非医家，察觉不出细小的变化不出为奇。”南承云虽这般说着，眉头仍是紧攒，“皇上龙体不安，是朝廷之祸，太医院的人，最好让皇后娘娘暗中查一查。”

赢启弘点头，“我知道了。”

南承云说完心中疑虑，转了话头，言道：“方才在大殿，六皇子也在。”

“我知道。”赢启弘心有不甘却见怪不怪，“这人见缝插针已不是第一天的事了。”

“在我进殿前，他已经在了。”南承云说着，抬头看着赢启弘，“我向康公公打听了一下，说并非皇帝传召，是宫里的德妃身子不爽利，便让钊王进宫探望，后到大殿向皇帝请安。若说是巧合，我并非不信，只是这个巧合，也来得太恰到好处了些。”

赢启弘顿时明白了南承云话里的意思，“大表皇兄是说，父皇身边有六皇兄的人？”

南承云点头，“而且，我怀疑这个人，就是康公公。”

赢启弘闻言大吃一惊，康公公是翔帝御前大太监，朝夕与皇帝共处，恩信不衰，在众人眼里，这位康公公一心只孝忠君上，从不涉足朝廷是非，万万没想到这人居然与钊王勾结......

赢启弘心下当即凉了一截。


第九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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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过是我的猜想，你先莫声张，以免引起皇上的疑心。”南承云自然明白赢启弘此刻的顾虑，劝他先稍作冷静，“不管钊王手中有多少张牌，你才是正统天选，切莫自乱阵脚失了身份。”

赢启弘心中虽踌躇，但还是点了点头。

“因在大殿时，钊王也在，皇上未得与我商谈世子爵位之事，但我察觉到，皇上对此事应该另有安排。”

看着赢启弘不解的神色，南承云解释道，“南家自先帝以来恩宠不断，朝权甚重，乃至如今在外人看来，丞相之位世袭而下，已是顺理成章之事。”

南承云说着，表情变得凝重，“恩赐过重，必遭来嫉祸。靖儿的爵位虽仍系于他身，但他心不在政，皇帝只好另择人选。偏偏东宫，靖儿，甚至所有人都认为，若不选靖儿，能选的人只有我，能继任世子爵位的人，只有南家人，如此独断的想法强加于帝心，想必已引起皇上的不满。”

赢启弘顿时明白南承云话里的意思。

“伴君如伴虎，天子之意，我不敢妄判。”南承云眸色沉寂，“今日钊王之举，无疑是为了拉拢我，拉拢南家，先不论皇上对钊王此举持怎样的态度，若有一日皇上传召你，问起世子承爵之事，你最好故作不知，让圣上自行定夺，这才是明哲保身的好办法。”

赢启弘在心里给自己提了一个警铃，了然地再次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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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南承云回京的消息传遍了前朝后宫，有人喜自然有人不喜，毕竟南承云自幼天资聪颖，深得帝心，向来是朝中的红人，如今他回京复官，也不知会被安插到哪个部门哪个岗职。

但这些，南承云都不甚在意，从宫里出来后，他第一件事就是去了大理寺的地牢。

在翔国境内，各级县府州区，除了天家皇狱，地牢的规制都是一样的，大理寺与刑部共用的地牢亦是如此，通道，铁栅栏，石面墙，且在进入地牢通道的出口处，一律有五名以上的值房侍卫。

南承云来到大理寺的第一道牢门，迎面而来的是挎着大刀守在牢门前的士兵。

左右值守士兵不识南承云，但见他身穿朝服，并未举刀，只挡在南承云跟前，“你是何人，可有通行的票签？”

南承云掏出从他爹那捎来的丞相玉牌，“本官有事急寻杨大人，快去通报。”

士兵们一见玉牌，急忙让路，并说杨大人就在签押房中。

南承云快步走进签押房，看到挚友杨煜飞后，欣喜一笑。

杨煜飞本一个人坐在大案前，翻阅着未来得及处理的账册案卷，听到外头的动静，疑惑抬头，冷不丁对上南承云的脸，整个人顿时愣在原地。

可下一秒，二人不约而同地笑得大声。

“你小子可算回来了！”杨煜飞丢开手上的案卷，快步走到挚友跟前，左看看右看看，看不够还拍了拍南承云的肩头，“我还以为你沉迷外头的温柔乡，都舍不得回来了。”

南承云顺着他的话打趣道，“小弟哪敢？尽管在外头飘荡流离，也不敢忘了煜兄啊。”

“哪里学的油腔滑舌？”杨煜飞邀他坐下，然后吩咐人去倒茶。

“嫂子还好吗？”南承云接过茶水，问。

“都好，蕊儿也快五岁了，明明你离京时，她才刚出生不久。”杨煜飞满言感慨，却不多闲聚，“今日找我，是有事而来的吧？”

南承云笑，“什么都瞒不过煜兄。”

“看穿你小子还不容易？”杨煜飞轻佻地扬了扬眉，“怎么，难道是在外头闯祸了？”

“闯祸倒不至于。”南承云斟酌着说辞，好一会儿才说道，“我手上有一桩案子，耗费多日心血，如今仍是无证无据难以破解，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好来求助煜兄。”


第九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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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正羽一案，南承云调查多日仍无进展，而且明明证据具备，却好像卡在了一个无尽的漩涡里，一直挣扎也找不到出口。

南承云实在是没有办法，只能求助昔日的好友杨煜飞。

这位大理石卿，曾经是名震京师的刑部侍郎，当年科举状元入仕，聪明绝顶，被出生之地称作‘神童’，多年来，经他手查探的案件，绝无冤假，且为人刚正不阿，不结党不营私，萧正羽的案子，南承云觉得交给杨煜飞是最合适的。

受命于好友委托，杨煜飞也不推脱，正好他这段时间闲下了空，手上暂且无事，便答应了。

萧正羽一案有了着落，南承云站在京城街头，仰望尽头之处的宫墙，心头郁郁，宫墙下，那是林家医馆的主馆，南承云知道，林太医平日里若不在太医院，必然就在那里。

脑海里徘徊着荀远道的质问，南承云身心俱惫，最后还是调转马头，往南府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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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顾漓来到了苏府门前。

那日夜潜入苏宅后，他对枝漓的话始终耿耿在心，先不说他们二人的名字是如此的相似，单是枝漓当时的话语与神态，很明显就是曾经见过自己，认识自己的。

对过去没有一丝记忆的顾漓，心中越发在意自己的过往与身世。

他觉得，枝漓一定知道答案。

苏宅的戒备森严，现在单自己一人，秘密潜入已是不可能，顾漓守在苏府前，等待着机会。

出入苏宅的人并不多，好不容易蹲守到一个送菜的农贩，顾漓使了银两，一番乔装后，跟在菜贩后混进苏宅的厨院。

凭着图纸的记忆飞快潜入，直接来到了苏素冬的房间。

四处观察，却没有发现有枝漓的身影。

顾漓开始着急，绕到房间门前，发现房门并没有上锁，一个悄然跃身，直接开门潜进了苏素冬的房间。

房间弥漫着奇怪的味道，顾漓不由皱起了眉，视线快速一扫，却发现房间并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直奔至床边，床上空荡荡，之前静躺床上的苏素冬也不见了。

顾漓微惊，很快冷静下来，这个房间已经空置，再逗留也不能有所收获，意识到这点时，顾漓决定马上离开。

可刚打开一丝房门缝，竟见枝漓静静地站立于房门前。

四目相对，房外的枝漓看到顾漓也并不惊讶，只是无声地推开房门，对顾漓静静对站着。

“顾漓哥哥，你终于来了。”

枝漓的声音透着肯定，似乎坚信着自己的到来。顾漓一把将她拉进房间里，飞快地关上门。

刚才枝漓的话，很显然就是在等着自己重回苏宅，顾漓心中疑惑万千，率先问出声，“你到底是谁？”

枝漓脸上闪过一抹诧异，反问，“顾漓哥哥，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枝漓。”

枝漓，完全没有印象的名字。

不仅这个名字，若非那日夜潜苏宅，他都不知道有枝漓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不记得，我没有关于你的任何记忆。”顾漓心里觉得眼前的女子不会伤害自己，一番权衡后决定坦言以对，“我似乎受过伤，不记得了以前的事，也不记得自己是哪国人，救我的那个人在我身上找到一个名牌，所以我一直用名牌上的名字，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叫顾漓。”

枝漓神色复杂，眼睛定定地看着顾漓，很快冷静下来，多年的分别似乎无形证实了顾漓话里的真实，“你的确叫顾漓，我是枝漓，这是我们的主子爷给我们起的名字。”

“主子爷？是谁？”顾漓脑子一阵抽痛，眉头紧蹙，“你又是谁？我们是什么关系？”

枝漓解释，“我们是亲兄妹。”

亲兄妹？

顾漓有些接受不了突如其来的妹妹，但仍安静地听着枝漓说道，“我们是孤儿，小时候被主子爷收养，他教我们拳脚武功，让我们为他卖命。当年你独自一人外出完成任务，却迟迟不归，主子爷寻你，亦毫无踪迹，我们皆以为你遭遇了不测，没想到原来你是丧失了记忆......”

枝漓说着，拿出系在脖子上的玉牌，“这就是主子爷给我们兄妹俩的玉牌，你刚才说的名牌应该就是这个，我的玉牌上面刻了我的名字，你的上面是刻了你的名字。”

顾漓一定神，自己身上的玉牌的确跟这块几乎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九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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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绪辗转，确认眼前的女子与自己竟是一脉血缘，有些难以接受，没想到，自己竟与是苏府里的人有牵扯。

顾漓的脸色难看，全然没有找到亲人的喜悦与激动，反而语气淡陌地问，“你为何会在苏宅？你的主子爷到底是谁，你到底在为谁卖命。”

枝漓深深地看着顾漓，眼前人的语气让她皱起了眉头，“为谁卖命有何要紧的，你我皆是身不由己。”

说着，枝漓卷起自己的衣袖，肩臂上露出了一个纹身。

顾漓定睛一看，竟然是金花龙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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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漓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南府的，只知道枝漓告诉他的真相，仍如火雷一般炸裂在他的脑中。

“你我皆是西域西凉人，西域国多年内乱不断，战火纷争不停。自认事起，我们兄妹二人在街边流浪乞讨，后遇到了主子爷，他给我们饱饭吃，让我们有暖衣穿，后来我们跟着他学武办事，效忠西域国的昂王爷。”

“昂王爷是谁？”

“西域先皇帝的亲弟弟，三十五年前，西域先太皇驾崩并无立遗嘱，兄弟二人为夺嫡斗争了数载，后来昂王爷战败，落逃他乡，十多名当朝忠臣亦跟随他一同潜伏异地，而我们主子爷，就是其中之一。后来，这群忠臣四散，昂王爷为了辨识自己人，便刻画了这个金华龙纹，见得此纹，便是昂王爷的手下之臣。”

“三十五年前！这个昂王爷当时潜伏在哪里？”

“翔国。”

“......”

待顾漓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站在南府次邸前。

已是黑夜三更天，南府此时仍是灯火通明，听着还有一丝吵杂，顾漓疑惑，走进府里，却发现一众下人神色慌张，各自端着水盘，火炉，布巾等脚步飞快，气氛极为紧张，混乱中，他甚至敏锐地发现空气中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拦下一名下人询问，得到的回答竟然是南风靖受了重伤！

“少爷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连五皇子也受伤了，林姑娘正在施救......”

顾漓大惊，急忙奔至主前院。

前院站了很多人，南承云，荀远道，薛三丰，元小延，甚至连赢启弘也来了。

“顾漓。”荀远道眼尖发现了他，“你今日到哪儿去了，阿靖出事了。”

顾漓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忙问道，“严重吗？”

“不知道，瑾年还在救治。”荀远道满脸焦虑，眼中忧色尽露。

能让荀远道露出这个表情，证明是伤得很重。

这时，五皇子赢启琰走了进来。

他手臂有伤，但伤势并不重，误入箭群时若非南风靖相护，只怕他如今已难逃厄运。

“七弟，你们随我来一下。”

这个‘你们’自然是没有元小延份的，元小延仍在惊颤中，看着本站在主院里的一群人全数离开，仅剩下他一人时，心里的担忧又深了几分。

爷，你一定要无事啊！

“五哥，到底怎么一回事？”

几人来到次厅，赢启弘神色紧张先开口。

“中了埋伏。”赢启琰的脸色也相当不好。这趟他外出本来是想寻回周念笙，没想到人未寻到，却发现了一艘违停官船在城郊某小镇徘徊逗留，当时他并未意识到船只的问题，跟踪了官船数天，待它停稳靠岸时只身前往，秘密查探，没想到船上竟然载满了黄金白银。

赢启琰大惊，急退时被发现，只得应战，谁料中了埋伏，被船上的人抓捕。

被押关了多日，手下终于找到他的行踪前来营救，可惜撤退时，对方人数过多，敌众我寡，他一度遇险，甚至误入对方设下的箭群埋伏，危急关头时，南风靖带着他的狼突然出现，替他挡过了夺命的暗箭。

“瑾年医术高明，只要暗箭无毒，阿靖定然无事。”赢启琰沉着脸，继续说道，“时间不多，我们得尽快部署，趁着城郊那艘官船未能撤退，我们要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把船上的黄金全数查缴。”

一听‘黄金’二字，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不必多说都知事态的严重，原来一直查寻的黄金，就近在眼前！

赢启琰大脑飞转，他的身手武功或许不及敌人，但论作战布置，调兵部署，他在翔国绝对能称得上一把好手。


第九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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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班五更天，天际微亮，露出鱼肚白，

半个时辰前，南府门前一阵巨大的吵杂，听府里的下人说，赢启琰召领了几队卫兵出府，而荀远道，赢启弘，南承云等人都全跟上了，声势浩大得领兵出征一样。

但元小延的心思不在此处，他已经在主前院站了一个晚上，林瑾年还是没有从房间里出来，只有府里的下人不停地进出，人人忙碌，就连大吉和娟子都去帮忙了，元小延身份尴尬，想帮忙却被人阻止了，亦怕给府里人添乱，只好安静地等着。

看着已经不知道第几盘血水端出房间时，元小延眼眶终是忍不住，有水雾流出。

没有人能告诉他南风靖此刻的情况，他独自一人惴惴不安，心中恐惧，生怕南风靖熬不过这一关。

天亮了。

元小延熬红了眼，终于看到一脸疲惫的林瑾年。

仿佛已不会说话，冲到林瑾年跟前的元小延满目担忧，看着她身后的房间。

林瑾年眸光一闪，双肩忽然垂塌了下来，“他的情况......你还是赶紧进去看看他吧，有什么话尽快说......”

这欲言又止断断续续的话让元小延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南风靖真的撑不过吗？

泪便流了下来。

“进去吧。”

林瑾年别过脸，隐忍的神色似乎在暗示着什么，吓得元小延马上冲进房间里去。

一进房间，浓烈的血腥味直扑鼻尖，元小延想起与南风靖初次相遇时，他也是受了伤，怎么这次就......

走到床边，南风靖身上满是带血纱布，脸容更是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元小延泪流得更凶了，却不敢哭出声，呜咽地忍着，眼睛瞬间被泪水掩埋，看不清床上的人。

“爷......”

带着苦意的哭腔，像放牛人在吆喝牛崽的，别扭又怪异，可元小延喊出了这么一声后，再也忍不住，蹲在床边呜呜地哭了起来。

“爷......”

他结巴，哭着的时候更难发声说话，此时初了这个音节，他什么都叫喊不出来。

“哭......什么......”

听到微弱且沙哑的声音，元小延惊喜得连忙抬起头，却见南风靖依旧一副将死之人的模样，似乎连睁开眼都用尽了全力，心里更加酸楚，泪水流得更厉害了。

“不......不要......死......”

抽泣得厉害，元小延短短一句话说得几乎要岔气，连呼吸都变得紊乱了，床上的南风靖有气无力，想开口，却一时出不了声，只好动了手指，示意他靠近自己。

元小延看明白了，急忙往前凑去。

南风靖用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头，又轻轻抹去他眼角的泪，艰难开口，“不要......哭......”

元小延猛点头。

南风靖叹了叹气，一阵晕眩袭来，意识开始模糊，慢慢合上眼，晕睡过去了。

可这看在元小延眼中，却是以为南风靖这就去了，巨大的悲怆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啊’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爷啊！”

哭声大得，连林瑾年都疾跑进来了。

“怎么回事？”

林瑾年急忙查看南风靖的情况，元小延在一旁哭得不能自已，趴在地上无力起身，“爷......死......”

林瑾年挑了挑眉，看着地上哭天喊地，满脸悲痛的元小延，又看了看床上只是晕睡过去的南风靖，知道自己玩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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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赢启琰因捉获了私运黄金的贼徒被翔帝盛赞，但这批黄金是从何处而来，又要到何处而去，船上的贼犯无一人供认，只得落案细查。

而这些，元小延也不过是听大吉说的，这些天他几乎寸步不离南风靖的房间，哪里也没去，只专心侍候眼前这位明明生龙活虎但仍在装死喊痛的丞相世子。

每每想起那日被林瑾年的糊弄，元小延便觉羞愧难当，他真以为南风靖要死了，哭得呼天抢地各种骇人，没想到最后竟是林瑾年的玩笑恶作剧。

南风靖能活下来当然是庆幸，但之后几日，这位爷像吃错药一样对他各种使唤，真的让他身心疲惫。

“元小延，削个梨子去。”

又来了。

烦死了。


第一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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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使唤了几天，南风靖的身体也渐渐好转，这日元小延把熬好的药端给他，他也难得没有耍小性子提出喂要甜干果之类的要求，一股脑就喝光了。

看来是心情不错。

元小延收好药碗，正要端出去，南风靖却叫住了他。

“你过来。”

元小延便走到他的床边。

“我有事与你说。”

南风靖脸容正经，透着一股严肃郑重，元小延也不自觉地坐直了身。

“昨日我哥来找我，你知道的。”

元小延点了点头，昨天南承云特意从京都回到庞庄城，还把自己支开跟南风靖说了好一阵话。南承云离开的时候，南风靖的脸色还有些不好看，让他一个晚上没敢跟南风靖说话。

“我哥带来了宫里的消息。”

南风靖语气沉重，样子踌躇不定，“是关于我的世子爵位与跟你的赐婚。”

元小延眨巴了一下眼睛，继续听下去。

“皇上给了我两个选择。一是废除婚约，丞相世子之位依旧。”南风靖深深地看着元小延，“二是废除丞相世子爵位，南府人不能再袭爵，但我与你的婚约仍旧有效。”

看来宫里对南风靖下了最后通碟。

“你对此怎么想？”

元小延愣了一下，这种事怎么能问他呢，怎么看都是废除婚约才是明智之选不是吗？

可为什么南风靖的眼睛里满是悲伤。

没由来地低下了头，竟有些不敢直视他那深邃的眸子，元小延支吾了一阵，“世子爵位，很重要，不是吗？’”

“嗯，很重要。”

南风靖的声音沙哑，无奈且低沉，听在元小延耳中，却带着一阵阵涩意。

犹豫再三，元小延鼓着勇气问出声，“那，爷是，怎么想的呢？”

南风靖没料到元小延会反问自己，按捺住心头别样的思绪，“你真的想知道？”

元小延看向他，点了点头。

不想再拖延，也不想再隐瞒，南风靖凝视着元小延的眼睛，“我想维持婚约，与你在一起。”

话音刚落，胸腔处那巨大的心跳声宛似炸开，元小延震惊地看着南风靖，一脸错愕无措。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世子爵位我并不在乎。”南风靖深情款款，“从一开始，我就跟皇帝说，我想要的，只有这一纸婚约，和你。”

久久未能从诧异中回复神智，元小延脑子一片空白，“可是......”

这到底算什么？

南风靖这番话，是欢喜自己的意思吗？

不能理解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个男人，南风靖怎么可能。

只觉方寸大乱，元小延咽了咽口水，“爷，我是男人......”

“我知道。”南风靖不为所动。

“我......”元小延看着南风靖的脸，耳根开始发烫了，别过头去不敢看他，结巴得更厉害，“我，我......结巴。”

“我也知道。”

元小延这下没辙了，一时半刻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对了。

“那你是怎么想的？”

南风靖的身影压了过来，“你想解除婚约吗？”

元小延不敢点头，虽然他一直都想解除这个赐婚，然后回家娶妻去，但此时此刻，南风靖身上的压迫感让他不敢有所动作，而且他料想不到，原来南风靖是这样看待自己的。

他居然真的想娶自己。

元小延想不明白。

绞了绞手指，元小延怯生生地问出口，“爷，欢喜我吗？”

南风靖点了点头，毫不犹豫，“欢喜。”

元小延：“......”

但这明明是假婚约，怎么一个不小心就成真了？

当局者百思不得其解。

最后，元小延颤巴巴地开口，“我，想想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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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一想就想了十多天。

这头元小延辗转反侧，那头顾漓也辗转反侧。

直到有一天，他带着枝漓来到了南府次邸。

对于这个不速之客，虽然在座的人已经早已知晓，但脸色还是相当的难看，尤其是两日前，顾漓终于说出了关于西域与金花龙纹的一切真相后，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

但枝漓却是一脸坦荡，她坐马车而来，未等其他人有所反应，转手把马车下绑着的人提到众人跟前。

正是周念笙。

赢启琰的目光顿沉，急忙把人扶起，周念笙却是昏迷不醒的状态，整个人毫无意识。

“别紧张，他只是被我弄晕过去了。”枝漓语气极淡，“过一阵子他就会醒过来。”

此时枝漓在南府中，应该不敢耍什么花样，赢启琰看了太子爷一眼，便把周念笙直接抱起，快步送到后院去。

“等一下。”枝漓叫住了赢启琰，“你们南府上有六皇子的眼线，这位公子的行踪也是那位线人提供的，你们最好先把一个叫‘宋安苗’的女子解决了，不然我今日来南府的消息，也会被泄露。”

一语毕，众人皆惊，荀远道马上反应过来，看了薛三丰一眼，薛三丰马上领命离开了。

“别耽误时辰了。”

枝漓先入为主，她今日听从顾漓的意思，瞒着苏家人与六皇子来到庞庄城，时辰本就有限，若再耽误下去，只怕真的会被人发现自己的行踪。

众人也不耽误，荀远道先开口，“说吧，你到底在为谁卖命，所谓蛊毒和金花龙纹到底是什么？”

荀远道的语气与态度非常不好，但枝漓毫不在意，既然她答应了顾漓说出自己所知道的，这些不友好就显得毫无所谓了，“我与顾漓哥哥皆是西域西凉人，自小接触蛊虫之法，十二年前，我们兄妹两人跟随主子爷，效忠于西域国的昂王爷。”

“这个主子爷是谁？”荀远道又问。

“西域皇室的前宰相。”枝漓知无不言，“十年前，昂王爷离世，主子爷殉主而去。”

“那你现在为什么在苏衡坚手下做事？”

“苏衡坚是西域国的旧臣，当年昂王爷在西域国夺嫡争斗中败阵，十多名旧臣随主离城，苏衡坚便是其中之一，我们以金花龙纹为引，身上印有此纹理的人，都是我们的旧部。”

苏衡坚竟是西域国的旧臣？

“昂王爷与主子爷死后，许多西域旧部与手下大多选择了暗退归隐。但当时，顾漓哥哥失踪了无音讯，我无处可去，只能跟着苏衡坚，继续为他办事。”

顾漓眉睫暗动，别过了脸。

“莫非桂三娘与薛候府也是西域的旧臣？”荀远道问。

“薛候将军的确是西域的旧臣，但桂三娘只是他的手下，当年桂三娘倾心于薛候将军，被薛候老夫人发现了，碍于身份，薛候老夫人勒令桂三娘离开京城，亦不许她再沾手西域国的事。”

竟是这么一段旧事，但此刻再提已毫无意义，赢启弘想了想，问道：“雷府上雕有大量的金花龙纹，所以雷霆钧也是你们的人？”

“是。”枝漓说道，“苏衡坚当初帮雷霆钧伪造普通百姓的身份，举荐他在翔国朝廷当将军，其实是为了利用出征之便，向西域国输送金银财宝。”

“什么！”赢启弘一听，几乎要跳起身来。

“一直以来，雷霆钧与苏衡坚其实是互惠互利的关系。雷霆钧残暴不仁，贩卖百姓，毒害男童女人，这些都是苏衡坚与六皇子默许的。因为雷霆钧会帮苏衡坚运送金银到西域国，同时从西凉转运蛊药蛊毒给六皇子。”

“无法无天！”

赢启弘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

南承云急忙阻止，枝漓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这些年来苏衡坚一直用这个方法，把自己的人手安插进翔国朝廷。苏衡坚是翔国吏部尚书，在任人用人上有一定的权利。几年前，西域国越发不济，甚至要割让城池换取黄金，西域皇室秘密联系到苏衡坚，希望能得到这位旧臣的帮助，于是苏衡坚开始不断安插人手，并利用雷霆钧把翔国的黄金偷运到西域国去。”

“后来此事被六皇子发现，六皇子以此作威胁，要求分割一部分黄金，并要求苏衡坚为自己办事，同时让西域提供蛊药蛊毒。”

眼见赢启弘又要暴怒而起，南承云急问枝漓，“六皇子为何要西域国提供蛊药蛊毒？还有，萧正羽一家被害是不是你们的所为？那苏素冬又是怎么回事？”

“萧正羽的确是六皇子派人刺杀的。”枝漓说道，“因为他离京时，撞见了黄金船的转运，还扬言回京述职后马上调查此事，六皇子与苏衡坚生怕他查出什么，于是在他返京的路上把他杀死了。”

“苏素冬如今毒入膏高，是被六皇子试毒造成的。她把苏梅芝暗中帮六皇子办事告诉了林瑾年，引起六皇子的不满，想杀掉她，但被苏衡坚阻止了，答应以苏素冬试毒来换命。而六皇子引入大量的蛊毒，是因为......”

枝漓顿了顿，看了顾漓一眼，沉默少顷后，才缓缓说道，“为了对付翔国的皇帝。”

一时之间，众人震惊得无人开口说话。

良久，赢启弘硬着脖子，狠狠出声，“狗贼！”


【作者有话说：准备完结，早睡早起】


完结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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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国朝廷掀起了轩然大波，西域皇室旧臣与当朝皇子勾结卖国，谋逆夺权，帝心大怒，判定为钊王府，钊王同党共计三十六名，苏府被判满门抄斩，苏梅芝被降庶人，与苏府上下同罪同判。

皇帝铁腕依旧老辣，钊王无言可辩，所有证据直指向他与苏衡坚，可身穿囚衣蜷缩在皇家地牢时，他便会想当初案发逃亡的可能性，但终究只是徒劳，说到底，他根本没有办法离开皇家的尊贵荣华，既然事败，宁可一死。

判案匆匆，但行刑却推迟到秋决，至于是何原因，满朝上下皆猜皇帝仁慈，不忍爱子早丧。

但其实赢启弘知道，翔帝这么做，只是想借此鞭打自己，以让他继续臣服于帝下。

不是不心寒，但是太子殿下早已习惯，他的血液与骨髓皆是为翔国而生，不管何种身份，他追逐的不止是那把皇座，还有黎明百姓，江山天下。

至于丞相世子爵位，翔帝深思多日，决定把世子爵位让南承云担任，兜转数年，想不到最终还是落回南承云的手上，人人皆说实至名归，但南承云却没有一丝的高兴，就连同僚的祝贺礼也全拒收了。

不过这些朝中事，南风靖一点都不关心，距离元小延说‘想想’已经过了半月有多，再想下去，半辈子都过去了。

南风靖决定逼他一把。

于是前丞相世子把元小延带回了当初他与桂三娘住的家。

元小延惊喜，小院里的两头小猪崽已经变成大胖猪了，南风靖一直都有派人来照顾，想不胖都难。

“爷，为什么，带我回来？”

元小延小脸扑扑，他刚才拿猪草喂猪，现在满手都是猪草碎。

南风靖把他的手擦净，“你不是说这两头猪是彩礼，要养大来媳妇吗？现在它们养大了，我把它们带回南府，你可以娶我当媳妇了。”

元小延懵然，娶南风靖当媳妇？

想不明白，整个人直接傻呆住了。

南风靖没好气，“谁让你一直都不愿意我娶你，那只能是你来娶我了。”

这也行？元小延的脑瓜子嗡嗡嗡的响。

南风靖见他还在傻愣，来气了，“你娶不娶，不娶我今晚就把你的猪杀了！”

“娶！娶的。”元小延急，嚷得大声，脸都涨红了。

“这才乖。”

南风靖看着他又傻又红的脸蛋儿，暗暗一笑，瞄了左右一眼，轻轻地在他脸上啄了一下。

软软的。

元小延的脸更红了。

南风靖看着，心痒得很，又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可亲一下后又变得更贪心了，索性把唇瓣都含住了。

两个没亲过嘴儿的人，除了一顿胡啃乱吮，什么都不会，结束时两个人嘴唇又红又肿，羞红了脸对视着，最后禁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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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感谢巳。

【匆匆完结，非常抱歉，感谢这位小可爱由始至终的支持，感谢你，祝福你】

最后，新文《豪门大佬在线求医》也希望大家能多多支持哦。

PS：没有番外。


【作者有话说：早睡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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